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永不过期的玫瑰
天还没完全亮，温梁和钟许二人就已经准备出门。
司机大叔送她们抵达景区，前面已经排起了长队。抬头看，幕布如墨染般幽蓝，弯月悬挂，山影为缀，风落，又有几片雪花飞舞。
跟周围的人一起排了将近半小时的队伍，登山之路才算正式开始。
钟许兴致很足，一口气连上台阶，路过迎客松还不忘合影。一路有一路不同的风光，在半山腰，意外看到了日出。
云海翻腾，薄暮微光，慢慢跳出云海线，整个世界都染上了金色的光辉，一切好像刚刚醒来。
再往前，山路蜿蜒曲折，时而穿梭于百步小道，时而进入陡峭高耸的台阶小路，一路走走停停，直抵光明顶。
温梁有点累，率先喊停：“我休息一下。”
双脚已经到了平地，路上一鼓作气过了头，现在腿有点酸。眼观八方，看到有空石头，随机坐了下来。
喘了几口气，她摘下手套。
留意到周边有摊位和小吃，钟许去买了矿泉水和烤肠，垫点肚子。
“喝点水，热美人。”
手被手套裹着正好有些发热，接过她手里的矿泉水，温度刚刚好。温梁现在感觉脸颊都有些发热，拿着瓶身贴了贴脸，才开盖喝水。
转过头，听到身边人的惊呼提醒，远处风光一览无遗。放眼望去，尽是群山连绵里的冰雪漫天，树木成团，或成枝，怜挂雪白，有一点风吹草动似乎就摇摇欲坠。
钟许也一起感叹：“这里好好看。”
她们比预想的时间更快抵达山顶。此时烈阳当空，雪有几分消融的迹象，雪林原有的青绿色正在慢慢显露出来。
两个人不约而同伸拿出手机，一起记录风景。
“要给你们拍一张照片吗？”
有一道男声突然插入。
温梁戴着墨镜，看了他一眼。
钟许完全不拒绝陌生人的热情，很快递过手机，拉着温梁摆了几个POSE，最后美美结束。合照这种事情，日后都会是纪念。
“好了，你们看看满意吗。”
那个男生说话还挺温柔，看着挺年轻，满满青春男大气息。接过手机，钟许翻开刚刚拍的照片，大赞。
温梁被迫拉着一起选，觉得都好。
那个小伙被夸的有点不好意思，直接说：“是你们比较上镜。”
“那你觉得哪个姐姐更上镜？”钟许想逗逗他。
那个男生嘴角轻轻抿着，似乎知道答案又不知道怎么开口，双手不自觉交叠在一起，手指轻轻摩挲着。
看出小年轻尴尬，温梁打圆场，“好了，准备走了。”
手拍了拍钟许的手臂，拿起石头旁边的背包，准备继续走。
钟许自然没有继续逗男生的恶趣味，跟他挥了挥手，不忘道谢，“谢谢你哦。”
拉着她往前走，温梁提议：“我们往下走？”
山顶虽然空旷，密密麻麻往下望，小道上都是人，估计出去也要点时间。
看来上山容易下山难这句话不假。下去的通道比上来的路更狭隘，怕打滑，温梁一步一步走得很慢，下去的路途又是遇见别样的风景。
视觉里白雪皑皑的世界一下变成璀璨银河，每一步，都踏出了清脆的声响。
冰晶与鞋底轻轻碰撞，误闯雾凇世界，有一种纯净依偎着枝条，每一棵树都像是被精心雕琢的艺术，展现着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温梁叹为观止。
走到最后，鞋子因为沾染厚雪过多，慢慢化成了水，感觉到有湿意浸入了脚底，脚从寒起，温梁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钟许见她走得慢，提醒：“快到了。”
交叉路口还有提醒‘小心地滑’的立体牌，前方都是密密麻麻的人，雪地映照着光的折射。温梁怕摩擦力减小，走得更加小心。
耳边的声音很嘈杂，远处隐隐传来喇叭的声响，“小心路滑，请不要拥挤，请不要拥挤。”
突然，身后有人挤了上来，没有注意到前方的小小障碍，右脚猛地落空，身体不由自主向前倾斜。
她下意识伸出双手，试图稳住身形，但一切来得突然，微弱的挣扎如同螳臂当车，无济于事，随着一声惊呼，温梁整个人失去了平衡。
钟许回头想拉她，看见她被稳稳的扶住。
虚惊一场。
缓过神来，温梁向身后的人道谢，听见她的声音还没从惊吓中回来，带着点颤音，那个人安抚她：“没关系。”
钟许拍了拍她的后背，宽慰：“没事，没事。”
重新整理好背包，看着眼前依旧是人挤人的状况，温梁难得皱了皱眉头，没有办法，只能继续慢慢跟着人潮走。
一路平安坐上缆车，眼睛下意识向下看，脚底一片白雪。等到了出口，稳稳当当下了车，利索脱下脚上的冰爪。
“你等等，我去丢个垃圾。”
钟许安排温梁坐在椅子上稍作休息。见她走得快，想再多说几句，又觉得没什么太大用。
来的路上就察觉这边周边没有便利店，没有新的鞋可以穿，防暖袜也没多带。想到这里，头都不自觉低了几分。忍受脚底湿透的感觉，很糟糕。
突然，周边有人的声音提高了八个度，惊喜道：“我们又见面了。”
声音听着耳熟，温梁感觉到是在跟自己说话，回头看。
没想到又遇见了，是那个在山顶上帮忙拍照的男生。
见他神采奕奕，毫不费力的洋溢着青春的生命力，温梁有点暗自感慨，年轻就是好。
可能被他的快乐感染，勾了勾嘴角，应他：“是有点。”
见她浅笑，那个男生有点肉眼可见的紧张。其实一路上山都跟在她们身后，绝非刻意，只是凑巧走的是同一条路线。
大早上在门口排队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她，气质在人群中很出众，就好像是这座雪山的最佳拍档。
冷冽里带了点轻灵，始终从容平静。
终于鼓起勇气，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问她：“能不能交换一下联系方式，觉得有缘。”
他的手心微微出汗，眼神却异常坚定，显得诚恳。
温梁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
“另一位的不要吗？”她反问。
那个男生听得一愣，当即点头，悻悻的说：“都要都要。”
场面有点小局促。
从包里拿出手机，切换到微信界面，递给他扫，自我评价一句：“我没什么朋友圈。”
界面的电量甚至显示快要消耗殆尽，她从中午开始就开了省电模式，很多消息都没跳出来，也没过多关注。
微信界面有几个红点，她有强迫症，一定要滑掉。
一条条翻过，才看见阮冬青给她发了消息，还有几个来电。
点开看他发来的视频，眉心一蹙。
黄山上下的走道出现拥堵以及安全事件已经被相关媒体大号报道，视频里密密麻麻的人像一条黑线，没有尽头。
温梁截停界面，问他：“你下来的时候上面是这样的情况吗？”
其实他下来的时间比她晚了一些，在这里碰见，纯粹是巧合。
那个男生看着图片，不知道具体的时间线。简单说了自己了解到的情况，那个时间段下山的时候人确实不少，周边已经有警卫开始疏导人群和路线划分了。
犹豫了一下，温梁回拨了一个电话给他。
车里开了免提，她的声音透过电流穿了进来，叫了他一声名字。
“有信号了？”
明显阮冬青的语气隔着电话都能感觉到一股低压，可能还有那么一丝不悦。
温梁有点心虚，两个人时间间隔的有点久，回答他信息里的问题：“我很早就下山了。”
声音听过去不错，就是人挺有本事，迎难而上。
他不说话。
当初说送她去车站，因为时间太早婉拒。现在山高路远，不看天气，没把命搭上算是万幸。
很短的无声时间之后，松口，带了点不自知的退让：“我要回一趟家，回来了再再见你。”
温梁其实觉得没那么危险，就是人有点多，还没应下，声音已经断了。
移开手机，悲催的发现自己手机没电了。
有点囧迫。
阮冬青看着手里被挂掉的电话，有点不明所以。
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又让人重新调头：“回老宅。”
司机重新调整路线，阮冬青在车里提前问了老爷子的身体情况，将近过年，老宅的人催了一遍又一遍，感觉避无可避，他过年不得不回去。
目睹完打电话的场景，那个男生意识到时候已经不早了，还要着急赶车，慌张跟温梁道别：“下次有缘再见。”
天南地北，他们甚至连姓名都不曾交换。
温梁点头，不再多言。
回过神，完全没注意到钟许已经出现在自己身后了，险些被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
钟许猫着腰悄悄跟她耳语：“看来你是更上镜的那一个哦。”
语气里还有点幸灾乐祸。
温梁知道她一定要说几句，不然对不起她自己八卦的头衔，无差别提了一嘴：“你的也给了。”
钟许耸耸肩，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再次强调：“我有男朋友了。”
温梁微微一笑，实在无法继续忍受脚底的寒意，催她：“赶紧走。”
钟许恭敬不如从命，提前告诉她，已经叫到车了。
回去的返程票不算太迟，温梁在车上临时给手机冲了个电，又给阮冬青发了条消息：手机刚刚没电了。
然后，翻着外卖软件，想就近买双厚底袜，搜了一圈也没合适的店，最后折中只能在列车上要了一双一次性拖鞋。
车里暖气足，没感觉到冷。
抵达目的地已经是晚上，一下车就感觉脚被冻僵了，温梁着急回家换鞋，匆匆跟她道别：“我先走了。”
钟许叮嘱她：“回去喝碗热姜汤，别感冒了。”
本想借她吉言，但千防万防，温梁隔天还是感冒了。一连几天哑着声音说话的滋味并不好受，再加上鼻塞流涕，不由得事后懊恼这次出行。
捡了快乐，丢了健康。
房间里的空气很浑浊，起身开窗通风散散病毒，又重新缩回被子里，翻着手机想找些偏方。
小寒风断断续续往房间里面送，温梁吸了吸鼻子，想到快要过年了，翻着消息，看到发给阮冬青的消息就停在报平安的内容上。
窗外爆竹声响，又是一年团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