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我开始找各种理由跟他说话,今天是这道题不会,能不能讲一下,明天是作业捧不下,能不能帮个忙。当然,最多的,还是他喜欢的哲学。为了赶上他,我每天回家出了刷题就是啃书。
实话说,我真的读不懂,但他说:“哲学这个东西,本来就不是让你看懂的。”所以,虽然一知半解,但我还是坚持看着。
不知道我们的关系是不是熟了一点,但至少我这么觉得。
那段时间,好像所有的美好都被无限放大了,早上的晨光透过云层,我来到学校,看到他坐在位置上,我就觉得很美好啊。只要他存在,我就觉得,很美好啊。
我总想着,我们再熟一点就好了,你再多跟我说些话就好了。但好在,我还有足够的时间,让你喜欢上我的时间。
可是,余徵那时对我顶多算是客气,只能说他对我比对别人多些耐心,仅此而已。
余徵太完美了,成绩、长相都太完美了,我一时甚至想不到自己有什么理由可以让他喜欢我。然而,正真的破冰是在那节体育课。
我记得那天,男生跑一千米。
余徵跑得很快,我追上去很吃力,其实不管什么我追上去都很吃力。拼了半条命也只能更他并排。
不过,我注意到那天他跑起来的样子有些奇怪,步伐均匀,呼吸平稳,但脸色白得吓人。嘴唇几乎没有血色,像一张被水泡过的纸。
“你还好吗?”我侧过头问他。
“没事。”他的回答简短得像条件反射。
但他额头上全是汗,冰凉的那种虚汗。
我跟在他旁边跑,不敢离太近,也不敢离太远。他的校服被风吹得鼓起来,整个人显得更瘦了,像一只随时会被风刮走的纸鸢。
最后一圈的时候,他的步子明显慢了。
“余徵?”
他没回答,脚步开始发虚,像踩在棉花上。
我下意识伸手扶了他一把,手刚碰到他的手臂,他就缩了一下,像是一种被烫到的应激反应。
不过这次他没推开我。
他只是僵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跑。
我的手悬在半空,指尖还残留着他袖口的温度,很凉。
跑完一千米,大部分男生都瘫在草地上喘气。余徵一个人走到角落里,靠着围墙蹲下来,把头埋在膝盖里。
我拿着两瓶水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
“喝水吗?”
他摇了摇头,没有抬头。
我拧开一瓶,放在他脚边。然后我就蹲在那里,什么也没说。
操场上有男生在喊叫,有人在笑,有人在骂脏话。那些声音都很远。
近的只有他的呼吸声,细细的,浅浅的,像一根绷得太紧的弦。
“商时羽。”他的声音从膝盖里闷闷地传出来。
“嗯?”
“你好像很想靠近我。”
这句话太突然了。我张了张嘴,我要怎么回答,因为你成绩好,借我笔记?因为你教我数学?因为你笑起来很好看?还是因为我就是很想靠近你?
但我最终说出口的是:“有吗?”
他最后还是什么话都没说,拿起那瓶水,头也没回地走了。
我蹲在草地上,心脏跳得乱七八糟。
那天晚自习,我一个字都看不进去。我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最后写满了整页的“余徵”。每一个笔画都不一样,有的用力,有的很轻,有的歪歪扭扭,有的工工整整。
写完之后我把那页纸撕下来,揉成一团,塞进口袋里,过了一会,又拿出来展开,仔仔细细认认真真,把写满他名字的纸折了个千纸鹤。
没有扔,舍不得。
那天晚自习,天空不作美,下了场大雨。
南方的春雨就是这样,一下就不断,不大不小,黏黏糊糊,像一段说不清楚的关系。
放学的时候,我撑着伞走到校门口,看到余徵站在门卫室的屋檐下,没有带伞。他靠着墙站着,书包抱在怀里,望着雨发呆。雨水顺着屋檐滴下来,在他脚边溅起细小的水花。
我走过去,把伞举到他头顶。
“一起走?”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伞,犹豫了一下。
“伞太小了。”他说。
确实不大,但我还是说:“够的。”
他没再拒绝。
我们并肩走在雨里,谁都没说话。伞确实太小了,我的右肩和书包都淋湿了,但我没有把伞往自己这边挪一寸。
他的肩膀很窄,我们之间的距离大概只有一个拳头那么宽。我甚至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温度——依旧是那种偏凉的体温。
快到教学楼的时候,他突然开口了。
“你淋湿了。”
“没事。”
“伞往你那边移一点。”
“不用。”
他停下脚步,转头看我。
雨声很大,他的声音很小。
“商时羽,你是不是对谁都这么好?”
这个问题和昨天那个很像,但不一样。
我想了想,说:“不是。”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说:“哦。”
就一个字。
但我还是很高兴,不知道我们之间是不是不一样。
我只知道我喜欢他,我喜欢余徵,商时羽喜欢余徵。
不过嘛,我也不强求他,我是男人,他也是男人,男人和男人。
我有时候想,如果我不是男人的话,我们之间的可能性或许会大一点。
那张字条,那份早餐,那些关心,在同学看来太正常了,我们也只是一群人里玩得比较好的两个而已,仅此而已。
我也从没想过喜欢余徵能得到什么,我只想让他的高兴,快乐,幸福多一些,再多一些,哪怕最后不是我,只要他幸福就好了。
那年春天,是我的第十六年春,就像是万物复苏一般,因为余徵,我这沉寂十六年的心脏开始真正跳动了。
我和余徵呆在一起的日子又少又多。他或许知道我会在他桌上放面包跟牛奶,但他应该不知道,我会在收作业时偷偷把作业本和他的叠在一块、故意不带书,转头跟他看一本、祈祷换座位时离他近一点,还有发关于他的说说但仅自己可见。
我总是这样,细枝末节不关紧要的事情上格外上心,我小心又唐突,我怕他知道,但好像又怕他不知道。
依旧日常回忆,虐虐的部分应该快了,嘿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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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千纸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