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的燥热被暮色一点点压下去，晚自习的铃声拖沓绵长，掠过整栋教学楼。
窗外的晚霞褪成淡灰蓝色，远处的云层静悄悄的，教室里灯火通明，白炽灯铺洒在一张张试卷上，映得纸面雪白。
理一班的晚自习向来安静得近乎肃穆。
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轻微翻书声、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构成了高二最寻常、也最漫长的夜晚。
苏榆晚调整了一下台灯亮度，低头刷着物理专题卷。
经过下午陆则衍的讲解，原本棘手的受力分析题，此刻做起来顺畅了许多。她落笔沉稳，步骤写得一丝不苟，整张卷子推进速度快了不少。
心态好像也悄悄变了。
以前晚自习，她总觉得夜晚漫长、题海枯燥，一个人埋头赶路，只有试卷和错题陪着自己。
可现在身后多了一个人。
只要稍微回头，或者仅仅是余光感知到那道安稳的身影，心底莫名就多了一份踏实。
她不敢频繁回头，只能克制地、一点点适应这份新的距离。
大概是太过专注，时间过得极快。
不知不觉，晚自习已经过半。
教室后排忽然响起极轻的椅子挪动声，随后，一张干净的草稿纸轻轻戳了戳她的后背。
苏榆晚微怔，停下笔。
身后传来少年压低的、清懒的嗓音：“第12题，你步骤绕远了。”
声音很近，隔着薄薄一层校服布料，温柔得恰到好处。
她耳根微热，微微侧过身，抬手接过那张草稿纸。
纸上是陆则衍的字迹，清隽利落，一笔一划都很干净。
他只用了两行公式，就简化了她四步的推导过程，思路巧妙又通透，还在旁边用极浅的字迹批注了一句：考试优先最简法，省时间。
简简单单一行字，却细致得过分。
苏榆晚盯着那张纸，心口轻轻发痒。
她做题永远求稳、求完整，宁愿多写步骤保证不扣分，却常常浪费时间。而陆则衍天生擅长抓重点、找捷径。
两人的学习方式，刚好互补。
她小声道谢：“谢谢你，很有用。”
“嗯。”陆则衍的声音淡淡的，“你写法没问题，就是太稳了。月考提速需要练。”
从她开始写这道题，我就看见了。
她太乖、太认真，每一步都要写满，不会偷懒。阅卷老师会喜欢，但考场吃亏。
本来不想打扰她专注，看着她一笔一笔写冗余步骤，还是没忍住。
递草稿纸的时候，指尖碰到她校服后背，布料很软。
她侧身回头的瞬间，侧脸落在灯光里，很白、很安静，眼神干干净净，像不掺一点杂质的晚风。
帮她，不是顺手。
是特意。
苏榆晚转回身，握着那张草稿纸，久久没舍得放下。
她照着他的最简思路重新复盘题目，速度果然快了一倍，思路豁然开朗。
原来顶尖学霸的差距，不在于正确率，而在于思维的通透度。
她悄悄把那张草稿纸对折，压在课本最底下。
像是悄悄藏起一份只有自己知道的温柔。
旁边的林晓冉偷偷瞄完全过程，低头用笔戳了戳苏榆晚的胳膊，压低气息，用气音八卦：
“可以啊榆晚，专属讲题老师，定点售后。”
苏榆晚脸热，轻轻瞪她一眼，无声嘴型：别闹。
林晓冉憋着笑，埋头继续刷题，却忍不住频频往后排瞟。
谁都看得出来，陆则衍对苏榆晚，和对别人完全不一样。
别人问题，他顶多三言两语讲完，简洁冷淡。
唯独对苏榆晚，会主动提醒、会帮她优化步骤、会耐心指出不足，细致得过分。
只是两个人都太克制，一个不敢多想，一个不愿点破。
夜色渐深，校外的路灯次第亮起，光晕温柔朦胧。
后半段晚自习，苏榆晚格外专注。
偶尔走神的瞬间，她会听见身后轻轻翻书的声音、笔尖落纸的声音。
咫尺距离，岁岁相伴。
前排女孩很乖，一旦进入状态，就几乎不会再乱动。
脊背挺直，低头刷题的时候，发尾会垂下来一点，灯光落在她乌黑的发梢上，软软的。
我晚自习向来懒得管周遭一切，以前坐在哪里，周围发生什么都不会留意。
唯独坐在她身后，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往前落。
看她认真、看她蹙眉、看她写完一整页题轻轻舒展肩背。
一点点、慢慢上瘾。
第二节晚自习快结束时，窗外起了风。
晚风穿窗而入，掀起桌角的试卷，轻轻翻动。
凉意漫进教室，吹得人精神一振。
苏榆晚靠窗，风最先落在她身上。
她下意识拢了拢袖口，刚想抬手关窗，身后的人先一步出声。
“我来。”
话音落下，椅子轻响。
少年起身，两步走到窗边，抬手利落合上半扇窗。
动作自然又顺手，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
晚风被挡在窗外，教室里瞬间暖了下来。
他站在她身侧半步的距离，微微低头，就能看见她的发顶。
“夜里风凉，容易着凉。”陆则衍淡淡道。
苏榆晚仰头看他，灯光落在他眉眼间，冲淡了平日里的清冷，格外温柔。
四目相对一瞬。
她轻轻点头：“谢谢。”
很近。
近到她能清晰看见他纤长的睫毛，看见他干净利落的下颌线条，看见他眼底浅浅的细碎光。
心跳无声乱了节拍。
风吹过来的时候，她肩膀轻轻缩了一下。
比自己觉得冷更先察觉到她冷。
只是不想让她吹风，仅此而已。
站在窗边低头看她，才发现她很矮，乖乖仰头看人，眼神软软的。
让人忍不住，想多照顾一点。
晚修结束的铃声骤然响起，打破一室安静。
同学们纷纷抬头伸懒腰，收拾书包的声音此起彼伏，疲惫却松弛。
林晓冉趴在桌上，哀嚎一声：“终于下课了，我的脑子已经不会转了。”
苏榆晚笑着收拾习题册，动作整齐利落。
她收拾好书包起身时，身后的人也刚好收拾完东西。
依旧默契的步调。
“走了。”陆则衍轻声说。
晚风微凉，夜色温柔。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灯火明亮的教室，汇入夜晚的走廊。
没有人刻意等谁，却每一次，都刚好一起走。
第一卷的心动，从来都不是轰轰烈烈。
是灯火、晚风、习题、咫尺距离。
是——我悄悄在意你，不声不响，满心都是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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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晚修灯火，咫尺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