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晚冬

23 未解的谜

阮冬青还是来了。

温梁的私心在这一刻显现得淋漓尽致。

她没应他,阮冬青也不恼,从善如流跟大家聊了几句,好像只是出现一下,过来打个招呼。

李云深有点喜出望外,他今天可没请这位爷。

阮冬青睨了一眼李云深,没多说什么。

不过看到两个人在一起的氛围当下变得有些奇怪,李云深识趣的离开,十分自然得混到了学生那片区域。

“一起去吃个饭?”

阮冬青好像拿捏住温梁会在人群面前保持的体面,不会在这里跟他翻脸,根本没给她回绝的余地。

任由她回到沙发上,陪她坐了一会儿。他一动不动,好像在看她演戏,一脸胜券在握的样子。

温梁故意没搭理他。

她很喜欢婉清,跟她交流也自然多一些,谈不上跟周边的人左右逢源,倒也游刃有余,她以前最讨厌带了点目的性的社交,现在已然变得如此。

刚刚得知婉清最近出了一本书,温梁提出买来看看,问她要了书名。

婉清不赚认识的人钱,当下就跟她承诺回去送她一本,给地址就行。

“别忘记签名。”温梁提醒。

两个人聊得投机,阮冬青见缝插针,看她一个话题结束再无下文,找准时机拉着她就往门外走,并说了一声:“失陪。”

尽管说得客气,但不自觉带了点强势。

坦白说,温梁不算意外。

他的耐心应该也就到这里了。

到了门口,温梁挣脱了阮冬青的手,什么都不问,也不答应他说的话,两个人就这么僵持着,她那天没把话说绝,是想自己冷静清楚。

阮冬青看着她的神色,琢磨不出来什么,反而是自己随着时间的静默表情越来越严肃。

温梁注意到了这一点。感觉到他已经没什么耐心,转身就走。

“等等。”

他拉住了她的胳膊,让她停下来。

温梁舍得抬头看他,见他脸上有几丝担心:“你现在是还在发脾气?”

“不能吗?”

温梁反问。

她是有私心想过来碰碰运气,也许他就在,也想再见一面,但真的见到他,温梁发现自己还是控制不住的回想到那天。

那是一种很难摒弃掉的失望感。

明明当初温柔得生不起气。其实换作现在也是一样的,阮冬青从未对她疾言厉色过,只是现在她无端会有一些害怕。

至于到底怕什么,她根本不敢细想。

明显在大街上吵架都不是两个人的作风,阮冬青有意放低了声音,重复上次说过的话:“有什么事情,我们慢慢说。”

温梁其实不解,那天他说的话不过就是安抚的话,事情已经摆在眼前,还能再说什么?

有时候说多错多,是不是还不如不说。

感觉到她的犹豫,他又带了点妥协:“好了,梁梁。”

他的声音柔下来,温梁的态度也有所软化,心里清楚,再拿乔,他估计真没那个耐心了。

很多时候,她确实不知道该拿阮冬青怎么办。但凡是他开口的事情,她好像真的很难拒绝。

不回答就是最好的回答。

“车就在前面。”

看来他本来就没打算留多久,停车场不停,大摇大摆停在马路上。

跟在阮冬青身后,温梁坐上了副驾,看到是上次送他的礼物被当成了丝巾,松松垮垮围在手腕处,别有一番风味。

察觉到温梁的视线,阮冬青启动车,默认了一起吃饭。

车内很安静,只有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不知道目的地,温梁望着窗外,车在路上越开越觉得眼熟,直到看见熟悉的地标,认出是第一次见面的地方,她才出声:“在这儿吃?”

总觉得他别有用心,但很快被他自己推翻:“顺路路过。”

温梁信了。

车子慢慢开出那条街,阮冬青转了个方向盘,随口提起:“那把伞找到了吗?”

温梁之前说那把伞丢了,他笑着说要再送她一把,她偏不要。

后来她在公司的前台找到了,现如今那把伞就完好如初的放在家里,伞量太重,温梁基本下雨不带它出门。

只是他提起,那天潮湿怦然的感觉还会再一次出现。

看着后视镜越来越远,温梁感觉他在打感情牌,不是很想回答这个问题,反而问起他:“要去哪儿?”

“等会就知道了。”

思绪慢慢回放,想到跟阮冬青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也许她们说得也是真的。

其实在那场晚会更久之前,他们还见过一次面。

记忆里的酷暑很闷,她拿着简历四处填表,刚刚去完人才市场的海招,又马不停蹄赶往电视台。

当时有一起同行的同学拼车,几个人在当地市电台门口下车,出示了相关文件,门口的保安人员才肯放行。

温梁手里拿的导图并不准确,确切来说是有点难看懂,一路靠问,才找到面试地点。

不曾想,独栋的楼层里面排起了队,看来面试的人还真不少,同岗位的竞争人数很激烈。

黏腻的汗流让温梁觉得有些难捱,无心再想其它,只想快点进去。

周围跟她一起来的同系同学等着也是等着,想放松点心情,开始聊起八卦:“你听说没?阮家的三公子不成器,抢了他老爸的女人,换了不知道几个了。”

“这你都知道?”

“传言作不作数都不知道。”

“还有没有别的?他爸不是说……”

温梁站在她们旁边虽然没搭话,但是一字不漏的听了进去,一边听,一边慢慢往里走。

直到工作人员喊了她的名字,才兴冲冲走了进去,彻底听不见她们在说什么。

前面有一条专用道,留意到前方有人迎面而来,温梁有意识走得慢了些,擦肩而过的时候,看清了他的脸。

当时觉得他的眼尾吊冷,面无表情,印象并不深刻。

时隔两年,他根本就不记得。

那场晚会上温梁其实没认出他,反而是在接过他伞,看着他不言语的神情时,才觉得似曾相识。

眉眼清漠,眼尾带着一股懒散劲。

时间可能真的会绕弯,能让两个素不相识的人在一座城市里重新遇见。

现在侧头再看他一眼,还是会觉得很神奇。察觉到旁边人的视线,阮冬青低声问:“在想什么?”

温梁摇着头,说没什么。

车最后停在了云郦庄。

温梁一下车看到周围熟悉的建筑,头皮有些发疼,看来真正别有用心的事情在这里等着她。

他绝对是故意的。

阮冬青直接带她来之前事情的发生地吃饭。

她这半个月就算再怎么努力想忘,故地重游的时候一样都忘不掉,包括她当时离开的心情即刻重回。

深吸一口气,温梁握着手进去。

一路往前走,面孔生了很多,到了服务员指的房间,温梁开始发难:“你什么意思?”

“来跟你解释。”

阮冬青让她先坐,此情此景,温梁瞬间的胃口全无,就连菜看过去都不再可口。

上好的牛排都变得皱巴巴的,好像不再新鲜。

两个人都没动用餐具,等服务员上完所有的餐,推着那车冰镇红酒进来时,温梁彻底坐不住了。

阮冬青起身,扣住了她的手腕,让她坐下听他说。

温梁被动被他按着,听他讲:“这些餐是你当时来之前准备的。”

“那天梁筱叶有事情来找我帮忙,我根本就没让她来。”

言外之意是,她自己找来的。

阮冬青大概是第一次跟女人解释那么多,这次把来龙去脉说的十分明白,唯独省掉了温梁看见的过程。

温梁心里清楚,他避开不提的,恰恰可能就印证了他曾经的行事作风。

果不其然,他们不约而同的想到了一处,阮冬青自己开口:“我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也有底线。”

这句话,像是在她第一次与他争执时所说的回应。

他既是从商,又怎么会总以温温和和的面貌出示,温梁倒突然觉得是自己天真了。

以他这样的身份与社会地位,就算是坐怀不乱,也会有人赶着送上门,这些在一开始就该清楚。

仅对现存的一段关系负责,或许是他最大的诚意了。

照道理,按照温梁过往的行事作风,干脆利落说再见才是最佳选择,可是偏偏,她说不出来。

看着他的眉眼,她没有信心觉得可以忘记这个人。

又何况,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成年人的世界里,谁的过往没有一些晦涩隐秘的土壤,自己未曾参与,那便就只能算是往事。

她宽慰自己。

被握住的手有些发酸,拍了拍他的手背,让他先松开,没想到阮冬青反而不让。

执意想让他松开,阮冬青有点妥协:“万一你跑了怎么办?”

知道他是在开玩笑,温梁力气加重,又打在了他胳膊上,好像是在出气,他作势真的不愿松手,决定回答他:“我就在这里。”

看她给了台阶,阮冬青就势下坡,拉着她进了怀里,知道她气应该消了不少,又问:“现在能吃饭了吗?”

“能。”

温梁一声应下,面子给得很足。

阮冬青让人重新上了桌上全部的菜色,刚刚的都已经凉透了,无法下咽。

温梁其实并不太饿,进食的东西并不多,吃了几口牛排和黑松露,最放不下手的就是红酒杯。

阮冬青一如往常,最后给她上了份甜点,算是每一次的餐后小惊喜。

冰镇过的红酒口感更加清甜,温梁没忍住多喝了几杯,脸上肉眼可见的浮上了红晕。

与阮冬青轻碰了酒杯,温梁带着几分醉意,还是忍不住说:“下一次就没这么好说话了。”

阮冬青看她说得娇憨,内心难免有些波动,要说不动心是假的,至少在这一刻,他愿意哄着她的。

他故意不说话,想看看接下来的反应。

“不说话?”

“不说话当你答应了。”

温梁皱了皱眉头,托着腮帮子自顾自说。

她是有些醉了,阮冬青只喝了一杯,整瓶红酒的量几乎都是被温梁消灭干净的。

看来还是个酒鬼。

温梁并不承认自己醉了。

她只是微醺,意识一直很清醒,走路有点晃,阮冬青搂着她上车的时候,她还知道自己开门,并且在路上准确无误的向阮冬青重述了一遍自己家的住址。

想逗她,重新问:“你再说一遍?”

温梁拒绝:“不。刚刚说过了。”

那瓶红酒的余劲大,是他放在云郦庄的私酒。

车子中途路过便利店,他让代驾旁边靠停了一会儿,松开了温梁的手,准备去买点解酒的蜂蜜水。

等到他回来,温梁似乎觉得后颈不太舒服,换了个方向,舒服地窝在了他怀里,一动也不想动。

看着手里拿着的解酒蜂蜜水,阮冬青突然有点手足无措。

这么好睡吗?

顺着姿势,低下头,目光落在她不算安分的睡颜上,睫毛轻垂,像两把小扇子,在眼睑处投下淡淡的阴影。

阮冬青轻轻伸手想触碰她的脸颊,却意外摸到一点水渍,再靠近一点,确定是她在轻轻啜泣。

胸口处的衣料似乎沾染上了湿意。

接着,轻声唤了几声梁梁毫无反应,到底于心不忍,一下又一下轻抚她的肩膀。

来回交替的光影笼罩在他周边,沉默了半晌,似乎想到了什么,碰了碰她的脸。

他的动作很轻。

几秒之后,温梁好像有所感应,轻轻握住他的手背,像树袋熊一样蹭上了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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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冬
连载中不晚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