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搁浅的航线
双方约好的地点定在了江南大院。
餐厅的入口设计别致，透过几扇精致的玻璃门，就能瞥见内部柔和的灯光和典雅的装潢。
温梁和林秘书来得早，先落座。
等了大概十几分钟之后，林秘书跟温梁说：“在楼下了。”
服务员给他们更换茶水。
门外传来声音，伴着几声说笑。服务员推开了门，陆陆续续有人走了进来。
林秘书是主要的联系人，在车上跟温梁透过底，谢总出差之前就跟他们公司老总简单聊过一轮，基本上人都认识。
来的人不多。
见她起身，便一一介绍，温梁简单介绍自己，“临时替谢总过来，还请各位多海涵。”
她说的谦虚，为首一个西装革履的精英男顺着话往下接：“能接谢总的场，认识是我的荣幸。”
温梁浅浅一笑，邀他们入座。
人接二连三坐下，温梁在落座的人里看见了熟悉的面孔，目光交汇，有点震惊。
张蓝心的老板？
段闻之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刚刚一进门就注意到了她，来之前他都不知道这是TD集团的项目，是手底下的编剧跟他说，有个微电影的概念立意不错。
“二位认识？”在场人看得出一点情况，互相拿着眼神询问。
接收到视线，温梁回答，“在其他工作场合遇到过。”
她说的含糊，省去了具体事情，想来她并不愿意过多提起上次的事情，段闻之不准备说什么。
林秘书坐在温梁旁边，小声提醒了一句：“他是电影的制片人。”
温梁明白过来，又多说了一句：“想起来了，是在片场见过。”
有人说道：“那你肯定没看错人，段老师没事就爱往哪些地方跑。”
“段老师还能是大众脸？”
“文艺工作者，没办法的事。”
在场的多数都是文艺工作者，听下来感觉都是合作久了的伙伴，话里行间少了很多吹捧，多的是逗趣。
一时之间说的人七嘴八舌，把氛围拉了起来，而那位占据话题中心点的人，段闻之坐在温梁侧对面，笑得温和，简单对她点了点头。
饭桌上的话题总是天南地北，温梁很能聊，基本上都能插到几句话，接话的时候偶尔抛出几个新的话题。
“我听说最近欢娱要自制IP做电影，花重金挖了几个编剧，不知道能做成什么样？”
“看他们的本子愿不愿意有人买单了。”
影视圈的IP项目温梁略有耳闻，这会儿听他们聊才发现这其中也有水深浅的缘由。
“难道没听说林氏被撤资的事情就是跟错了项目吗？”
听到林氏，温梁似乎看到过新闻，脑海里一下子没什么印象。
或许是觉得话题有些过，段闻之重新把话引到了坐在角落的一个小姑娘身上：“没把卿婉挖走也不能说是重金。”
“谁敢撬你的人啊？”
“段老师你的第一把好手，当初还是你亲自找来的。”
听名字估计是笔名，温梁有留意过她，整场饭局除她之外的第二个异性。人很安静，大部分的时候只是听着。
段闻之一开口，就有人接茬：“婉清，有人多开几倍的薪水挖你，你去不去？”
知道是开玩笑，婉清放下了手中的筷子，认真思考一下，回答：“不一定。”
温梁当下就觉得她可爱。
有人故作好心提醒：“段老师，那你可要小心了。”
段闻之浅笑了一下，任由他们揶揄，模棱两可的说：“来去自由，还真不一定。”
酒桌上的气氛渐渐高涨，红酒见了底，为首的精英男又让服务员再来一瓶，在座的有人劝他：“少喝点。”
“没事，今天开心。是吧？温小姐。”
半场饭局看下来，就数他酷爱喝酒，其他人基本一两杯就点到为止，没人劝酒。
温梁期间跟他们一起小酌了几杯，无伤大雅。见他话已至此，索性拿起酒杯：“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说完，半杯酒悉数被她一饮而尽，少见的豪气。
他当下就称赞：“温小姐好酒量。”
半场的时间下来，温梁基本上已经摸透他跟合作方人之间的关系。虽然一直牵头人的是他，但真正做选择权或者说有选择权的，是段闻之。
尽管他借着“牵头人”的名字狐假虎威，但也不想轻易驳了他面子。
几分钟之后，服务员把酒送了上来，轻轻一转，随着软木塞完全拔出，一股浓郁的酒香弥漫开来。
他倒了半杯，拿起酒杯回敬温梁刚刚的酒：“来，温小姐，这杯敬我们合作长青。”
他再举杯的架势让人不由得想到贯有的三轮敬酒，温梁看着他举杯，一时之间有点骑虎难下。
面上不显，她正准备开口，被林秘书抢了先：“沈总，不如我们以茶代酒？”
林秘书叫得客气，在场的人有应和声，他似乎是意识到了自己劝酒的架势，干笑了笑：“你们随意，我干了。”
温梁顺坡向下，举了举红酒杯，轻抿了一口，以表随意。
话题回到正事上，有人问：“你们这一次准备上线的时间是几月份？”
“三月左右。”
“时间上面的准备是够的，故事立意概念让婉清这边操刀吧。”
被点名的女生从手机里抬头，跟温梁打了个招呼，淡淡的发表意见：“我之前看过大纲，觉得还挺有意思的。”
不知道是不是她说话的缘故，温梁总觉得她整个人淡如菊，不争不抢，一股岁月静好的感觉，让人不由得被吸引。
温梁难得活泼朝她做了个电话联系的手势，“到时候我们保持联系。”
不知不觉中，桌上佳肴已尽，只剩下残羹冷炙和空荡的酒杯，段闻之先放下了筷子，准备先行离开。
时间已经不早了，大部分人都准备走了，温梁送他们出门，穿过下行的楼梯到门口。
段闻之临时有事走开了，一众人找他不见人影，互相在门口道别。
那位叫婉清的女生走到温梁面前要了微信，特地向她表达了一些对立意的见解。
比如这个微电影的开头引入用蒙太奇的手法更为合适，把雏菊替换成折柳更有隐形意味。
温梁对她的想法都很有兴趣，奈何时间不够，她说：“下次我们可以再聊。”
看人陆陆续续走完，温梁又折身回去拿包。
林秘书一直跟在自己旁边，她朝大门方向指了指，说：“我上去拿个东西，在路口这里等你。”
林秘书先去开车。
推开门，轻踏楼梯，拾级而上，突然看见在楼梯口下来的段闻之。
他走得慢，似乎在寻找什么具体目标。手指轻轻搭在扶手上，随着身体的移动轻轻划过，留下不经意的痕迹。
经过温梁旁边，段闻之有意停了下来，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回见。”
眼里还有几分笑意。
楼梯间的灯光昏黄而温暖，一步步继续往上，周围的空气似乎变得熟悉起来。
为首的那个精英男还没走。
他见到了温梁，握住了她的胳膊，有些失态：“温小姐，我们下次再聚。”
温梁轻轻挣脱后，只是点头示意，目送他他离开。
回头，在楼梯的转角处，有一抹暗影角落被完全包裹了起来，视线不经意对视，那是她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阮冬青身姿随意靠在墙上，几乎与身后暗色系的灰墙融为一体，整个人周边的氛围感像是一幅精心布置的画卷中最点睛的一笔，既不过分张扬，又能吸引到路过人的目光。
温梁内心一惊，脚步都不由自主停了下来。
看向他，声音轻了几分：“你也在这里？”
阮冬青眼帘低垂，不为所动，应她：“正好在这里有点事。”
他同人过来谈生意，刚刚碰巧遇见段闻之，聊了几句，鬼头鬼脑。说是有个惊喜，没想过会在这里碰到她。
视线下意识往隔壁的房间看了一眼，服务员正在收拾东西，阮冬青若有所思，带着几分审视，慢慢朝她靠近了几分。
“喝酒了？”
他的面容似乎被一层淡淡的薄雾笼罩，所有的情绪都巧妙的隐匿于无形之中。
温梁分辨不出，老实回答：“小酌。”
昏暗的灯光下，她的眼神依旧很清明，看来没醉。
“谈的还顺利？”
“还可以。”
其实在这里见到阮冬青的感觉并不奇怪，但却明显感觉自己的回答让他眼神一沉。
周边有一种侵略感袭来。
他微微俯下身，看着她的眼睛，顿了一会儿，轻声细语地思量着说：“其实你不用大费周章，何必要浪费时间在这里？”
听他说得轻描淡写，温梁条件反射想到：可以不用大费周章的捷径是不是就在眼前摆着。
温梁看着他的眼睛，突然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脾气，就连语调都高了几分：“那你觉得我应该在哪里？”
阮冬青的眼神终于在此刻有些波动，后半句话他都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她的声音打再次打断：“你把我想成什么了？”
即便他不说完，温梁也能想到后面的话。
脑海里似乎有无数个声音要把自己淹没，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碰撞，好像谁都不愿意退让，温梁有一种将近不容置喙的冷静。
等价值交换，才是社交法则里的核心。爱情或许，也不例外。
阮冬青还没反应过来，眉头微蹙，不明白她突然情绪失控的源头。
留意到有走近的脚步声，转变视线看过去，温梁意识到前面有人过来，应该是找他。
那人目光来回在两人身上巡回，不想继续站在这里，特地绕开他。
意识到她要走，温梁先一步轻轻按住了他的胳膊。
走过阮冬青身边的时候，迟钝了几秒，用只能两个人听见的声音说：“我跟她们可以一样，也可以不一样。”
宛转千回，吐字清晰。
阮冬青眸色一暗，听明白了她的意有所指。回过身想叫住她，却已经来不及，愣是被走过来的人喊住了声音。
“小阮总，你在这里啊，里面的人都还在等你。”
原先只是透一口气的时间。
那个人就站在旁边等他，阮冬青进退两难，只能说：“过来了。”
回头看了一眼温梁的方向，跟着他走了进去，里面依旧笑语盈盈，还没结束。
重新坐回到位置后，阮冬青趁吃饭的间隙拿出手机给她发了条信息：晚点联系。
灯光重影，头顶的琉璃灯折射出凌厉的锋芒，举杯动筷的声音响又轻，轻了又响，褪去方才的颜色，顿时没了色彩。
温梁拿好包出来，门外楼道口的人早已不见。
有意忽略周边的房间，一路向下，只留下当时晦涩不明的气氛还在空气里叫嚣，如遮天蔽日般渗入肢干。
她竟然不知，体感还留在冬天。
明明已经四月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