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晏站在原地,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接过护士递来的新病历本,开始记录抢救过程。笔尖划过纸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姓名?”
“沈怀。怀旧的怀。”护士翻看着从病人那少得可怜的随身物品里找到的身份证,“二十二岁。联系不上家属,手机里只有一个刚停机的号码。”
林晏笔下顿了顿,随即写下“沈怀”,名字倒有些和他外表不符的沉静。
“报警了吗?”
“报过了,警察来了又走了,说等能问话了再通知他们。”
林晏没再问什么。这样的流程他太熟悉了。一个无人问津的、决意赴死的年轻人,不过是急诊夜班里又一个沉重的音符,很快会被新的喧嚣覆盖。
他写完记录,签上名,将病历板放回原处。转身投入下一场战斗。
……
沈怀在ICU躺了三天才脱离危险期,转到普通病房又住了一周。林晏不是他的主管医生,只是偶尔查房时会经过他的床位。
那个年轻人总是醒着,安静地看着窗外,或者更安静地看着天花板,眼神空茫得像一片寸草不生的雪原。
他配合治疗,按时吃药,对护士的询问回答简短而清晰,但那种疏离和沉寂,浓得化不开。手腕上缠着厚厚的纱布,像一道丑陋的封印。
有次林晏夜班巡视病房,其他病人都睡了,只有沈怀还睁着眼。
看到林晏进来,他似乎微微怔了一下,然后极其轻微地弯了一下嘴角,像是一个试图表达善意却已忘记如何运作的表情肌肉。
“谢谢您,林医生。”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久不说话的沙哑。
林晏检查了一下他的输液和伤口:“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
沈怀摇了摇头,没说话,目光又落回了窗外浓重的夜色里。
林晏例行公事地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转身离开时,不知为何,那句轻飘飘的“谢谢”和那个失败的笑容,在他脑海里停留了几秒。
出院那天,林晏刚好下夜班,在住院部门口碰见他。
沈怀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外套,更显得人单薄伶仃,手里捏着一个小小的塑料袋,里面装着他的出院小结和一点零碎东西。
他站在早春微凉的风里,有些茫然地四处望着,像一片找不到方向的落叶。
鬼使神差地,林晏走了过去。
“有人来接你吗?”
沈怀似乎被吓了一跳,看清是他,眼神闪烁了一下,摇摇头。
“家在哪?我帮你叫个车?”
“……不用了,谢谢林医生。”沈怀低下头,声音几乎被风吹散,“我……自己走走。”
林晏看着他,那句“注意安全”在嘴边滚了滚,又咽了回去。
对一个刚刚自杀未遂的人说这个,显得既虚伪又可笑。他最终只是点了点头,看着那个瘦削的背影慢慢走入人流,消失不见。
他以为这就是结局了。一个病人出了院,从此再无交集。医院每天迎来送往,故事太多,遗憾太满,装不下所有人的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