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 你是我的夜
温梁收到后的第一时间就把这束花放在了办公室,拿着花进办公室,引了不少侧目。
她估摸着花期,挑了个好看的玻璃瓶放了进去。
感情有时候就像是捉迷藏,不是谁抓到谁算输,而是最先认输的人才算赢,他们都默契得没有再联系过,但温梁还是没忍住。
那段时间朋友圈刷得勤,一改她以往不发朋友圈的习惯,中间偶尔刷到他的朋友圈,都是关于经济的新闻转发,感觉不像他的作风,温梁故意点了个赞。
阮冬青后来发消息问她:“收到了吗?”
不过,温梁发现自己的消息没回复。
倒也不是故意不回,而是当时筹备场地的事情拉了不少群,等看见信息的时候已经错过最佳的回复时间,再回些什么,反而是有些欲盖弥彰。
最后,还是拍了花发了个朋友圈,当作心理补救。
这几天紧赶慢赶,月底的新品发布会终于筹开完成。听产品部的人反馈预卖数据反响不错,不枉费市场部的人熬了几个大夜。
新品发布会的地点半个月前就已经找人预约好。
受邀前来的人员除了自己公司的高层,还有一些媒体单位,场控已经有人负责,温梁站在座位的最后等待媒体问答环节。
站在台上的是谢季珩,他一派从善如流,结束得很顺利。
发布会现场结束后,温梁特地通知所有工作人员聚餐。美名曰庆功宴,来者随意,看个人时间。
欧杰兴致勃勃,拉着同事就要往外冲,在门口看见温梁,喊了一句:“梁姐,要不要跟我们一起过去。”
温梁让她们先过去,自己稍微晚点就到。说完,往现场方向走。
刚刚有人来叫她,说谢季珩找她。难得谢总愿意抛头露面,温梁不敢不赏脸。
现场的人都还没走完,陆陆续续有人搬动桌椅,还有三三两两位集团领导穿着清一色的西装革领坐着,眼下正交谈甚欢。
温梁走近,面不改色叫了一声:“谢总,你找我?”
她问的从容不迫,一脸等着他交代事情的样子。见到她来,谢季珩从谈话里脱身,眸子动了动,说道:“干得不错。”
台下有记者的提问让他印象深刻。
温梁不居功,归功于所有团队的努力。谢季珩轻笑了笑,夸她自谦。她工作时候的状态很干练,把头发松散的盘起,碎发散下来更显得脸小,一身黑色大衣加身,更有干脆利落感。
“后面有个聚餐,你一起去?”
温梁抬眼看了一下四周的人,聚餐的人都是集团元老。没有迟疑,跟他交代了一部分后续的重要工作后婉拒。
眼神里透露着不好意思。
知道她一惯不太喜欢这样的场合,谢季珩也不勉强,跟她说:“那也可以。”
又说,后续收场的事情有人会盯着,温梁求之不得。
已经得到明确答复,温梁去休息室收拾了一下随行的物品,准备走人。她在门口约的车已经到了,同场内人员打了声招呼,走出酒店大门,上了车。
司机已经在门口等了。
天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窗外拉耸着昏黄的灯光。往远了看,霓虹灯光汇成一道长河。聚餐的地点一早就定在了KTV,酒食都有,来几人上几份,已经有人喝high了开始唱不着调的歌。
气氛很哄闹。
市场部另一桌聚在一起同组的同事问欧杰:“梁姐到底来不来啊。”
周边声音吵,嗓门大了一些。欧杰揉了揉耳朵,不太确定的回答:“不知道。”
梁姐其实平时并不太爱参加聚餐性质的活动,一则是事情忙,二则上下级身份问题也很容易让人觉得不尽兴。
打开了“温梁”这一个话题,又有人凑过来一个脑袋,八卦道:“我听说后半段谢总他们也聚会,不知道梁姐来哪个?”
“你这消息能靠谱?”
“哥们我小灵通,再说了,我走的时候看见谢总还在问梁姐话呢。”
听到这里,欧杰内心不由得一惊,联想到换张蓝心的事情。白送出去的钱,谢总事后似乎也没生气。
有些人喝酒喝得有点上了头,说话有点口无遮拦,妄下判断:“梁姐跟谢总走呗。”
TD集团前不久刚刚经历过中层动荡,谢季珩作为新任的副总,一来就大刀阔斧清扫了一些管理层,温梁能在一群男性比例居高的候选人中脱颖而出。
说没有意外,是假的。
很多事情都是后知后觉,欧杰托着脑袋,从身后拿酒塞进他手里,气哄哄劝他:“别乱说话。”
大家一笑而过,没往心里去。
最后两个地方温梁都没去,而是去了另一个地点。
她在车上等红绿灯的间隙接到了一个电话,手机自带的铃声响了几下,睁开小憩的眼睛,电话里传来的声音迷迷糊糊:“你来接我。”
钟许应该是喝大了。
接通的时候,她已经开始胡言乱语,一副被酒灌倒的样子,跟她磨了几分钟,艰难问到地址,让开车的师傅换了个目的地。
所幸目的地相差距离不远。
温梁推门下车,小声道谢:“谢谢师傅。”
眼前一片明晃晃的灯红酒绿。酒吧门口的灯挂着两颗圆黄的月球灯,泛着幽暗的橙光,显得夜色妖媚。
推门进去,里面流淌着轻缓的音乐。灯光昏暗,场内的人三三两两坐着,桌上一杯杯晶莹的液体似有微光。
交头接耳,纵情肆意,在驻场吸引人的声线里,蛊惑彼此交换不为人知的故事。
一路往前走,扫视周围晃动的人脸,温梁在吧台桌上找到了钟许。
她一手支着脸颊,安静的阖眼,饮酒后微微上脸,眼神尚显清醒,确定眼前人没醉得离谱,直接在她旁边坐下。
感觉到肩膀有人在拍她,钟许侧头找人。凑近看了一眼,招呼她:“你来了啊。”
眼前的杯子留有酒底,温梁拿过来闻了一下,盲猜:“长岛冰茶?”
她坐的高脚凳不算很稳,人也有点摇头晃脑,朝服务员招招手,还准备点。温梁按住她的手,被她推开。
钟许的神色兴致盎然,还邀请她:“你也来一点?”
不等人回应,又不管不顾点了两杯长岛冰茶,一副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样子,温梁半拉着她的胳膊,看着她。这种状态,大概率又是和许子诠吵架。
“许子铨等等来接你?”温梁故意问。
钟许轻轻皱了眉头,语气里甚至有些不满,“别提他。”
“那说说你买醉的原因?”温梁尝试引开她的注意力放在说话上,看着空掉的酒杯,再喝下去,人她都不一定带得回去。
钟许的酒品一般,不会大吵大闹,但容易认错人。
托着腮,钟许什么话也不说,就只是单单望着某个地方发呆。晃着晃着,开始埋下头,有小声的哭泣声。
这突如其来情绪的转变让温梁有点措手不及,她像一只小动物一样蜷曲着。
伸出手,轻轻的一遍又一遍拍着她的后背。
“梁梁,我已经很努力了。”
“但是他好像还是不怎么相信我。”
温梁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只是大概清楚这几年他们之间的纠葛。
钟许曾经在分开的期间谈过一个家里介绍的男朋友,类似于相亲的形式,尽管最后不合适,但也好聚好散。
解铃还须系铃人,如果要想解开,恐怕是他自己的心结。
想开口说点什么,钟许突然有点反胃,顾不上椅子上的包,直起身就往里面跑。担心她的状态,温梁抓着包链小步跟在她身后,最后半拖半扶拉着她去洗手间。
“吐出来舒服点。”
眼泪和清水混在一起,手心蒙汗,身体发寒,太冷,冷到以至于想脱掉这一身人皮在雪地里鲜红的躺着,哕一口酸水,冷水又贴着皮肤顺滑而下。
呼吸了几口气,见她状态有所好转,温梁顺了顺她的背,给她递了一张餐巾纸,“我去外面等你。”
洗手间外的走廊上,大吊灯上的一串串水晶缨子垂落下来,像不安的触手,光线迷乱璀璨,欧杰给她打了个电话,问她还过不过来。
温梁拿着手机尽量往少的地方走,让他们好好玩。四处张望之际,视觉不自觉望向另一边,仔细辨认过后,没想过,还会在这里见到阮冬青。
光弱之处,他背对着光,模样隐晦暗沉,手指间的一支烟燃了半截,缭绕着薄蓝的青烟。
有人从他面前走过又停驻,她的神色看上去正在跟他说话,面色潮红,双眼迷醉,灯光带着的旖旎气息丝丝缕缕向外扩散,正要收回眼,却突然四目相对。
怔住。
如同感应一般,他突然回身看着她,又是惊鸿一瞥,无声胜有声。
掐灭了手中的烟,朝自己走过来。不疾不徐,仿若注定,直到一股很淡的气息涌进鼻腔。
“好看吗?”眼神里若有若无的笑意看着她,目光扫视着她的双眼。
又见面了。
温梁往后退了一步,直直对上他的眼神。仔细算算,其实他们已经有半个月没见过面了。
与之前相比,他似乎更瘦了一点,白衬衫被他挽到胳膊,肌肉线条明显,眉目依旧深邃,高鼻薄唇,矜贵内敛。
那个女人早就已经离开。
收回眼,评价:“一般。”
其实不知道他问的是哪一个,只是看到他就想起那束花,现如今早已枯萎,被遗忘在烟灰色的黄昏里。
阮冬青失笑,难得皱起眉头,莫名说了一句不着边际的话:“李云深还有印象吗?”
温梁自然是记得那个眉清目秀的00后,虽然已经有点对不上脸,但是好看的印象总是会在记忆里加固。转了转眼睛,有点疑惑,“他今天在吗?”
“不在。”
温梁耸了耸肩,觉得没什么缘分。
“在这里等人?”阮冬青微抬手指,意有所向的看着走廊,这里的布局是男女洗手间各两边。
温梁点点头,没什么好接的了。想到钟许还在里面,她说,“先走了。”
回过身,钟许正晃晃悠悠走出洗手间,靠着墙,抬着头似乎在认人。温梁赶紧上前扶住她,怕她倒下。
眼疾手快,先抓住了挂在她身上那只链条包的链子。
酒精的温热让人的脸颊绯红,温梁被捧着脸辨认,无奈了几分钟。认出是她之后,钟许慢吞吞拉着她往回走。
她还想再喝。
不跟酒鬼争高低,温梁连哄带骗拉着她往门外走,再喝下去,真的要不省人事了。回头整理了一下她的衣服,不知道看见了什么,钟许指着手问:“那是许子诠吗?”
声音有点生气,迷糊劲儿犯了。
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温梁觉得两眼一黑,尽管钟许乱点人,但认帅哥的能力差不了一点。
看清那个人的脸,才发现,他也还没走。
阮冬青站在昏暗的角落里,双手环胸,以一种及其松散的状态,看着她怀里的人。
原来是个女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