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未解的谜
离开那个地方之后,温梁试图让自己完完全全冷静下来,却发现根本做不到。
到目前为止,最有效冷静的方式就是埋头在工作里,不想给自己一点多余的思考时间。
她从德国回来没几天,钟许就约着她见面,只不过她一直回避,直觉有些不太对劲,最后是在清吧逮到温梁的。
要不能说是好姐妹,就连借酒浇愁的地方都是常去的同一个。
温梁先前说要给她的纪念礼物迟迟不给,她自己抓上了门。眼下看这个情况,触物伤情也情有可原。
按着她手里的酒,担心的看着她:“怎么,有烦心事?”
温梁没喝几口,很清醒:“不至于。”
看着她精神不振的样子,钟许压根不信:“那你来这里是为了……”
想了会儿,继续说:“另寻新欢?”
按温梁的性格,如果不是公事上的酒局,她几乎都不碰酒。
今天也算是开了眼。
感觉到她不想说,钟许也不勉强,坐下来陪她一同喝了几口。过了很久,温梁才开口:“你还记得我问过你期待和许子诠结局的事儿吗?”
“记得。”
“我当时说得时候,你已经睡着了。不过现在看来,过于迷恋结局也不是什么好事儿。”
世人都太着急想要一个结果,太想要望到事情终点,以此好有一个心安理得的终结,但可能顾此失彼,白白浪费了很多时间。
她跟许子诠一开始就是这样的。刚一起的时候互相妥协退步,应着对方的性格来做事,看上去亲密无间,融洽美好,实则都在步步为营。
可笑的是,他们都以为达到了一个平衡点,却没想过双方看见的都不是真实的自己。
因为太想有一个好的结局,所以就连包装和伪装成为完美大结局的一部分都无伤大雅。
“所以其实你能接受,一部分的想象或者是所有都没有结局?”
准确来说,应该是结果。
感觉她是在跟自己较劲,钟许坦然分享自己的观点:“拥有过,就不算失去。”
托着脑袋,钟许决定开导开导她:“你知道我第一次跟许子诠真正分手的原因是什么吗?”
“性格不合?”
这确实是最适合用来分手的烂理由。
钟许摇头,看着她说:“是我当初高估了自己的耐心程度。”
温梁的表情有点哑然。
“没想到?”
“当时因为一件很小的事情在大街上吵了起来。好像是决定要吃什么,争到后面好像只是觉得他不像我原来认识的那个样子了?”
回过头来想想,钟许都笑着说出来:“很陌生,好像也很幼稚。”
感情无限在试探里消磨,她后面有些吃不消,那种感觉就像是裹着面具在扮演角色。
温梁碰了碰她的酒杯,直接点出:“你是伪一见钟情主义。”
钟许不否认:“有的时候需要一些刻意。”
温梁没再接话,望着酒杯发呆,过了半响,自顾自说道:“迷恋是一个中性词。既危险又想沉溺。”
听到这里,钟许知道这是有事儿,开门见山:“跟那位阮总闹矛盾了?”
“不算。”
“我只是有点贪心。”
她斟酌了很久,回答很慢,却是对自己最中肯的评价。
听到她这么说,钟许反倒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你还能贪什么?钱?事业坦途?”
“我倒也希望。”
她笑得勉强,摇摇晃晃,有几分无奈。
钟许太了解温梁了,表面上洒脱,但心里认定的人不撞南墙绝不会回头。
与其暗自消沉,不如往前看,钟许又要了一杯酒,陪她一起喝:“别想了,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温梁有被逗到,侧头看她:“你什么时候入的佛?”
钟许眨眨眼:“刚刚。”
温梁失笑,埋头在酒里。
她一向很少透露自己的感情状况,不是不爱聊,而是世界上千种爱情,个个都不一样。
有人忠贞眷侣,有人水性杨花,把一段段感情抽丝剥茧开来,听者有心或无心,说者会乱了自己的心意。
不知道后面喝了几杯酒,慢慢头晕目眩,身体乏力,是有点醉了。钟许一边嘲笑她酒量差,一边收拾好她的东西,负责把她抬回家。
回去的路上她一直都在喃喃自语,低着头凑近了听,钟许恨铁不成钢,撸了一把她的脑袋:“以后有你受的。”
她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温梁的眼神她看得明白。
那种感觉就像是,她什么都清楚,清醒又沉溺,哪怕前面会坠入万丈深渊,但还是会义无反顾跳下去。
情这个字,她看得比谁都重。
阮冬青后来没再联系过她,温梁觉得自己冷静过了头,自己说的那些话句句都是在往分手的路上走。
部门的工作也没给她一点喘息的机会。当时回来的第一件事情,温梁就向欧杰确认了与婉清团队拍摄的进度。
欧杰之前跟她汇报过情况,这次拿到了最新样片,直接发送给她看,温梁挑了个午休的时间看完,结尾处与原先脚本处做了改动,但整体很满意。
微信里,欧杰又问了一嘴:“梁姐,设备的审批单什么时候会下来?”
“这个礼拜之内。”
谢季珩前几天回来了,流程应该在走。
温梁在公司熬了几个大夜,她有意用工作来麻痹自己。跟谢季珩汇报的时候脸色算不上好看,他问温梁要不要调休两天假,他批。
温梁并不差采纳,摇了摇头:“Q3的季度方案还没完善好。”
有一个负责的下属,他喜闻乐见。
重新回到办公室,温梁尽快把Q3季度的推迟事项梳理完毕,拷贝了一份最新版的内容,留着会上用。
市场部门和产品部的业务互相挂钩,通常策略会议上都是一起开,林永健与温梁搭档得时间不长,之前又因为一些预算的牵扯,多多少少带了点不对付。
反而这次会议下来,意外得配合,温梁自己都有一些小惊讶。
林永健是个人精,混迹TD集团多年,几乎算是老员工,论年龄和资历跟温梁都不是一辈。
会议结束的时候,林永健寒暄几句:“德国的事情解决得还算顺利吗?”
“还可以。毕竟有谢总镇场。”
温梁不居功,况且也真没出多少力。
“我当初听这事儿的时候很担心,外出辛苦了啊。”
林永健当初一开始知道德国产品线出现问题便立刻上报,原先是派他去解决,但因为家里有事不方便出差,他推辞了许久,这件事就落到温梁头上。
他自己也没想到,谢总会亲自去。
从结果来看,仅一个礼拜事情又出现回转余地,温梁在这其中扮演的角色大小先不论,但至少Q3季度的产品算是保住了。
“后面有消息我们再互相贯通,温总。”
不知道他葫芦里卖得什么药,温梁还是第一次听他叫总。
留了个心,点头说好。
林永健刚走出会议室,温梁的手机信息提示音蹭蹭地响。
撇了一眼,李云深的信息突然在手机里诈尸,他问她有没有认识的场地可以租借。
什么情况?
温梁一头雾水,照道理,他找阮冬青再适合不过,到她这边来讨人情,再不济,都还有段闻之。
怎么想,个个人物都比她有用得多。
温梁不放心,问了他用途,听他说是学校其他系的拍摄作业,借用几天的晚上时间段。
这个事情听上去靠谱,温梁联系了之前合作过的工作室,碰巧排满了白天拍摄场,晚上的时间都空。
商量下来,租金免了,但是如果设备出现损坏要照价赔偿。
温梁把这个信息如实转达给了李云深,片刻过后,收到了他的语音,就连语气都是实打实的有劲:“我就知道,找你准没错。”
说到找,温梁还是会下意识想到一个人。果然,李云深吐槽了一句:“不像冬青哥,人都找不到。”
只是听到名字,还是有短暂一瞬间的失神。以为没有往来,也就没有了念想。时间就这样慢慢的过,慢到感觉根本忘不掉一个人。
转着打火机,阮冬青丢了烟,最近得了空都在周兆川的场子里呆,从稀客到常客,也没人敢赶他。
一人一张按摩椅,旁边放着木质味的熏香,入鼻清苦,用来静心。
周兆川已经习惯他无事不登三宝殿,看着他这样,出言挖苦了几句:“怎么,又心情不好了?”
他的声音就在耳边,阮冬青没理他。
“不然你再去其它场子消遣消遣?”
阮冬青并不领情,直言:“你有托?”
周兆川早就听人说了那天的事,也没闹得多难堪,温梁这个人气性有,体面也有,要说不巧,还真是不巧在梁筱叶那儿。
看着阮冬青那张淡漠的脸,他开口提了一句:“不就是一个女人?”
睨了周兆川一样,阮冬青依旧没什么表情,扯了扯嘴角:“有点累,先走了。”
他的脸上就差写着嫌他话多的字眼。
阮冬青起身,拿了件衣服往外走。
门口下起了小雨,跟在他身后的人给他递了把伞,阮冬青凝神呆了一会儿,接过。
有几滴雨落在手背上,他不以为意,开了车门,一路驱车往小洋楼的方向开,却又不知不觉开回到温梁当时离开的地方。
雨依旧沙沙地下。
看着灰毛毛的隔幕玻璃映出稀稀疏疏的外廓,他点了根烟,烟雾缭绕在周身,像一团凝聚的气压在周围,像是生锈的链条,难以剥离出一段明晃晃的记忆。
半开了窗,他就这么耗着时间。
耗了将近有半个月,直到听见温梁的消息偶然从李云深的嘴里冒出来,才意识到他们已经没有联系很久了。
温梁忙的不算天昏地暗,但也确实忘了当初借摄影棚的事,她没想过还有下文。
李云深有一天打电话来问她,语气都是难掩的兴高采烈:“要不要一起去参加庆功宴?”
温梁疑惑:“庆功宴?”
哪门子庆功宴?
李云深在电话里解释:“庆祝拍摄完美结束。”
无功不受禄,温梁在电话里推辞:“我去不太合适,只是提供了个场地。”
李云深哪里管这些,想着人多热闹一些,一个劲说她谦虚:“场地费不是没出,你正好来玩一玩。”
勉强被他说服,眼下没理由再推脱,温梁应下了这件事情。
其实她有私心,当天就尽快结束了手头的工作,去了李云深定的地方。
一开始温梁以为人数不多,等真正进去了,才发现人堆里有几张熟悉的面孔,看来还是两场庆功宴。
只是其中一场提前了。
婉清坐在段闻之旁边,歪着头冲温梁打了个招呼,让她过来坐。
“又见面了,温梁。”
段闻之喊她的名字字正腔圆,有几分揶揄的味道,温梁对他友好笑笑。
他出现在这里,不算奇怪。
“样片我今天刚收到,感觉不错。”
不知道应该开哪壶,温梁先跟他们提了工作上的事情。
婉清穿着一身素衣,有种不入尘世的清丽,她许久没见温梁,中间听她手下的人说出了一趟差,所以原先事情的对接也更换了负责人。
“我听人说你飞了趟德国,感觉怎么样?”
提到德国,温梁心里只有多变的天气,她也谈不上领略当地的风土人情,开玩笑地说:“有点惊喜,但不多。”
原先这话就是一句闲谈,温梁想轻描淡写略过。在一旁段闻之加入了她们的对话,精准踩雷:“小阮总当初就是被家里送了趟德国。”
后半句话段闻之没说出来,留给他几分面子,他当初年少轻狂干过的事儿,都没脸提。
温梁淡淡一笑,不准备在这件事情上深聊下去。哪里想到,段闻之有意揭他一些能揭的短。
这些短,直到李云深来才停下,他当时慎重拍了拍段闻之的肩膀,劝他:“冬青哥知道了,你会没命的。”
作为这个庆功宴的主人公,他这次反而姗姗来迟。
跟他一圈的人都聪明,知道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挑了一些短,将功补过,想到一件好事,顺嘴提了出来:“不过,当初张蓝心的事情好像是阮冬青的意思。”
见温梁不解,他补了一句:“合同的事情。”
那天阮冬青是提前走了,但周兆川的样子真像是较真,没人跟钱过不去。
他还问周兆川,结果被他怵了一句,没听见差不多行了?
没想到他突然提起这件事情,温梁心情变得极为矛盾起来。一方面,她没想到阮冬青牵涉其中,另一方面,也在衡量这件事情的分量。
他也许只是顺道的举手之劳。
不一会儿,李云深气宇轩昂的来了,气氛也更热闹了起来,很快这种感觉被热络冲淡。
打过招呼后,温梁被他拉着去了学生的那片区域,几张面容青涩的脸庞喊着她姐姐,叫的她都有些不好意思。
基本言辞感谢之间都是关于场地的事情,温梁觉得不是什么特别值得感谢的事情,算是举手之劳。
一场招呼打下来,李云深拉着她问:“你觉得旁边那个女生怎么样?”
听到李云深提,温梁往他眼神的方向多看了几眼,感觉是个很文静的女生,整个人看上去温温柔柔,笑起来有弯弯的月牙。
跟他以往的风格很不一样。
斟酌了一下,温梁问:“你暗恋?”
这句话应该是惹毛了李公子,他原本就炸炸呼呼的性格变得更加虎起来,就连声音都高了几个度:“别胡说。”
果然,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她再次看向了身边的少年,想到过往他身边围绕的那些莺莺燕燕,眉心一动,难得说了一句真话:“喜欢的话就好好追。”
在李云深的字典里可能没有追这个字,温梁本就没指望他能回答,却不想一个熟悉的声音出现——
追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