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掌控欲

周厉怀约了方抒意晚上九点,在酒店顶层的酒吧见一面。

现在快到十点了,她还没来。

手机屏幕暗着,没有新消息。周厉怀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玻璃杯壁,脑子里不受控制地翻涌起无数声音,从四面八方如潮水般涌来,负面情绪几乎要吞没他。

父亲周绍国冷硬的声音:“厉怀,年底公司架构调整,你要有心理准备。”

母亲坐在他面前,却闪躲如同陌生人的眼神。明知项目不合理,却无视他承担的风险,依旧对他提出不合适的请求。

林卓恺讥诮的笑:“周总,你活得这么累,图什么?”

还有方抒意。她抚他领带时眼底的戏谑,她咬他喉结时温热的呼吸,那种胜券在握的、猎食者般的姿态。

玩他。

所有人都玩他。

周厉怀又灌了一口酒,烈酒呛进喉咙,他低头咳了几声,眼角生理性地渗出一点水光。

他坐在预订的卡座里,已经喝完了第四杯单一麦芽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胃里灼烧,像一簇不肯熄灭的暗火。

他今天没穿西装,还是上午跟林卓恺见面时穿的那件黑色丝绸衬衫,只是最上面三颗纽扣都没系,衣领松散地敞着,在酒吧暧昧的氛围灯下,别有一番趣味。

他向来严谨,连睡衣的扣子都要扣到最上面一颗。

可现在,他不想再做那个一丝不苟的周总了,好没意思。

玻璃幕墙外,新加坡的夜景璀璨得像一个虚拟的世界。周厉怀看着那些流光溢彩的摩天楼,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刚进公司时加班到深夜,站在办公室窗前看到的也是这样虚假的繁华。那时他以为只要够努力,总有一天能在这片繁华里找到自己的位置。

多天真。

他今年四十三岁了,不是二十三。他拼了半辈子,得到了什么?一个随时可能被收走的执行总裁头衔,一段沦为笑柄的婚姻,一个对他避之不及的母亲,一个把他当工具的父亲。

还有方抒意。

那个年轻、鲜活、享受着美好世界的方抒意,那个把他当消遣的女人。

女人?其实在他这里,方抒意还远远没有够到女人这个称谓的地步,甚至在他眼里,方抒意戏弄人的手段拙劣的像是小孩子的恶作剧。

他应该找方抒意说清楚。

要明明白白地告诉她:方抒意,你的游戏太幼稚了,我没兴趣也没时间陪你玩。我知道你有真正的爱人,我知道你把我当成你无聊时的玩具。

“先生,还需要再点一杯吗?”酒保温和地询问。

周厉怀抬头,眼神有些涣散:“嗯……再来两杯。”

周厉怀又倒了一杯酒。酒精让理智的边界开始模糊,那些被他死死压制的委屈、愤怒、不甘,在酒精的刺激下蠢蠢欲动。

就在这时,他闻到了那缕熟悉的香气,白松香混着晚香玉,清冷又甜腻,像她这个人。

周厉怀转过头。

方抒意正穿过酒吧昏暗的光线走来。她今晚穿了条黑色的丝绒吊带裙,丝绒的料子紧紧贴着身体曲线,随着步伐摇曳生姿。长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颈侧,唇釉是接近唇色的淡红色,在暧昧的灯光下闪动着亮晶晶的水光。

她迟到了五十多分钟,脸上却没有半分歉意,反而带着一种从容的、餍足的神态,像是刚结束一场愉快的狩猎。

“周总久等了。”她在周厉怀对面的高脚凳上坐下,双腿交叠,“晚上陪我哥见了国立大学医学院的人,新项目要谈细节,实在抽不开身。”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在周厉怀耳朵里却别有深意:我有正事,有事业,有光明的未来。而你,只是我闲暇时的消遣。只要我愿意,我可以深夜给你送汤;不愿意,我就忽视你的信息,随意迟到,连一个抱歉都没有。

一股师出无名的酸涩涌上来,又被他强行压下去。

“没关系。”他听见自己说,声音还算平静。

方抒意托着腮看他,目光从他敞开的领口滑到泛红的锁骨,再落到他握着酒杯的手上。

她的手忽然伸过来,指尖轻轻碰了碰他手背,那里因为用力握杯而青筋凸起。

“周总今天……”她拖长声音,语气玩味,“穿得这么性感,是特意给我看的?”

周厉怀的手颤了一下。

丝绸衬衫的领口因为之前的动作敞得更开,露出一片被酒精激成淡粉色的胸口皮肤。他平时穿西装严谨克制,很少有人知道,那层布料下的身体其实并不瘦削,反而有着长期自律维持的、恰到好处的肌肉线条。

此刻在昏暗灯光下,那片裸露的皮肤泛着细腻的光泽,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竟有种不自知的性感。

方抒意的眼神暗了暗。

周厉怀捕捉到了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兴味。

又是这种眼神,像发现新玩具的孩子,像看见猎物露出破绽的猎手。

他本该感到屈辱,本该拿出长辈的身份斥责,本该让她收回这种放肆的眼神。

可酒精和孤独联手腐蚀了他的意志。在那瞬间,他竟然可耻地感到一丝……被注视的满足。

哪怕这注视里没有爱,只有玩弄。

胸口那种空荡荡的感觉被一种酸涩的情绪塞满了,他不舒服,但比空荡荡的感觉稍微好点。

……

“方抒意。”他开口,声音比想象中沙哑,“我们谈谈。”

“谈什么?”方抒意倾身向前,手肘撑在两人之间的小圆桌上。这个姿势让她的领口更低,那片雪白的沟壑若隐若现。她身上香水味混着淡淡的酒气,扑面而来,熏得周厉头脑发晕。

“谈……”他顿了顿,强迫自己集中精神,“谈我们之间的事。”

“我们之间?”方抒意笑了,那笑声像羽毛搔刮耳膜,“周总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我们之间有什么事?”

她说这话时,指尖却沿着桌沿滑过来,轻轻勾住了周厉怀的小指。

很轻的一个动作,却像通了电。

周厉怀浑身一颤,血液轰地涌上头顶。他看着她勾着他的那只手,看着她涂着香槟色指甲油的纤细手指,看着她眼底那种漫不经心的笑意……

她在以一个猎手的眼神,看着自己的猎物,游刃有余的等待它自己走进囚笼。

有那么几秒钟,周厉怀几乎要屈服了。酒精让身体发热,孤独让心发软,而她指尖的温度是这个虚拟世界里唯一的真实。

他反手抓住了她的手。

方抒意的笑意加深了。她任由他抓着,甚至用拇指在他虎口处轻轻摩挲,像在安抚,也像在挑衅。

“周总这是……”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气音,“想清楚了?”

周厉怀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她的眼睛很亮,唇很红,皮肤在灯光下白得像瓷。

她真的很美,美得极具攻击性,美得让人明知是陷阱也想跳进去。

他想起第一次方抒意在电梯里抚平他领带时手指的温度。想起资料库里她咬他喉结时温热的呼吸。想起她晚上给自己送来的汤的味道……

明知道那些细碎的、看似温柔的瞬间都是诱饵来着……

不是都知道吗,不是心里都清楚吗,现在就开口,彻底终结这种戏弄,以后再也不准逾矩,不准用轻蔑的眼神看他,不准跟他说这种暧昧的话。

“方抒意,”他开口,声音抖得厉害,“你能不能……别这样对我?”

方抒意挑眉:“别怎样?”

“别玩我。”周厉怀终于说出了那句话,每个字都像从血肉里抠出来,“我知道你爱珉秀,我知道我不过是你打发时间的玩具。我知道我自己的年纪,我的心是空的,这些,你早就知道的,不是吗?”

他抓着她的手用力到指节发白,眼睛死死盯着她:

“你看得清清楚楚,却还是这么对我。方抒意,我就这么……不值得被真心对待吗?”

方抒意不知道他喝了多少才能说出这种话,但肯定头脑不清醒。

她脸上的笑意终于淡了些。她看着周厉怀发红的眼眶,她心里某个地方产生了微弱的触动。

但很快,那点微弱的触动就被更强烈的情绪覆盖了。是征服欲,是掌控感,是看到他为自己失控的、近乎病态的满足。

她缓缓抽回手。

周厉怀的手悬在半空,空了。

“周总,”方抒意靠回椅背,重新挂上那副漫不经心的笑容,“你说这些话,是希望我怎么样?对你负责?还是说……你其实在暗示我,你想要更多?”

她的话像一把冰锥,捅穿了周厉怀不清醒的大脑。

他愣在那里,看着她重新变得疏离冷漠的眼神,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那番话有多可笑。

是啊,他在期待什么?

期待她幡然醒悟,说其实她爱的是他?期待她放弃周珉秀,放弃方周两家的联姻,放弃光明正大的未来,来陪他这个中年失意的老男人玩一场见不得光的恋爱游戏?

他突然清醒了。

周厉怀慢慢收回手,坐直身体。他抬手,一颗一颗地,系上了衬衫最上面的三颗纽扣。

动作很慢,他一边系,一边整理自己的情绪。

“方小姐误会了。”他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只是还有些哑,“我没有那个意思。”

方抒意看着他系纽扣的手指,那双手在轻微地颤抖,但动作一丝不苟,将领口整理得严严实实,遮住了所有不该露出的皮肤。

也遮住了所有不该流露的情绪。

“我约方小姐来,只是想说明白一件事。”周厉怀抬起眼,看向她。他的眼眶还红着,但眼神已经沉静下来,像暴风雨过后深不见底的海,“我们之间,到此为止。”

方抒意没说话。

“以前那些……越界的行为,是我的错,我没有坚定的拒绝,我道歉。”周厉怀的声音很平稳,平稳得几乎残忍,“但从今往后,我希望我们保持应有的距离。你是方舟医药的千金,是我的实习助理,我是寰宇的执行总裁,公事上该合作合作,私下里……没必要再见面。”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

“我不是那种可以随你玩弄的人。方小姐如果想玩偷情的游戏,找错对象了。”

说完,他站起身。

丝绸的衬衫随着动作轻晃,在昏暗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他站得笔直,背脊挺得像一座山,可方抒意却觉得,他整个人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随时会断。

“账单我结过了。”周厉怀最后看了她一眼,“方小姐,注意安全,早点休息。”

他转身离开。

方抒意坐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酒吧昏暗的走廊尽头。

她面前的威士忌还没动,冰块已经化了,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

她忽然轻蔑地嗤笑一声。

伸手想拿酒喝,却发现自己的手指也在抖。

一股莫名的烦躁涌上来。她端起酒杯,杯中的威士忌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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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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