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 你是我的夜
Herry出片速度很快，温梁在现场盯了一会儿，很放心。
后半场交给欧杰全权负责。
她还有事情没处理完，手机的信息提示音响了不止一次。察觉到视线的聚焦，欧杰小步走到温梁旁边，小声提醒：“她们还没走。”
温梁回头看了一眼。张蓝心坐在监视器后面，冷眼旁观拍摄画面，周围团队的工作人员一并站在她身后，走也不是，坐也不是，只能陪着她一起等。
换人，意味着换价钱，这件事情不一定好办。欧杰想得明白，凑到跟前问：“梁姐，还能交差吗？”
温梁只说：“放心。”
再回过身，经纪人来请她借一步说话，“温总，我们聊聊。”
这句温总，她叫的谨慎。她是来要说法，不然依照张蓝心不依不挠的性子，够呛。
她来找温梁之前，张蓝心特地交代了：“问清楚违约情况，追责。”
看着她手里合同的封面首字，温梁等着她想说的事情。
临近开拍被换，这在业内并不是一个好名声。经纪人捏了把汗，演艺部的电话已经打给了她好几个。这其中，不排除张蓝心的推波助澜，把事情搞到老总那里去了。
这个局面，她有点懵，拿捏不准意思，一来是很少有品牌方这么硬气，二来，确实违反了合同约定。
“你们这边有什么诉求？”
经纪人有意想把她往人少的地方拉，有点尴尬的开口：“蓝心平时是被周围的人宠惯了，但是这换人现在，现在……”
现在的情况不好办，路透过的视频是粉的程度都认得出来，已经无异于打脸。
“没可能。”温梁公事公办的语气彻底打消了经纪人的念头。
开弓没有回头箭，第一条的诉求无法实现，经纪人知道再多说也无益，提醒：“那后续相应条款内容更改以及赔偿我们法务部会联系你们。”
温梁点点头，并不准备在这里多费口舌。经纪人回到团队之后，现场的声音一度出现混乱，快门声，打板声，全都哄到了一起。
“什么意思？让我回去等？”突兀出来的声音很响，丝毫不顾及现场拍摄的其他人。
有工作人员探着头看监视器后面人员的吵闹，有人不明所以，有的兴致勃勃吃瓜，温梁皱了皱眉头。
欧杰朝场记使了个眼色，他过去提醒：“不好意思，声音轻一点。”
没有赶人的意思，张蓝心听过来十分刺耳，正想指着鼻子说回去，被经纪人一声呵制住了，觉得她任性过了头，“好了，回去。”
不想让场面闹得更加难看。
张蓝心却一反常态，坚持不想走，一定要求当面说清楚。这口气，她还真咽不下去。
事出反常必有妖，经纪人拉着她要走的手松了几分。不禁推测，难道真把谢总请来了？
温梁没时间跟她算。
拍摄中途休息了十分钟。趁Herry换妆的时间，进化妆间跟她打了个招呼，她忙着换妆，嘴巴轻微张开，一幅任化妆师宰割的样子。
温梁轻拍了拍Herry的肩膀，谢她：“后面的事情由她专门跟进，有什么问题可以找她。”
欧杰收到示意。眼睛里亮晶晶的，模样像极了收到人物的将士，就差一个敬礼的手势。
温梁交代完准备回公司。
刚走出化妆间的门，耳边就听见周围的人聚在一起讨论，尽管声音很杂，还是能听到几句话。
“新来的那个是张蓝心的老板？”
“怎么感觉看上去不是很熟。”
顺着他们的视线看过去，见到了一张有点熟悉但对不上号的面孔。
旁边有工作人员在调试新的灯光，温梁给搬运道具的工作人员让路，那人感觉来得匆忙，不像是来探班。
人还没动，对方很直接地视线锁定。蹙着眉心，温梁确定，他们没见过。
来者或许不善。
眼前的人戴着眼镜斯斯文文，看过去没什么戾气。看过张蓝心签约公司的资料，可能是真把老板请来了。
省去了自我介绍，直接切入正题。温梁无意做过多解释，直接表达：“相应款项依照合同按时间支付，如果还要涉及赔偿问题，法务部会联系回复。”
她的态度很明显，送钱，但不要人。
本来以为会是一个难缠的角色，看来与刚刚所听说的并不同。
“如果还有其他问题，欢迎贵公司跟我们联系。”
温梁的语气很平，几乎没有任何情绪。其实眼下这个场面有点滑稽，把时间浪费在这里，属实有点小题大做。
段闻之来得随意，什么都没准备，听到她旁边有人在催时间，顺水推舟应下：“没问题。”
买卖没亏本，自然没有再拦的道理。
他的面子，张蓝心还是买的。
目送她离开的背影，不由得感慨，人如其衣。印象里，深棕色的风衣摇曳生姿，就连发丝都透着一股干脆利落。
重新回到老地方，段闻之向周兆川说起这件事情的时候，有几分调侃：“这年头真有人送钱。”
那场面说的绘声绘色，坐在椅子上的周兆川问他：“就这么结束了？”
“赔偿这边看你。”
段闻之只是持股。他今天碰巧来这里转转，出现在片场纯粹是因为打麻将输了，任周兆川差遣。
张蓝心这个人的行事作风，段闻之略有耳闻，广告圈还可以选选，但放在影视圈几乎是不可能。
停下了手里的牌，周兆川大概能模模糊糊记起一点张蓝心的情况，推了一张牌出去，不做表态，好像他讲的那个人更有意思，多问了一句：“那个人叫什么？”
“姓温，都叫她温总。”
眉心一动。
在场的人有跟TD打过交道，插了一嘴：“TD的哪位？”
段闻之正好玩着手机，出于好奇心理搜了一下名字和集团名，翻着新闻看了几眼照片，发现还真是她，递着手机给周兆川看。
插嘴的人扫了一眼，没印象。周兆川凑过去看了一眼，照片里面容清丽，感觉有点眼熟，等到打完一圈麻将下来，才想起是在哪里见过。
阮冬青的那位，要晚点来的人。
“温梁？”
周兆川觉得巧了，他正愁找不来她。
李云深前段时间不知道因为什么事情一直磨着阮冬青要见人，阮冬青拿的理由搪塞不住他，到现在都没怎么消停过，甚至当时还被反讽了一句：“冬青哥，你的魅力不及当年了。”
他在一旁听着都笑出了声，往里面看了看，继续说：“去见见。”
段闻之站在周兆川旁边，语气里有点不可思议：“你还准备真找法务？”
周兆川看了他一眼，眼神里透露着几分玩味，似乎是早有所准备的样子：“送上门的钱，你不要？”
见他认真，段闻之没理由阻拦，好心提醒：“联系她应该会更快一点。”
说完，从口袋里拿出张名片放到桌子上，周兆川看了一眼，说得大声了一点，很欠的补刀：“你给人家名片了吗？堂堂段大制作人。”
语气里不无调侃的意思，看着周兆川拿腔拿调的样子，受不了这样的语调，有点妥协似的火速交代：“张蓝心给的。”
挑了挑眉，周兆川转着那张名片，突然哑火不做声了，就在话题要停在这里的时候，坐在茶几旁的那个人才高兴出声。
茶几上面温着茶，热气一缕一缕升起。四溢而出的是清香。阮冬青握着杯子，侧头看向周兆川，端着茶杯，慢条斯理的问他：“什么时候去？”
眼里很平静，淡淡的询问了一句。
现在变成看热闹不嫌事大了？
从牌桌上下来，周兆川拍了拍段闻之的肩膀，低笑着说：“上次的接风宴你没来。”
意有所指，但依旧不明所以。
阮冬青静静地坐着，转着茶杯垂眸看茶梗在水里沉沉浮浮，一会儿飘开来像雨，一会儿像雾，像拨不开的沟壑，容不得仔细打量。
那张名片，放在了他眼前。
“改天让法务拟通知函。”周兆川边说边坐下，又从茶具里拿了个茶杯，温水入杯，白茶相辅，慢悠悠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手轻轻一动，暗香盈袖，哪有钱送上了不要的道理？
阮冬青的茶早就应该换了，看了眼放在桌上的名片，问得随意：“你最近手头上的事忙完了？”
周兆川拿起茶杯碰了碰，告诉他，一切顺利。
茶几后的屏风勾勒他的轮廓，他微眯着眼，神色不显。突然觉得有点索然无味，放下茶杯，起身拍了拍衣服，准备走人：“差不多就行。”
原先来这儿是想讨份人气，现在看来乐得清闲的时候还没到。
谁不知道阮冬青这几天兴致缺缺啊，人是在场子里的，但魂去哪儿了没人知道。
周兆川还打趣过他：“你不然还是回家吧。准备金屋藏娇了？”
人还没走出门口，换来的只有一记无视的眼神。
周兆川笑得有点过于灿烂，招呼他：“阮大公子下次再来啊。”
无聊。
周兆川倒是有些不亦乐乎，有个乐子能在阮冬青身上乐乐，似乎比金钱入账更具有诱惑力。
阮冬青这一走，这场子差不多也散了。
段闻之觉得好奇还想问几句，倒也是没什么机会。周兆川倒是觉得稀奇，蹦出了一句：“这人什么时候搭上了谢季珩？”
至于是谁，也没人问。
温梁自从解决完张蓝心的事情后，更成为了连轴转的马达。
这几天因为季度新品上市的事一点时间都没能闲下来，又是忙着新品发布会，又是忙着新的商务洽谈，跟张蓝心团队的事情早就抛之脑后。
没有人再主动提起这件事情，接二连三的反而是工作的确认。
“梁姐，这个片子你这边看一下，没问题今天正式上线。”
欧杰捧着电脑来找她，确定最后的TVC版本。
等确认完，欧杰提醒，小声说：“张蓝心的粉丝可能会引导反扑。”
舆情监控组的成员今天刚刚跟她聊线上的粉丝动态，已经有个别粉丝在官号下面申诉。温梁翻看了一些评论，弯起嘴角，让欧杰准点发布。
不出所料，首支新品TVC上线的时候闹了一点小风波，张蓝心雇的水军清一色恶评，只是没掀起什么水花。
操之过度，舆论已经开始反噬。
事后，温梁特地打电话问过法务部，从目前水军的情况看，她的经纪公司是不准备在这件事情上面做文章了。
法务部说目前没收到什么通知函，温梁怕有波折，谨慎起见，提了一句：“有的话及时联系。”
“好的，温总。”
下午，温梁突然接到了前台的电话，电话里的声音过分柔美得提醒她：“前台有一份匿名派送，请尽早下来拿。”
温梁有点狐疑，但脑海里直觉出现一个人，只是不敢猜。
挂了电话，抱着半信半疑的态度坐电梯下去，又担心有人在，故意走慢不少。
见她过来，前台的一早就准备好把花递给她，望了一圈四周，温梁接过。
没有署名和祝福语。
怀里有一股很淡的雪松味，送的花是青松与兰，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