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是个很普通的周五。林晏下白班,甚至还绕路去买了沈怀喜欢的那家甜品店的栗子蛋糕。天气很好,夕阳把天空染成暖橙色。
他推开家门,习惯性地唤道:“怀怀?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没有人应答。
客厅里空荡荡的,安静得异乎寻常。夕阳透过窗户,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寂静的光斑。
玄关的鞋子摆放得整整齐齐,沙发上随意扔着一条沈怀平时盖的薄毯。
一切看起来都和往常无数个清晨一样。
但又好像不一样。
然后,他看见了。
客厅的茶几上,平时放遥控器和零食篮的地方,此刻孤零零地躺着一张白色的纸。
很平整,压得很妥帖。
旁边,端端正正地放着一枚银色的U盘。
林晏的腿瞬间就软了,他猛地伸手扶住沙发靠背,才不至于直接跪下去。
全身的血液好像一瞬间全部涌向头顶,又在下一秒退得干干净净,留下彻骨的冰寒。
他认得那张纸。是他从医院带回来的废弃打印纸,背面是某种药品的说明书草案。
沈怀总喜欢用这种废纸写写画画。
他也认得那枚U盘。是他之前淘汰下来的一个,容量不大,后来不知道被沈怀拿去干什么用了。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淡淡的、甜腥的气味。是他闻过无数次的,血的味道。
来源是紧闭着门的浴室。
林晏感觉自己像被钉在了原地,几秒钟,或许更久。
大脑拒绝处理眼睛和鼻子传递来的信息。
直到那血腥味无孔不入地钻进他的鼻腔,变成细密的针,扎进他的脑髓。
他猛地朝浴室扑过去,手指颤抖得几乎握不住门把。
门是反锁的。
“沈怀!沈怀!”他开始砸门,声音嘶哑变形,带着自己都陌生的绝望,“开门!你开门!”
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他后退一步,然后用尽全身力气,猛地用肩膀撞向门板!
老式的门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一下,两下!木头崩裂的声音刺耳地响起。
门终于被撞开了。
视野豁然开朗。
浴室窗户的磨砂玻璃透进清晨惨白的光线,均匀地铺洒在每一个角落。
浴缸里盛满了水,一种浓稠的、暗红色的水。
水面平静得像一块诡异的红色玛瑙。
沈怀就躺在里面,头微微后仰,靠在浴缸边缘,黑色的发丝湿漉漉地贴在额角和瓷白的脸颊上。
他闭着眼睛,神情很安宁,甚至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极其微弱的、解脱般的弧度。
像是终于卸下了所有重担,沉沉睡去。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是林晏的,穿在他身上有些大,此刻被血水浸透,变成半透明,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瘦削的轮廓。
水线一直漫过他的胸口。
两只手腕搭在浴缸边缘,左手无力地垂落下来,指尖还在缓慢地、一滴、一滴,往下滴落着浓稠的红色液体。
在地面的积水里晕开一小圈一小圈不断扩大的涟漪。
右手却奇怪地蜷缩着,好像虚虚握着什么东西。
地上,靠近浴缸的地方,扔着一把美工刀。
崭新的,刀片上沾着刺目的红。
血水已经从浴缸边缘溢了出来,无声地漫延了地砖,浸湿了林晏冲进来时踩着的拖鞋。
那一瞬间,世界失去了所有的颜色和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