课间十分钟难得松弛，教室里不再是清一色的笔尖声响，交谈声、打闹声混着开窗涌入的风，鲜活了整间屋子。
苏榆晚正低头整理上节课的课堂笔记，字迹一笔一画规整清秀。林晓冉撑着下巴，视线绕到后排转了两圈，又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打趣。
“我说榆晚，你跟陆则衍现在也太有默契了吧，连着好几晚都一起离校，晚自习还特意帮你改解题步骤，换别人他可没这么耐心。”
苏榆晚握着笔的手顿了顿，耳尖泛起淡淡的薄红，嘴上轻声辩解：“就是顺路，加上讨论几道题而已。”
“顺路？”林晓冉挑眉，笑得促狭，“全年级那么多人，怎么偏偏就你们俩天天顺路？我可都看出来了，他对你明显不一样。”
苏榆晚不敢再接话，假装专注地勾画笔记，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加快。她也说不清心底的滋味，有羞涩，有欢喜，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忐忑。明明只是寻常相处，落在旁人眼里，却处处透着特殊。
两人的对话没刻意压低音量，坐在后方的陆则衍听得一清二楚。
他指尖转着黑色水笔，姿态散漫，面上依旧是那副清冷淡然的模样，可耳侧却悄悄泛起浅淡的热度。身旁的江屹撞了撞他的胳膊，一脸了然的笑意。
“可以啊衍哥，藏得还挺深。以前见谁都懒得搭话，现在对着人家苏同学，又是讲题又是关窗户，温柔人设拿捏住了？”
陆则衍斜睨他一眼，收回视线落在前排那道纤细的背影上，语气平淡：“别乱说，只是前后桌，互相帮忙而已。”
江屹总爱拿这些事调侃，换作从前，我多半直接不理会。可此刻听着前排女生略显局促的辩解，心里竟生出几分微妙的情绪。
我当然知道自己不一样。
会下意识留意她的一举一动，会忍不住帮她优化解题思路，会在晚风袭来时第一时间替她关窗，会习惯每天等她收拾好书包，再一同走出教室。
这些举动从不是刻意为之，只是本能地，想多照顾她一点。
看着她因为旁人打趣而局促低头的样子，长长的睫毛垂落，像敛住了漫天星光，可爱得让人移不开眼。不想让她为难，便没有再多动作，只安静坐着，任由旁人说笑。
江屹撇撇嘴，显然不信这套说辞：“行吧行吧，我不乱说。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你俩之间那点小氛围，藏不住咯。”
话音刚落，上课预备铃响起，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大家纷纷坐回座位，拿出课本准备上课。
这一节是化学课，知识点琐碎，公式繁多。老师在讲台上语速飞快地讲解，黑板上写满密密麻麻的方程式。
苏榆晚听得认真，一边听讲一边飞快记录，可讲到一处易混淆的反应条件时，她笔尖一顿，眉头微微蹙起，反复对照课本也没能理清区别。
她犹豫了片刻，终究还是没有回头打扰，打算课后再慢慢琢磨。
可身后的目光，早已将她细微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
没过多久，一张折成小方块的纸条，轻轻落在她的桌角。
苏榆晚一愣，悄悄展开。
纸上是陆则衍清隽的字迹，条理清晰地分点标注了两组反应条件的差异，还特意用横线标出易错点，末尾简简单单写了四个字：区分记忆。
寥寥数语，恰好戳中她困惑的地方。
心底像是被温水浸过，暖意缓缓蔓延开来。她捏着纸条，悄悄侧过身，对着后方微微颔首，用口型说了句“谢谢”。
陆则衍望见她眼底的笑意，唇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弯，轻轻点头示意，随后重新看向讲台，仿佛刚才递纸条的人并不是他。
看她对着课本皱眉，就知道她卡在了知识点上。
这类易混考点最容易记混，课后独自梳理要花不少时间。索性趁课堂间隙写张纸条，帮她分清要点。
看到她收到纸条后眉眼舒展的模样，心里也跟着轻松下来。
隔着一张椅背的距离，不用言语，一个眼神、一个小动作，便能领会彼此的心意。这种无声的默契，让人觉得格外心安。
整节课余下的时间，苏榆晚听课都格外顺畅。那张写满知识点的纸条，她没有随手丢掉，而是小心夹进了笔记本里，和之前那张草稿纸放在一处。
像是收集起一段又一段细碎的温柔。
下课之后，化学老师刚走出教室，不少同学围上来向陆则衍请教课堂上的难点。他依旧耐心解答，语气平和，只是目光总会不自觉地，往前排的方向瞟上一两眼。
苏榆晚坐在位置上，假装刷题，余光却一遍遍掠过那个被人群围住的少年。
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他的肩头，勾勒出干净柔和的轮廓。
她慢慢明白，这份始于分班的相遇，早已在日复一日的朝夕相处里，悄悄变了味道。
好感不再是懵懂的欣赏，而是变成了心底藏不住的悸动。
而她不知道，在她悄然注视对方的同时，那个人的目光，也始终为她停留。
走廊里传来阵阵笑语，教室内习题沙沙作响。
高二的日常平淡又往复，可因为有了彼此，每一寸时光，都慢慢染上了甜甜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