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破平衡是在一个雨夜。林晏抢救一个车祸重伤的孩子失败,心情极度压抑地回到家,身上还带着未曾散尽的消毒水和血腥气。
沈怀什么都没问,只是给他倒了杯温水。
林晏坐在沙发上,手指插进头发里,久久没有说话。沈怀安静地陪在旁边。
“才七岁。”林晏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什么都还没来得及……”
沈怀伸出手,犹豫了一下,轻轻放在他的背上。那动作生涩却温柔。
林晏抬起头,对上沈怀清澈的、盛满了无声安慰和难过的眼睛。
某种情绪骤然决堤。
他吻了他。
很轻的一个吻,带着雨水的气息和疲惫的苦涩。
沈怀僵住了,眼睛睁得很大,却没有推开他。
只是睫毛剧烈地颤抖着,像受惊的蝶翼。
“……对不起。”林晏很快退开,揉着眉心,“我……”
沈怀却主动凑了上来,用一个更轻、更快的吻打断了他的道歉。
然后整张脸连同脖子都红透了,迅速站起身:“我、我去给你放洗澡水。”
关系就这样变了质。
一切发生得顺理成章,像河流终于汇入了大海。
沈怀无声的陪伴和那个生涩的轻吻,像最后一点星火,落入了早已积攒已久的干柴。
同居变成了真正的同居。
林晏变得比以前更忙,但再忙也会尽量抽时间回家吃饭。
他会监督沈怀按时吃饭吃药,定期带他去复查心理医生。
沈怀依旧敏感,偶尔会陷入低潮,整日不说话,但不会再伤害自己。
林晏把他家里所有锋利的物品都收了起来,药物严格管控。
他以为自己做得足够好。
关系确定后,生活似乎并没有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林晏依旧忙碌,急诊室永远有处理不完的突发状况。
沈怀去了林晏朋友介绍的书店工作,他很喜欢那里,安静,整洁,弥漫着纸墨的清香。
他细心,记得住老顾客的偏好,账目做得清晰漂亮,店主很是喜欢他。
沈怀每次都会小心翼翼地回应着这份温暖。
他记得林晏所有的饮食偏好和禁忌,会因为他一句“好吃”而偷偷开心好久。他学会了煲各种汤,根据季节和林晏的疲惫程度调整配方。
林晏深夜下班时,无论多晚,客厅总会留一盏灯,有时沙发上还会有一个等着等着睡着的他。
沈怀有时会看着忙碌的林晏,忽然说:“林医生,”他习惯用这个代号称呼他,带着点微妙的亲昵和调侃,“跟你在一起,好像想死都没什么机会耶。”
每当这时,林晏总会立刻沉下脸,眉头拧得死紧,用手捂住他的嘴,或者用亲吻打断他,语气严肃得近乎训诫:
“不许说这种话!想都不准想!”
沈怀通常会笑笑,不再说了,把脸埋进他怀里,蹭一蹭,像只寻求安慰的小动物。
林晏会紧紧抱住他,仿佛这样就能把他牢牢地锁在这个人间。
他们会在林晏难得的休息日一起逛超市,讨论晚上吃什么,为买哪个牌子的洗发水而小声争论。
林晏看医学文献时,沈怀就靠在他旁边的沙发上看书店新进的推理小说,脚丫悄悄塞进对方家居服的裤腿下取暖。
他们会一起看一部老电影,看到一半林晏可能会被医院电话叫走,沈怀就按下暂停键,等他回来再一起看完结局。
他以为危机已经过去,伤痕正在愈合。
他以为用自己的专业和爱,足以填补那些过去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