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护仪的蜂鸣尖锐刺耳，混合着粗重的喘息、压抑的呻吟和医护人员短促清晰的指令，像一层厚厚的、油腻的薄膜，包裹着急诊抢救区令人窒息的空气。
林晏刚从一场持续四十分钟的心脏按压中脱身，白大褂下的刷手服后背湿透，紧贴着皮肤，冰凉黏腻。
他灌下半瓶冰冷的矿泉水，水流划过喉咙，却冲不散那股盘桓在胸腔里的疲惫和某种更深沉的滞涩。又一个生命体征趋于平稳，被推往ICU，但结果未知。
这里从不承诺结局，只负责从死神手里抢时间，能抢一秒是一秒。
“林医生！这边！刚送来的，自杀，割腕，血压测不出！”
护士长的声音穿透嘈杂，带着不容错辨的急迫。
林晏扔下水瓶，几乎是本能地抓起一副新的手套，边走边戴，冲向最新亮起红灯的抢救床位。动作流畅，神情是一种经过千锤百炼的、近乎漠然的冷静。
急诊待久了，情绪是奢侈品，更是障碍物。平车上躺着一个年轻人，苍白得像一张被揉皱又勉强抚平的纸。黑色的头发被冷汗浸透，贴在毫无血色的额角。眼睛紧闭着，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死亡的阴影。
他看起来很年轻，或许二十出头，瘦得惊人，腕部被急救员用厚厚的加压绷带草草缠绕，但那暗红色的、不祥的渗出早已泅透了纱布，甚至滴落在了运送平床的白色床单上，开出触目惊心的花。
林晏的手指第一时间压上那截冰冷脖颈侧的颈动脉。搏动微弱、快速，像即将断线的风筝。
“失血性休克。开放两条静脉通道，最大流速补液，乳酸林格氏液马上！查血型交叉配血，准备输血！联系手术室！”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砸在实处，稳定得没有一丝波澜。
目光快速扫过病人的脸，很陌生，异常清秀，甚至有种易碎的精致感，此刻却被死亡的灰败气息笼罩。
护士飞快地执行医嘱，建立液路，抽血。冰冷的液体争先恐后涌入那具几乎流干的躯体。
“血压60/40！”
“心率140，室性早搏！”
“意识深度昏迷，瞳孔对光反射减弱！”
坏消息接踵而至。林晏手上没停，迅速剪开原有的绷带，暴露伤口。腕部一道狰狞的切口，皮肉外翻，深可见骨，决绝得令人心惊。
他熟练地加压，寻找可能被割断的血管残端，眉头都不曾皱一下。这种伤口他见过太多，求死的，示威的，失误的，每一种背后都是一团旁人无法理解的乱麻。
他负责缝合□□，不负责剖析灵魂。
抢救在争分夺秒地进行。输血袋挂上，暗红色的血液一点点流入年轻人的血管。升压药被推注。除颤仪就候在旁边，屏幕上的心电图曲折得惊心动魄。
忙碌间隙，林晏的目光偶尔会掠过那张毫无生气的脸。
太年轻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很快被新的医嘱和判断挤占。急诊医生的同情心需要精确计量，过度投入是致命毒药。
终于，在两个单位的红细胞和大量液体灌注后，监护仪上的数字开始出现一丝微弱的挣扎。
血压缓慢爬升到80/50，心率仍在130以上，但节律似乎整齐了一些。
“准备送手术室，血管吻合。”林晏脱掉血污的手套，声音里带着高强度专注后的沙哑，“和麻醉那边交代，情况很不稳定，随时可能再崩。”
平床被急促地推走，轮子碾过地面的声音迅速远去。
damn，被封的字是“肉”嘻嘻嘻嘻嘻嘻“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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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自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