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晚冬

17 搁浅的航线

温梁不想吵架。阮冬青发的信息没回,晾了他两天。

持续性的工作日让自己的精神不得不处于高压状态,这一根弦是万万不敢断。

最近因为项目流程的问题,总经办召开的项目组会议已经大发雷霆了不知道多少回。

即便没有波及到自己,也有余波回震。

散会后短暂的休息时间里,温梁刷着手机分散点注意力,刷着刷着突然看到之前在网上看到的话,只要超过三天没联系就自动视为关系结束。

再过一天,就是第三天。

谈不上主动或者不主动,温梁有点百口莫辩。

这期间李云深来找过她,说是在月亮路地段新开了个酒馆,想叫她过去。

他说来就来,不知道哪里来的地址。午休时间,一辆豪车大摇大摆的摆停在公司面前。那场面,够夺人眼球,惹得不少人回头。

给她打了电话,温梁下来见到这场景都觉得有点夸张。

“梁小姐,今天赏个脸去喝酒啊。”

李云深靠在车上看着温梁,顶着一张灿烂的脸跟她说话,周围路过的人很难不往这边看,温梁硬着头皮听他说完。

“大白天喝什么酒?”

她拒绝的不留情面,完全想不到李云深会过来。看着他那张幼态的脸,不由觉得年龄尚小,风花雪月已然在行。

李云深耸耸肩,倒是不气馁:“晚上去玩儿会呗。”

在他这个年纪来说,“去玩”这两个字估计是比金钱有更多的诱惑力。

温梁并不妥协,想了想措辞跟他说:“晚上要加班,看情况。”

“看来你是劳模。”他称赞。

勾了勾嘴角,温梁很佩服他的天真。含着金钥匙出生的少爷,多少不太懂得人间疾苦。

没忘记自己来的使命,李云深继续游说:“那看情况的话,难得新开业,一定要来。”

温梁有点哭笑不得,这是在跟她玩文字游戏。

看见她的表情此刻终于有点阴转晴,李云深突然想到了什么,神秘兮兮跟她说:“等一下,我拿个东西。”

还有新花样?

温梁想着他还能翻出什么花来,视线跟过去,看见他从后备箱里提了两个手提袋出来,是清一色的Hermes手提袋。

有点不明所以,等到包递到她面前来,她才慢慢意识过来,这是阮冬青送的。

“这是冬青哥交代给我的。”

他说的宝贝,一脸任务完成的样子。

看来他今天的任务是游说人加跑腿侠。

其实跟李云深这个人接触久了,发现他真没什么心眼,虽说有点孩子气,但胜在听长辈的话,很少有忤逆的时刻。

这样的时刻,被阮冬青把握住了。

温梁之前跟阮冬青说过,那天陪他去李云深的局,晚上没睡醒,云里雾里就跟他走了,连包忘在了房间里都不知道拿。

等到第二天事后回想起来,才问他要。阮冬青当时说:“找到了给你送过来。”

那个包只是个小手提袋,里面没什么贵重物品,温梁不着急,也没怎么放在心上,倒没想到今天被他借花献佛托人送了过来。

眼下,两个袋子里明晃晃勾在李云深的手上,温梁感觉有点进退两难。

“你不拿?”

见她犹豫,李云深又酷似很懂的说道:“都说包治百病,怎么到你这里不管用?”

他口无遮拦,真有几分稀奇的口气,温梁有几分被逗笑。顺从接过那两个手提袋,让李云深转告阮冬青:“没太大诚意。”

她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李云深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多说了一嘴:“不知道这几天冬青哥在忙什么,今天他人去了趟外地。”

听过去还情有可原。

温梁觉得这个包太过张扬,拿到办公位很容易被围观,拆了自己落下的包拿上去,另外一个寄放在了前台,眼不见为净。

本以为今天会强制加班,却不想下午临时收到了婉清的微电影剧本,她说自己正好在这周边附近,想约温梁聊上次没聊完的事情。

温梁正好有理由开溜,先忙完手头上的工作,打开文件扫了几眼,觉得挺新奇,开篇就很有吸引力,慢慢读下去,忘了回消息。

想到婉清是自由职业者,方便起见,地点约在了公司附近的一家咖啡店。下班之后,温梁踩着点前往咖啡厅。

夕阳的余晖洒在街面,每一面都像是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迎着她走过去。

温梁到的时候,看见婉清已经在了,她坐在靠窗的位置,很难不注意到。推开门走进去,一股暖意包裹全身,伸手打了个招呼,在她对面坐下。

“不知道你爱喝什么,点点看。”

递给她纸质菜单,温梁点了一杯果汁和两份甜点,说道:“咖啡我不太喝得惯。”

婉清刚刚下单美式,喝了一口,眉目温和的评价:“大概是太苦了?”

温梁点头,说是。她习惯不了咖啡的苦味。第一口入口的味道,能让她叫苦不迭。

习惯性从公文包里拿出笔记本电脑,温梁主动提到:“你是还有其它方面还要确定的吗?”

“内容我基本上全看完了,没什么太大问题,就是希望产品在场景中出现的时候不太硬,包括对这个产品的概念包装倾向于活泼、轻快一些。”

婉清的文笔很流畅,故事的开篇就引入了自然之声以及悬念,容易让人代入。

拖着文档到尾页,婉清补充:“结尾这边,我初步构想产品最终不出现,以线索作为核心穿插在每个故事当中。”

温梁重新看了一遍她的脚本。设想她的情况,结尾如果突兀出现,确实会感觉比较硬。虽然结合她的剧本有画面感,但整体呈现还是要依靠拍摄。

两个人确定大方向后,温梁在其他一些小细节也提出要求:“如果最终出现整体情况不太相符的现象,需要进行一些拍摄修改。”

前置,是她尽可能想到的补救方式。

“等等,我问一下情况。”

婉清只负责内容构想这一块,至于拍摄手法,她还真难说。

合作之久,那位掌镜的导演平时就不爱回消息,即使已经心想得不到回应,倒是意外他这一次的眼疾手快。

收到导演的回复之后,婉清想了会儿跟她说:“场地这边我们已经联系好,到时候整体拍摄的时候,可以来个人督场。”

温梁初步已有人选。

“那就希望我们合作愉快了。”

“会的。”

温梁拉回电脑,坐回了原先的位置。

眼前人思路条理清晰,想起出门前收到的信息,婉清好奇的问:“你先前认识段闻之吗?”

这话题转的十万八千里,温梁诧异她突如其来的八卦,有点疑惑:“你这是要给我介绍对象?”

她说的随意,婉清吐了吐舌头,俏皮的说:“我问问。”

温梁只说:“有过一面之缘。”

有消息弹了进来,不给自己深究的机会,婉清先行告辞:“我还有事,有问题我们随时沟通。”

目送她离开,温梁顺势打开了新收到的邮件。

不一会儿,谢季珩的消息弹了出来,前几天听林秘书说,他还要有几天回来,有些文件加急只能走电子签,翻了一下流程,这次跟端碗有限公司的合同还卡在他这里。

“谢总,这份合同记得签。”

截了图给他看,谢季珩又给她发了一份文件。

境外合同,让她检查。按照他给的要求,温梁梳理核对。

周围的人来来走走,看着资料重新拟了一份,落到最后的地址,才发现与邮件上的内容一致。

看来他早有打算,温梁不由得一笑。

晚饭时间早就已经过去,杯子上的饮料早已见底,中途有服务员来续过,顺带撤走了甜点的残骸。

她记得餐单上没有主食,刚准备合上电脑,耳旁突然插入一个声音:“这是您的甜点。”

半块芋泥奶酪慕斯很精致的摆在眼前。

温梁叫住服务员,小声说:“我没有点这个,是不是上错了。”

见她神情疑惑,服务员解释:“这是一位先生给你点的。”

服务员话音刚落,温梁就往身后看。在几桌之外的距离中间,看到了阮冬青,他坐的松散,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

有点意外。

阮冬青似乎在等她看过来,直勾勾的盯着她,像是锁定了猎物一般,有一股无名的压迫感,温梁不自觉屏住呼吸。

看了一眼之后,那股酸泡在海水里的腐水似乎又在轻轻回温泡发,回过身把电脑放进包里,收拾得干脆,起身走人。

温梁几乎目不斜视走过阮冬青身边,嘴角抿成一条直线,表情淡漠如冰。

直到走出了咖啡厅这扇门,吱嘎一声合上了门,她没由来意识到,或许刚刚是最后的机会。

门外行人熙攘,欢声笑语,细小又琐碎的声音似乎被无限放大,鼻腔宛如溺水将近淹没,她却不敢回头往里面看一眼。

暗骂了自己一声,出息。

拿着手机导航回家最近的路,温梁侧身离开,似乎并未察觉到身后的动静。

门的声音又响了,刚走出的人没走几步,就看见温梁站在咖啡厅外的窗户前看着他。

灯光流萤如新,晚霞褪如淡痕,他四处张望的模样如同一道命令,叫万物在希望之间重新生长。

万丈红尘,怎么不会为了他回头。

冥冥之中,有的人出现,就是会叫你心软,会让你的感性战胜理性,直到全线瓦解。

温梁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过去没有一丝波澜,仿佛所有的情绪都被一层看不见的薄膜紧紧包裹,无法外泄。

心有落定,阮冬青快步走了过去,听见他问:“在等我?”

“等空气。”

绕开他的问题,温梁回答的干脆,注视着他的心,似有滚滚浪潮涌来,最终还是在他的眼睛里败下阵来。

温梁少见跟他置气,阮冬青好脾气笑笑:“我刚刚才回来。”

犹豫再三,放下别扭的心理,开口问他:“你怎么会到这里?”

这件事情的脑回路总归不是阮冬青出差回来在这里碰巧偶遇,还碰巧得如此生硬,就是在等她发现。

阮冬青向来知道她聪明,拐着弯回答她:“碰巧认识段总。”

尽管他叫的生疏,温梁捕捉姓氏,会意过来楼梯再见时段闻之的笑容,原来他们认识。

怪不得。

似乎有了一些源头可循,阮冬青有意不想提起上次的事情,转移话题问她:“包还喜欢吗?”

说起包,温梁想起来一个还在公司办公室,一个还在前台寄存。

明显包治不了百病,听见他问,莫名有一股气郁结于心,温梁离他远了一步,赌气说:“不稀罕。”

阮冬青抬眼仔细瞧她,脾气还挺倔。

盯着眼前有点气鼓鼓的人觉得新鲜,声音软了下来,格外温柔得问她:“那你要什么?”

他突然轻笑一声,如行云流水般问得轻巧,有点蛊惑的意味。

神情滞了一瞬。

温梁其实明白他如此过来,是想要和解,即使再较真也要有个度,一再看见他此刻眼底淡青色的黑眼圈,做不到视而不见。

没回答这个问题,暗自抵住下颚,企图让小心翼翼的夜色掩盖词不达意。

“走吧,我有点饿。”

回去的路上,好像是为了故意让阮冬青不自在,专挑路边的小吃买,烧烤炸串手到擒来。

阮冬青倒也乐意。

接过袋子给她,温梁打开,烟熏火燎的香气勾着胃,站在一旁的人还问她:“其他还要吗?”

“够了。”

温梁不喜欢内脏与膻味的东西,方才点的时候没留意问,再要了一个袋子,仔细挑出来之后放在了一边。

拉了一把椅子,阮冬青陪她在路边摊上坐下,递了双筷子。

温梁不接,自己掰了一双。全程吃得秀气,准确来说是有点慢条斯理,她几乎把所有种类都尝了一口,但都戛然而止,像是在尝鲜。

阮冬青坐在一旁看着她,这是在拿菜品较劲,琢磨着什么时候开口,直到看见店家新送上来的生蚝,眼疾手快按住了她的手。

“你不能吃。”

拿筷子的手腕处已经有一股力量压了下来,力量相持,没有人占上风。

温梁一向知进退,不由得轻叹了一声。在周边极其嘈杂的吆喝声中,莫名刚刚口腹的温热都渐渐褪了下去,好像时间再久一点,就成了残羹冷炙,她甚至不愿再回忆。

斟酌再三,她凭心下定论:“我希望我跟你之间的关系,简单点。”

眼前的人言辞举止,处处落落大方。只是语气难掩压抑的平静,眼波流转之间纯粹尽显。

阮冬青甚至有点无奈的想,下一句自己是不是应该顺着问出来,我跟你之间是什么关系?

两个人的感情,有的时候需要互相搭戏,如果一方迟迟不动,显得另一方木讷。

听得懂她话里的进退,借此机会,阮冬青顺势移开了筷子,坐到她身边来。

希望她开心一点,握着她的手,轻声细语地说:“消消气,我这不是来给你赔不是了。”

他说的认真,算是在哄她。印象里,这大概是他为数不多的哄人次数。

两个人离得很近,阮冬青几乎是半侧着身子看着她,温梁终于愿意抬头对上他的眼睛,发现他此刻竟然温柔得不像话。

那双眼睛里多的是诚恳,甚至能看出多一分的宠溺。

“有这么好看?”

他故意压低了声音。

温梁不说话。垂下眼睛,拨弄眼前没有食欲的串串。

阮冬青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圈出手抱住了她,极为安抚般说道:“你别多想,我总不想让你难过。”

温梁突然闷声一笑,白衬衫捏得有些皱了,从他怀里抬头,感觉是被哄好了。

其实他极少有说情话的时候,即便是三分,也当十分来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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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冬
连载中不晚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