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牙印与淤青

结束了。

以后不会再有人肆意靠近他,不会再有人无礼地拉扯他的领带,不会再有人偷偷轻抚他的手背,也不会再有人在他疲惫至极的深夜来给他送一碗蕴藉到心里的汤。

周厉怀解决了一个麻烦,本应该高兴才对,可他的脚步为什么这么无力,为什么心里空的像是他房间里那些横七竖八的空酒瓶。

走廊的地毯吸去了所有脚步声,只有他自己的心跳在耳膜里鼓噪,像某种不祥的预兆。他走得很快,丝绸衬衫的领口又被他自己扯开了一颗。刚才系上的纽扣在混乱中崩开了,露出锁骨下方那片被酒精和情绪熏红的皮肤。

他需要回房间,需要喝酒,需要一个人待着,需要把那场荒唐的对话、方抒意那些刀一样的话从脑子里剜出去。

可就在他伸手按电梯时,身后传来急促的高跟鞋声。

下一秒,手腕被狠狠攥住。

“周厉怀!”方抒意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股狠劲,“我让你走了吗?”

周厉怀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她拽着往走廊另一头拖。她力气大得惊人,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肉里。他踉跄两步,胃部因为突然的动作传来刺痛。

“方抒意,你……”

“闭嘴。”

她推开一扇不起眼的门,是清洁杂物间,狭窄,黑暗,堆满了拖把水桶和替换床品。门在她身后碰”一声关上,最后一点光线被切断,四周陷入彻底的黑暗。

黑暗中,人的其他感官被无限放大。

周厉怀能听见她急促的呼吸,能闻到她身上浓烈的酒气混着香水味,能感觉到她滚烫的手还攥着他的手腕。

她好像很生气。

然后,他被她狠狠甩在墙上。

冰冷粗糙的墙面撞上后背的瞬间,周厉怀闷/哼一声。紧接着,方抒意的手粗、暴地扯开他本就松散的衬衫领口,滚·烫的唇·贴上了他胸·口那片#露的皮肤。

却不是吻,而是撕咬。

尖锐的疼痛让周厉怀倒抽一口凉气。她在撕咬那片因为烈酒刺激而发热发烫的胸口皮肉,牙齿叼着一点皮/肉厮磨,力气大得像要把他身上的肉撕扯下来。同时,她的手掐住了他的腰,指尖隔着薄薄的丝绸衬衫陷/入/皮/肉,掐得他腰侧剧痛。

“方抒意……”周厉怀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放开……”

她没有放,反而变本加厉。另一只手扯/开他的衬衫下摆,滚/烫的手掌直接贴上他腰/腹的皮肤,指甲刮/擦着他紧/绷的腹/肌。她的牙齿往上移,咬住了他锁骨下方的凹/陷处,那里皮肤更薄,痛感更尖锐。

周厉怀浑身都在抖。

不是欲/望的颤抖,是疼痛和屈辱交织的战栗。他死死咬住牙关,不让自己发出声音。这里是酒店,外面随时可能有人经过,他不能、绝不能在这样一个肮脏的杂物间里,发出任何不体面的声音。

可他的隐忍似乎更加激怒了她。

方抒意的动作更加粗/暴。她像是要把今晚所有没能说出口的话、所有无处发/泄的情绪,都用这种方式烙印在他身上。她的手往/下/探,牙齿移到他颈侧,湿/热的气息/喷在他耳根:

“周厉怀……你装什么正人君子……”

她的声音因为酒意和激/动而断断续续,热/气喷在他皮/肤上,激起一阵战/栗。

周厉怀的手在黑暗中胡乱摸索,终于撑住了旁边一个金属货架的边缘。货架上不知道堆了什么,被他这一撑,和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在狭/窄空间里格外清晰。

这声音像一盆冷水,让他一瞬间清醒。

就在这时,胃部传来一阵剧烈的、痉挛般的刺痛。

他今天什么都没吃,空荡荡的胃被几瓶烈酒反复灼烧,此刻终于爆发抗议。那疼痛来得又急又狠,像有只手在他胃里拧绞,冷汗瞬间从额角冒出来。

疼痛让他彻底清醒了。

“方抒意……”他喘/息着,声音嘶哑,“够了……”

他双手用力,抵住她的肩膀,一寸一寸地,把这个醉得眼神都没有焦距、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的女人推开。

方抒意扭/动挣扎,手还在他腰上乱抓。周厉怀闷/哼一声,钳住她两只手腕,反剪到她身后,用一只手牢牢扣住。另一只手绕过她纤细却此刻充满破坏力的腰,把她整个人箍在怀里。

“放开我……###……你###……”方抒意含糊地骂,身体还在扭动。

周厉怀没说话,只是更加用/力地箍/紧她,几乎是半拖半抱地,带着她往门口移动。他摸到门把手,拧开,走廊的光线涌进来,刺得他眯起眼。

方抒意被光一照,似乎也清醒了一瞬,挣扎的力道小了。

周厉怀没松手,保持着钳制她的姿势,快步穿过走廊,按电梯,上楼,来到她的房间门口。他从她手包里摸出房卡,动作迅速,没有任何多余的触碰。

门开了,他把她带进去,直接带到卧室,按在/床/上。

方抒意倒在床/上,酒劲彻底上来了,眼神涣散,嘴里还在含糊地说着什么。周厉怀看都没看她胸/口被自己扯/得凌/乱的裙子和裸/露的肩膀,直接拉过被子,把她严严实实地盖住。

然后他转身去了小厨房。

烧水,洗杯子,倒温水。动作机械,背脊挺得笔直,只有微微颤抖的手指暴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他把那杯温水放在她床头柜上,顿了顿,又从自己口袋里摸出剩下的达喜咀嚼片放在温水旁边,这是他随身带的最后一板药里最后两片,通常他喝酒过量引发胃痛,这个可以缓解烧灼痛感。

做完这些,他站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

方抒意已经睡着了,或者说醉晕过去了。长发散在枕头上,脸上的妆有些花了,嘴唇上暗红色的唇膏蹭得到处都是,他的衬衫上,她自己的下巴上,还有……他胸/口。

周厉怀低头,看着自己敞/开的衬衫领口下,那个清晰的、深红色的牙印。在胸/口正中央,已经微微/肿/起,边缘带着细密的血点。

他面无表情地拉好衬衫,转身离开。

房门轻轻合上。

回到自己房间时,他几乎累得脱力。

胃还在一跳一跳地痛,胸/口被/咬的地方也在痛,腰侧被她掐过的地方火辣辣的。他脱/掉衬衫,走进浴室,在镜子前查看身/上的痕迹。

胸/口那个牙印触目惊心,深红色,边缘已经开始发紫。腰侧一大片淤痕青紫。颈侧也有一个浅浅的咬/痕。

他看了很久,然后打开冷水,冲了一把脸。

水很冰,刺激得他清醒了一些。他草/草冲了个澡,换上睡衣,吞了两片止痛药,希望能止住疼痛尽快入睡。

躺在床上时,已经是凌晨两点。

身体疲惫到了极点,脑子却异常清醒。黑暗中,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

他想了很多。

想父亲冷漠的脸,想母亲小心翼翼要钱的语气,想林卓恺那些刻薄却真实的话,想方抒意轻蔑的话语,那种坦荡的残忍。

想起了很多年前,他刚入职寰宇时,周绍国第一次见他,那时他二十五岁,哪怕已经在华尔街任职过,履历完美得挑不出一丝毛病,他依旧紧张得手心出汗。周绍国对他说的第一句话是:“厉怀,你要记住,在寰宇,有用的人才能留下来。”

他记住了。

所以他拼命让自己有用。读书有用,工作有用,联姻有用,对公司的前途有用……他做了所有有用的事,可最后他还是要被抛弃了。

多可悲。

更可悲这是,他现在才认清,这个‘有用论’只是针对他。有的人,没用也照样可以留下,也还是周绍国认可的儿子,也依然会有人耐心地等待他成长。

周厉怀闭上眼睛。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入睡前最后的感觉,是胸口那个牙印在隐隐作痛,像某种无法消除的烙印。

这一夜睡的迷迷糊糊,一阵敲门声把他惊醒。窗帘没关严,漏进来的光刺的他眼睛发酸流泪。

他看了眼手表,已经是早上八点多了。

周厉怀迷迷糊糊地起身,脑袋因为宿醉和止痛药而昏沉。他抓了抓凌乱的头发,也没看自己身上什么样,就这么穿着睡袍,带子松垮地系着,领口大敞着走去开了门。

门外是助理小陈。

年轻的男人抱着一摞文件,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周总,早,我来送……”话音戛然而止。

小陈的视线落在了周厉怀敞开的胸口。

那里,在左侧胸肌靠近心脏的位置,一个深深的、紫红色的牙印赫然在目。因为睡/了一/夜,牙印周围已经/肿/起了一圈,边缘发青,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狰/狞,又暧/昧。

睡袍的带子松了,腰腹也露出来一截,能看见侧面明显的淤痕。

小陈的脸“腾”地红了。他猛地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结结巴巴地说:“对、对不起周总,我、我不知道您还没起……”

周厉怀也僵住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那个牙印像某种耻/辱的标记,赤/裸/裸地暴露在晨光里。他几乎是本能地抬手拢住衣襟,把睡袍带子重新系紧,遮住了所有不该露出的痕迹。

太失态了。

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在小陈这样的年轻下属面前,露出这种……这种乱七八糟的痕迹,简直太不像话。小陈才二十六岁,自己这副样子,简直像是某种糟糕的示范。

“没关系。”周厉怀强装镇定,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什么事?”

小陈还是不敢抬头,把手里的文件递过来:“团队……团队给您带了点礼物,说是庆祝新加坡项目顺利签下来,大家都很感谢您。”

周厉怀接过那摞文件,最上面是一个精美的纸袋,里面应该是些新加坡特产。下面才是需要他签字的收尾文件。

他愣了一下。

“礼物?”他问。

“嗯。”小陈终于抬起头,但视线还是飘忽着不敢看他,“大家说,这次项目能成,多亏了周总您。尤其是前天您跟康华对峙的时候……我们都在外面等,听见里面动静,都捏一把汗。后来知道签下来了,大家都特别高兴。”

小陈说着,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周总,真的,大家特别佩服您。”

周厉怀握着那个纸袋,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

他想起昨晚自己那些自怨自艾的念头,觉得没人需要他,觉得一切都是徒劳,觉得自己活得像笑话。

可原来,还是有人看见的。

有人看见他那些拼尽全力的谈判,有人看见他那些不眠不休的夜晚,有人真心实意地佩服他、感谢他。

“替我谢谢大家。”周厉怀说,声音有些哑,“礼物我收下了。”

小陈点点头,又想起什么:“对了,晚上大家约了在‘珍宝海鲜’吃饭,就当庆功,也是告别宴,明天咱们就回上海了。周总您……有空来吗?”

周厉怀几乎从不参加这种团队聚餐。他向来认为上下级应该保持距离,私下聚会容易模糊界限。

但今天,他看着小陈期待的眼神,想起那个牙印和昨晚的一切,忽然很想离开这个房间,离开这个酒店,离开所有和方抒意有关的记忆。

“好。”他说,“我会去。”

小陈眼睛一亮:“真的?太好了!那、那我这就去告诉大家!”

“等一下。”周厉怀叫住他,“还有件事。”

“您说。”

周厉怀顿了顿,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方小姐……方抒意,她昨晚喝多了,应该还在房间休息。你今天方便的时候,找个女同事过去看看她,如果她需要什么,帮忙照顾一下。”

小陈愣了一下,但很快点头:“好的,我让行政部的李姐去。她心细,会照顾人。”

“嗯。”周厉怀点头,“去吧。”

小陈离开后,周厉怀关上门,背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低头,又看了看自己胸口,睡袍的衣襟遮住了牙印,但那种刺痛感还在。

他抬手,摸了摸那个牙印。

然后,他开始洗漱,刮胡子,换衣服。他选了一件柔软的黑色高领打底衫,外套一件质地挺括的白色衬衫,遮住了所有不该露出的痕迹。

昨晚的一切像一场荒唐的梦。

但牙印是真的,淤痕是真的,那些伤人的话也是真的。

周厉怀整理好衣服,最后看了一眼镜子。

然后他转身,拿起那个团队送的礼物纸袋,打开。

里面是一盒精致的肉骨茶料包,一罐南洋白咖啡,一根万宝龙歌德系的宝蓝色钢笔,还有一张手写的卡片,上面是所有团队成员签名,中间写着一行字:

“周总辛苦了,感谢您的领导。”

周厉怀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最后,他把卡片小心地收进钱包内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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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成
连载中紫阳小厨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