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看见你

江城墨云倾覆,老式电视机里传出天气预报主持人小姐甜美的嗓音。

“受低涡切变线和西南急流共同影响,我市今日起将迎来持续性强降雨天气。预计24小时内降雨量将达100毫米以上,局地伴有短时强降水……”

老旧的纹身店内,少女侧颜恬淡,脸颊的绒毛被昏黄光圈晕染,纤长的睫毛轻轻地颤动投下扑朔的黑影,左手轻搭在屋中央横跨的工作台上,微仰着脸乖巧安静被勾起眼线。

“宝贝儿,你不好好当你的好学生跑来当什么叛逆古惑仔了。先说好,这次纹身过后就先别来了,不然刘一碗到了时候要带一群人民教师围堵我这老破小。”长相妖冶的男人挑逗着与周身格格不入的少女,多情的狐狸眼半长细软的黑发搭在脖颈,手上吊儿郎当刺下的线条流畅暗沉深邃。

“闭嘴,你刺歪了。”冷调嗓音带着颓然,女生斜刘海下狐狸眼乌青色漫开,M型唇平直冷脸。黑短T豹纹长裤,长发扎起垂在腰间,拿起唇釉俯身轻涂在少女唇上,细长眼尾扫过手腕上成型的蓝玫瑰。

祁颂今花容失色手忙脚乱的打开照明灯,刺眼的白炽光晃的另外两人眯了眼,他看清后呼口气,挑衅发话:“以我的技术怎么可能出错,倒是你妹妹你看你把优等生画的两个被揍的熊猫眼。”

然后收到两个白眼后满足的闭了嘴。

“我是保送生,刘一碗不会管我的。”化完妆的少女肤如凝脂齿白唇红五官极为清晰,桃花眼言笑晏晏。

祁颂今哈哈假笑咬牙切齿痛恨道:“真是恭喜你呀!你现在不应该抓耳挠腮为去二技校苦闷吗?!”

傅眠知挑眉欠欠故作惊讶捂住嘴啊了声。

“什么二技校,我要去的又不是高中。再说了你管的着我吗。”

“我跟你奶奶说信不信。”

“这样啊,那行你去西郊的疗养院吧。顺便再带点东西,我正愁没人陪她聊天呢。谢谢啦,祁道长。”

“小嘴巴。”

祁汣今随意收拾着桌台,一脸平静的略过互掐地俩位小学鸡。走到了半开放式的厨房,从冰箱拿出两瓶啤酒和瓶矿泉水。随后顶着暂歇战火的一道不可置信另一道得意洋洋的视线风平浪静拉了把椅子,咔嚓打开罐了口霸气微抬下巴示意神情各异二人。

祁颂今动作都透舒畅,故意把声音放大。支在椅子上的腿晃荡着,啧一声眉毛都要飞到屋外,“是谁用完脑后就可以喝点酒来犒劳犒劳自己啊?哦,原来是我这个大帅哥呢!”

被暗指的傅同学忽略大帅逼,低着头委屈巴巴把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的吸管放进水里喝口后不平道。

“我知道未成年不能喝酒,但你们也不能只给我喝白水吧。可乐都不给我瞧瞧,黑心商家我要给差评。”

眼尖的祁道长捕风捉影,“不好意思啊。本店未予任何授权,自己去评吧。”

“野榜一个。”

风铃打得响,冷风在空中绕个旋儿。

哧溜钻进裤脚,傅眠知咬紧吸管的唇松了,手指无意识掐紧,洁白如玉的脖颈连着懒散的背脊绷紧。

祁汣今注意到起身捏了下紧张起来的小同学的耳垂,散落的刘海下溢出轻笑走向门口。

拽上天的小同学怎么还怕被家长抓啊。

所幸只是街头包子铺老李头的小李头送包子顺带偷摸做坏事。小李头郑重把包子传递给斜倚在玻璃门口无奈的祁汣今,随后挤开劫后余生的傅眠知眯着眼谄媚抓起眼馋糖包的祁颂今的手。

“师傅,你就答应我吧!只要你教我,我以后每天早上给你带糖包。不对,糖包怎么能行。我带鸭货奶茶孝敬您,好吗好吗?”

甜食主义者冷却的心跳动了。

可想到老李头要发现了不仅第二个半价的特供没门,姓云的以后也不能罩着这一隅角落了。

道心已碎,坚决的拒绝。“绝无可能。”

李壮顿时嘤嘤哭丧着脸,傅眠知听在一旁慢条斯理地咽口包子。眼下李壮脚搭在椅子上掩面伤悲,死死护住椅子她轻轻勾住椅脚。

“壮壮,你以后想当设计师吗?”

“没有啊,我要当警察的。”

动了,李壮抬起泪痕疑惑放下腿。

虽然祁颂今整天守着纹身店吊了郎当没个正行,但他却是正儿八经名牌大学毕业的设计大咖。每次在街头都是打入老姐妹团的谈资。

“那你为什么叫祁颂今教你设计啊?”

马上了,李壮浑然不知自己即将掉下椅子的处境忽然黑脸一红结巴的牵强找借口。

“那……那当然是为以后找副业下基础,万一……”他脑子一转接了下去,“我说万一当不了警察还能设计自动识别下雨减速的迈巴赫车内系统,造福下雨路上落汤鸡的路人和飙车打滑失事的车主。”

坏笑僵在脸上,傅眠知斜靠在桌台没了动静,神色淡然地放下校服袖子,心中的预感愈发强烈。

京城离江城飞也要二个多小时,一个刚从国际机场飞回就开加急会的人哪有时间在老旧的街道上飙车。

这下连趁着间隙掰扯最后一个烧麦的两人都觉得扯。据说这位同学自从上高中后数学及格屈手可指,他说他要设计一款系统倒是有几分辛辣阴阳有钱人。

祁汣今本着关爱未成年的心理建康诚恳发问。

“壮壮,你来的路上被没素质的迈巴赫溅水了吗?太敬业了吧,姐姐回头给叔叔说给你包个红包。”

李壮双眼发亮恭维几句,摸着下巴疑惑道:“那到没有。不过那不是来找你们的吗?我看车直往街尾开,今天又只有你们店开了,不是预约的客人吗?”

“不可能。肯定是路过从这条街穿去对面的别墅区。”砸吧嘴的祁颂今两指并齐仗着手长敲完壮如牛的小李头脑壳,手指着自己头双眼透出‘太愚昧了少年’,“想想也不可能啊,我们当中谁看着像有钱的样。”

被敲头的李壮不服气地嘟囔,“我第六感很准的。”

空气弥漫着雨季的潮湿,风铃比哪次都响得彻底。听到声响的众人齐齐向门口了看去。

傅眠知被冷气冻僵的手指勾起,攥紧了袖口,眼尾撩起淡然。

冷白的灯光衬得男人五官愈发清冽深邃,不复少年的青涩只余成熟,西装挺拔黑白分明。

灯光印下的阴影温和眉梢泛出淡淡倦意。

本店的颜值担当祁店长嗅出危机,警戒在脑海中响起,一脸防备地凑到跟前。

“你谁啊?找谁啊?有预约吗?”

薄珉则收回视线,声音温润似缓缓淌进江城的雾。

“祁小姐、祁先生好。薄珉则,傅眠知的小叔叔。

天色不早了,我来接她回家。多谢你们最近照顾北枳,一些薄礼还望海涵。”

他谈吐得体,却与周遭格格不入。落下的目光只剩柔色藏匿的心疼。

“北枳,带你回家了。”

暴雨沉溺屋檐之下,铺天盖地无影躲藏,整个人都泛起潮湿。

傅眠知用雪白的鞋尖踏着水洼数打在伞上的滴答声,耳边电话尖锐恶意的和沉稳温和沦为背景板。

不可否认,低沉的声音始终与众不同。

烦躁萦绕心口。

接完电话的薄珉则偏头,上车吗?

黑伞下的女生原本拉下的袖口被玫瑰刺青代替,冷白缀着蓝的周围还淡淡薄红。染湿的杏眼定定注视着他。恶劣勾起唇角,刹那对峙叛逆张扬到极致。

“小叔叔,你笑脸缝脸上了。”

“眠知,我知道你父母的事你很难过,我对此也很心痛和敬佩。可这不是你肆意妄为、自甘堕落的导火索。傅先生和安太太是大家的英雄,我们要做的是保守坚持传承,而不是缅怀过去不可自拔。

现在的你敢去墓前吗?!”

扎着高马尾规规矩矩穿校服的少女看着满腔怒火的主任被班主任和其他老师拦着,眼底没有丝毫情绪。

生气在她身上毫无波澜,反倒衬出诡异的乖巧。

刘主任摆手坐下,平静下来掩去心疼气喘吁吁地喝口茶,默会儿失望叹口气:“回去吧,下次不舒服记得请假。”

这次忌日一过,距他们牺牲两年了。

这两年也是傅眠知最混的两年。

逃课、喝酒、纹身基本会个遍。

抽烟不行,太呛人了。她喜欢听歌唱歌,曾经理想当歌手,会哑嗓子的。

打架不行,身上受伤会留疤的。

有人找她约过架,还在约的时候那位美拽惨少年的警察哥哥蹲在墙头开展扫黑除恶。

当场找巷口的家长提人。

身边的大人没有一次生气,他们只是用怜悯的眼神,语气是一贯对待不可救药孩子的态度。

老师左眼盯着从没掉的排名成绩,右眼看到整日与坏学生行事放肆。只得惋惜,劝导却没责备。

心理医生说她的病情是她见过烈士子女配合最好的,至亲离开不哭不闹,平静接受。治疗中表现出乐观的心态,抑郁症也有所缓和。医生在奶奶姑姑面前欣慰地让她们放心,回到办公室站定低垂眼看着少女摆弄高阶魔方。

齐卿暖深吸口气蹲到与少女齐平,脊背旁的白大褂轻陷微微弯曲,从大人深入少女模样。

“病情我帮你瞒着是我的失职,这不是长久之计。药物变多藏不住的。”

少女窝在米白单人沙发里,裸露的肌肤苍白病态,她实在太瘦了,不是保持身材的匀称而是厌食的削瘦。

整个人恹恹的,跌入自己的世界。咳嗽时眼尾晕出潮红,眼里乱进扭曲虚空。

发烧了。

齐卿暖匆忙到办公桌找药,临末抓了把东西。动作急而快,她摸下眼角的泪转身递药,脸上没了痕迹。

意外的是她的手心多部手机,微信里打了一个电话号码。

“我小叔叔的电话,告诉他。就不算违反规定。”

傅眠知咽下药,手腕被握住塞了一把糖,她怔愣对上澄亮的视线。

“甜一点,小妹妹。生命活着比什么都重要,一切都会好的。”

刘主任和齐医生都说不要沉迷过去。

所有人都在告诉她微笑解决一切。

薄珉则从暴雨而来看向她时,她以为他会生气。

可他只是沉稳甚至平静冷淡,和所有人一样。

即使她够出格、认识别人眼里不务正业的朋友,即使他连夜奔波被人指责会失去话语权。

傅眠知从小就知道自己钻牛角尖、偏执。

为什么不生下气啊?

老师的叹气,刘主任的“你和别人不一样”,奶奶和姑姑的呜咽凝成暴雨穿梭身间。

告诉我在做什么啊!

薄珉则眼神动了动,收敛的情绪随拉近距离逼庂起来。

他静静地盯着傅眠知,身影低得傅眠知眼里清晰晃入沉郁朱红的泪痣。

周遭霓虹灯一盏盏亮,男人的神色冷了下来,低笑时语气却极尽宠溺暧昧。

“会打架吗?”

“小叔叔教你拳击好不好?”

是插叙吖[可怜][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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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成熟
连载中温岁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