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见到沈怀，是在两个月后的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
林晏刚做完一台紧急手术，凌晨三点，拖着快散架的身体进去买咖啡。
货架尽头，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踮着脚，试图拿最上面一层的廉价速食饭盒。
还是那件灰色外套，身形似乎比在医院时更清瘦了些。
沈怀也看见了他，动作僵在半空，脸上掠过一丝显而易见的慌乱和窘迫，像做错事被抓住的孩子。
“……林医生。”
林晏走过去，轻易地帮他拿下了那个饭盒，瞥了一眼标签，过于重口的调味和大量的防腐剂。
“吃这个不行，没营养。”
沈怀接过饭盒，手指收紧，指节泛白，低着头没说话。
沉默在凌晨便利店的荧光灯下蔓延，有些尴尬。
“你……”林晏顿了顿，“最近怎么样？”
沈怀飞快地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声音闷闷的：“……还好。”
林晏看着他微微发抖的手指和缺乏血色的嘴唇，那句“还好”没有任何说服力。
他最终叹了口气：“还没吃晚饭？附近有家粥铺还开着，一起去吧。”
沈怀猛地抬头，眼里是清晰的错愕和抗拒。
“就当……复查。”林晏找了个蹩脚的借口，语气却不容拒绝，“我是你的医生。”
粥铺里暖气很足，沈怀小口小口地喝着热粥，苍白的脸上总算有了一点血色。
他吃得很慢，很仔细，像完成一项任务。
林晏看着他，第一次注意到他睫毛很长，鼻梁挺直，垂下眼时有种安静的脆弱感。
“以后有什么打算？”林晏问。
沈怀握着勺子的手紧了紧，半晌，轻轻摇头：“不知道。”
“工作呢？”
“……在找。”
对话进行得艰难又滞涩。林晏不是个擅长闲聊的人，尤其面对这样一个封闭的、似乎一碰就会碎掉的年轻人。
但他也没法就这样把他扔回凌晨的街头和那些冰冷的速食饭盒旁边。
结账的时候，沈怀坚持要AA，摸出几张皱巴巴的零钱。
林晏没坚持，收下了。
走出粥铺，冷风一吹，沈怀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
“住哪儿？我送你回去。”林晏拿出车钥匙。
“不……不用，很近。”沈怀连忙摆手，指了指不远处一栋老旧的居民楼。
林晏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楼宇破败，灯光昏暗。“那……注意安全。”
这次他说出了口。
沈怀点点头，转身要走。
“沈怀。”林晏叫住他。
年轻人回过头，眼睛里带着疑问，映着路边昏黄的光，像两潭深不见底的静水。
林晏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名片，是医院的，背面有他手写的私人号码。
“如果……有哪里不舒服，或者需要帮忙，可以打这个电话。”
沈怀愣愣地看着那张名片，没有接。
林晏拉过他的手，将名片塞进他冰凉的手心里。
“收好。按时吃饭。”
他转身走向自己的车，没有回头。他知道那双眼睛一定还在背后望着他，带着茫然和无措。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这违背了他一贯的原则。或许只是因为那双眼睛太空了，空得让人……无法轻易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