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你是我的夜
那次见面之后,温梁见阮冬青的次数极少,听他自己说有事飞了趟北京,不过手机上的联系变得多了起来。
他很偏爱信息聊天,有时候遇到政策性的经济新闻就往她手机上发,温梁觉得,她可能误会了他,他还真是会看经济新闻的那种人。
日子打马而过,将近年底,所有人似乎忘记繁琐的时间,沉浸在即将放假的喜悦里。
欧杰最早到工位,问周边的人过年什么安排。
“我应该回家躺着。”
“出门旅游一趟。”
“相亲。”
“文姐,你这么年轻还要相亲?”
“家里催得紧。”
听到有人要去相亲,欧杰小有震撼,同事的回答都五花八门,偶尔有细碎的笑声,就当是活跃早晨低气压的气氛了。
办公室窗上的玻璃起了雾气。听新闻报道里说,今年的冬天会是有史以来最寒冷的季节。
温梁一向畏寒,出门与冬季对抗的记忆如数家珍,各路制暖神器都备着,防患于未然。
此刻手里空落落的,想拿点东西暖暖手。
“梁姐,上次的事情谢总没生气吗?”
休息时间,欧杰偶尔在茶水间碰见温梁,猫着脑袋问她。
温梁在等水开,同她闲聊了几句,知道她还再为Herry救场的事情过意不去,小声告诉她:“Herry免费救场。”
眨了眨眼睛,欧杰有点小震惊。
在温梁还是小职员的时候,跟她合作过,当时跟她对接的时候是个小透明,没有团队,后面一路高歌猛进。
那个时候Herry经济收入并不乐观,温梁提前在合同打款进度上帮过她一个小忙,她投桃报李。
听见梁姐这么说,欧杰拍了拍胸脯,松了口气:“那我更能安心过年了。”
温梁失笑,明明已经是两年老职场人,心思还是很纯正,拍了拍她的肩膀,让她回去好放松。
重新回到办公室,批了几个人的年假流程。
年底的工作节奏没有之前新品上市那般紧张,一切按部就班。临近后几天,办公室的人陆陆续续慢慢变少。
从一个城市来到另一个城市去,人群摩肩接踵,塞满包裹迎春运。和上一年一样,温梁还是全部门最后走的人。
不过今年的情况比前年好一点,至少年假能全休。
回去路上下起了雪,温梁在门口跺了跺脚,伞上也沾着雪,一并想把雪抖出去。
刚回家坐下,口袋里的手机铃声响了,停下手里的攻略查找,接电话。
“明天有时间吗?”
电话那边的声音很安静,隐隐能听到人走动的脚步声,温梁回答:“有事情。”
听到答案,看了一眼在旁边的李云深,觉得再追问下去没什么太大必要。量李云深年纪小,是爱打闹的年纪,想事情也是心血来潮,想一出是一出,没什么顾虑。
估计他已经回来了,温梁不知道说什么,主动提了一句:“我跟人约了爬山。”
扶着楼梯栏杆,阮冬青声音低了些:“那下次见。”
挂了电话,重新上楼回到茶厢。李云深见状跟他在身后一直碎碎念,嘟囔了一句:“怎么感觉那位天仙姐姐故意躲着你。”
算起来,这已经是第N次没约到人了。回想他之前跟自己说的理由,都还算过得去,但在李云深的意识概念里,这天底下没有阮冬青想见却见不到的人。
他什么人啊,这段时间他家里就安排着各种露面,不能消停一点,就差把‘阮家宠儿’这几个字刻在他脑门上。
来这里,感觉是消灾躲难。
听见他的嘀咕,阮冬青放下了手里的烟盒,拿着烟点他:“玩你的去。”
偷偷瞪了他一眼,平日里的阿猫阿狗都不见他否认,又继续得寸进尺:“你行不行啊,冬青哥。”
阮冬青警告的眼神扫过来,明晃晃的读出两个字,滚蛋。
过年,图的是开心,李云深从不自讨没趣,找别的乐子去了。刚走到外面,觉得暖气太闷,想拉开帘子开阔一下视野,不由得惊呼:“下雪了。”
这应该是来到这座城市下的第一场雪。
“来,必须庆祝一下。”
哄闹的声音突然从外传到里,阮冬青一顿,熄灭了烟走了出去,周边陆陆续续交头接耳的声音远去,好像一切都沉浸在初雪的兴奋里。
雪下了一夜没停,地面上落下一层薄薄的浅白。
温梁和钟许一大早在高铁站汇合。春节期间出行的人很多,办完一系列手续,入座后观察到车厢内大部分人背着旅行包,想来都是最终一样的目的地。
去黄山的路程不长,就是起的有点太早,两个人不约而同在座椅上补觉。
等列车快要到站的时候,温梁恢复了点精神,一路看着路过的景色,又看着身旁睡得很死的钟许,少了点叽叽喳喳,还有点不自在。
车内抵达站台的提示声音起,温梁叫醒钟许,让她拿好行李一起下车。
看着眼前的人,钟许已经有点后悔了,有几分抱怨:“这人也太多了。”
“天必将降大任于斯人也。”
排着队出了站口,明显黄山的温度比段闻之更低,温梁庆幸自己全副武装,冻不得一点。
“去哪儿?”温梁问。
“民宿定在山脚下,我来叫车。”
最近流行特种兵之旅,钟许心血来潮不做攻略,定了一个两天一晚的民宿,主打一个随心所欲。
当时预定民宿的时候,考虑到路程问题,民宿的老板承诺派辆车来接她们,价格也比当地的出租车便宜一些,钟许当时乐得不行,一口就答应。
在站外等了将近十分钟,一辆白色的小轿车接到她们。
一路上的服务十分到位。不光介绍黄山当地的菜系,也讲了当地的特色建筑文化,钟许觉得有意思,跟司机大叔一来一回聊得起劲。
“我们是快要到山脚下了吗?”
眼前的景象吸引温梁出声,明明只是拐了一个路的弯口,远处雪山可窥,而近处却断断续续飘下了雪花。
指着窗户,钟许觉得神奇:“怎么会下雪?”
司机大叔解释:“这是黄山上面飘下来的雪,年年如此。”
温梁放下了一点窗户,风很刺骨的刮了进来,缩了缩鼻子,感觉被冷到,又关上。
钟许被她的操作笑出了声,喊着说:“就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一些吧。”
“师傅,黄山上面的天气变化会大吗?我看天气预报是这几天不下雪。”
“前几天的雪下得很大,现在都是积雪了。冰爪要记得带。”
司机大叔好心提醒,还跟她们说:“有很多年轻人现在上山不带冰爪,容易踩空脚滑。”
望着窗外断断续续的雪,温梁庆幸,还好明天上山不下雪。
抵达住的地方,温梁和钟许同司机大叔道别。那位司机大叔咧咧嘴,笑呵呵的说:“明天还会再见的。”
她们的住所离黄山风景区远,一大早有车把她们送过去会方便点。
温梁向他询问了一下送的时间,留了个联系方式,准备明天联系他。
“明天准备几点出发?”
早在来的路上温梁就看过一些视频,都是传人堵人的现象,就连检票口都是排起长队。
人已经在这里,没有回去的道理。拿出手机翻出最新的视频给钟许看,又问:“怎么说?”
不想等的话,只能是最早的时间。
钟许问:“最早景区几点开门?”
“六点。”
背着背包进民宿,似乎下了决心,有点壮士割腕的英勇,钟许说:“那就六点,必须冲。”
温梁被她莫名其妙的语气吓一跳,拿着房卡上楼,赞同她:“行,我们都是特种兵。”
简单收拾整理过后,发现两个人的上山用具准备的不是特别全。
温梁提议:“去周边看看?顺便找地方吃饭。”
接近黄昏晓,两个人出门在附近逛了逛。注意到路上的街店都在卖护具,温梁随机走了一家进去,了解到护具都是当天可以买到,准备明天出发的时候再买,减轻负重量。
解决完安全问题,剩下的就是生存问题。
温梁对吃的不太挑,基本要求饱腹就可以,钟许自带吃货属性又兼具拍摄重任,选了好几家餐厅备选。
“梁梁,这里面有你想吃的吗?”
钟许递过手机给她看。
毛豆腐,胡适一品锅,徽式蒸面……一目十行看下去,都是混合的菜,既然来了当地就应该吃当地的特色菜。
“这个吧。”温梁点了进去。
钟许看了距离,拉着她往反方向走,“在住宿那边,直接走过去。”
黄昏慢慢褪了下去,赶在没有彻底消失之前,温梁和钟许找到了那家餐馆。
牌匾立于楼前,马头墙高高地矗立在屋檐之上,昂首向天,气势非凡。庭院式的空间错落有致,青砖黛瓦,流水悠悠,平添几分宁静与祥和。
服务员递过菜单,钟许勾着选。
“你看看,还要再加点什么。”
温梁扫了一眼,果断加入:“再来一份桂花酒酿豆花。”
“那就先这样。”
餐桌上的饮水都已经准备好,等开饭的时间里,钟许突然想到那天在酒吧的事情,八卦的问温梁:“那天送我们回去的那位是?”
其实她的印象很模糊,甚至不知道对方的模样,只是听许子诠提起来,夹带了一些莫名其妙的飞醋,一定要问出个所以然。
“送你回来的那个男还有印象吗?”
那天她刚刚酒醒走出房门,许子诠在准备早餐,突如其来的问题让她有点猝不及防。
皱着眉头,反问:“还有谁?”
钟许喝了酒忘性特别大,见她真的不知道,许子诠将那天的场景跟她描述了一下。边听他讲,边吃着三明治,脑子一转,大概明白过来是什么情况了。
又喝了一口牛奶,淡淡的回答:“温梁的朋友。”
虽然先前听温梁提起过这个人,但知道的不多,好在当时免去了一些口舌之争。
现在把问题重新交给当事人。
温梁顿了顿,认真在思考,不知道应该怎么说,最后把他归纳为一个认识的人。
钟许根本不吃这一套:“就没在追你?”
温梁觉得不算,迟迟不回答,钟许本来想吃个瓜,结果没吃到,自己把话叉开:“菜还来得挺快。开动。”
美食当前,先吃为敬。
“味道不错。”
在她的声音下,温梁舀了一碗汤,感觉到手边的热意,才把毛茸茸的手套脱下,动了筷子把每个菜都尝了一口,感觉口味适中。
钟许埋头苦吃,认真发表意见,“吃饱喝足,明天上路。”
温梁被她逗笑。
两个人吃得差不多,温梁先买单准备出门,付完款,手机信息突然弹跳出一段视频。
江城还在下雪,如毛绒般纷纷扬扬,阮冬青发消息问她在哪儿。
温梁顺手把路上拍到的雪分享给他看,告诉他,雪山脚下。
“不嫌冷?”他发的是语音。
听完,温梁回复:“现在有点。”
他没再回。
此情此景,大概是因为阮冬青的名字里有“冬”,温梁看着眼前的毛毛小雪,伸手碰了碰雪花,脑海里突兀的冒出一个想法。
如果能跟他一起看一场雪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