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昂带着一身的起床气去买早餐,他穿着睡衣睡裤,也没打理形象,脸没洗头发没梳,一路走到早餐摊的时候都是低着脑袋的,所以与朱岁擦肩而过的时候都没发觉。
刚才那个人是屈昂吗?
朱岁难以置信的扭过脸再看了一眼,那个高大佝偻的背影,乱蓬蓬额头发,脚底还踩着一双拖鞋!屈昂是绝对不会以这么邋遢的面貌出门的。
他一早就跟何眠约好了见面,这样的行为从屈昂的角度看应该算是贼心不死吧,不过他跟何眠只有公事要谈。
尽管何眠讲的事情有点离奇,受害人被催眠自杀,这样的情节大概只有在电视上能看到,可是他了解何眠,那不是一个胡说八道的人,而且最近自杀案件太多了,难免会产生一些怀疑。
他敲响何眠的家门,正赶上何眠换衣服换到了一半,短袖衬衫还半挂在身上,露出了一圈肚子,这样的何眠打开了房门。
除了屈昂,何眠对同性一点都不设防啊!也就是说这人并不算是一个地道的同性恋,他的爱情只是发生在了屈昂身上,而恰巧屈昂是个男人而已,如果这样想的话,何眠的感情远比屈昂的深刻很多,这种想法让朱岁有点沮丧。
朱岁不自在的别开了脸,何眠赶紧把衣服拽了下来,他俩都有点尴尬,朱岁咳嗽一声,打开了话匣:“我今天休息,咱俩去现场看看吧。”
“嗯。”何眠点点头,拿着钥匙和手机就准备出门,与买好早餐的屈昂碰个正着。
屈昂第一眼看到的是何眠身后的朱岁,脸一沉:“干嘛去?”
死死盯着朱岁,这家伙今天穿了一条咖色西裤和一件立领白衬衫,剪裁很休闲,头发也精心打理了。
妈的!为什么出门买早餐的自己就不能拾掇拾掇呢!
被这王八犊子显得又挫又可怜!
“有点事。”何眠本能的不想让屈昂参合进来,主要也是为了保护对方。
屈昂不依不饶,一把拉住何眠的胳膊:“有什么事是不能当我面说的?”
“跟你说了又能怎么样?”你又不是警察又不是法医,说了能改变什么吗?只会带来不必要的危险。
何眠随口的一句话给屈昂带来了巨大的冲击,他怒火中烧,觉得自己像是被当作了外人,而何眠和朱岁才是有着各种加密语言的亲密关系,扯着朱岁把对方推出了家门,推给了外面站好的何眠:“好!你俩去说,他能明白!”赌气的把门摔上了。
何眠和朱岁被屈昂扔在了门外,何眠还有点无措:“这又是发的什么疯?”
作为局外人,朱岁看得清楚明白,但是他可不想跟何眠说你的男朋友吃醋了,带了点坏心眼的说道:“不用理他,精神病又发作了,咱俩先去看现场吧。”
隔着一扇门,何眠望不到门里的屈昂是怎样的神情,他心里还有些迟疑,朱岁拉过何眠,故意作出亲昵的动作,贴在何眠的耳边轻言轻语:“何眠,关于这个案子,你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了?”
何眠立马把注意力从屈昂那边移开,心虚的垂下头:“没有。”
朱岁也不逼他,反正目的达到了——成功的转移了何眠注意力,拉着何眠的手走向了停车位。
他俩离开的脚步声,屈昂听得一清二楚,他没出来阻止,抄起新买的汉堡,狠狠摔在了地上。
朱岁:“你吃早饭了吗?”
还想着屈昂的何眠醒过神,想承认,但是又不太饿,还没等他想到别的措辞,朱岁的车已经停在了煎饼摊前,冲老板一摆手:“来两份煎饼,两份豆浆。”
朱岁开了半小时的车才到了王尔德医院,清早的阳光有些刺眼,明晃晃的叫醒了小憩的何眠,王尔德的守卫认识朱岁,也认识何眠,他俩进入大楼并没有多费功夫。
朱岁拿着煎饼,边吃边站在楼顶往四处张望:“就是这儿吗?”煎饼吃得太干巴了,喝一口豆浆往下顺。
从朱岁吃煎饼喝豆浆的娴熟程度来看,这人就是一个地地道道的社畜,看起来很漂亮精致的人,其实也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上班族。
无形中,这样随意的态度拉近了何眠和朱岁的距离。
朱岁也没多说什么,他绕着楼顶走了一圈。
就算王尔德在春勃市属于三甲医院,但是它对楼顶的忽视还是显而易见的,除了一些天井和烟囱,楼顶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值得关注。
三十多层的高楼,紧挨着蓝天,初夏的风很舒服,朱岁突然闭上了眼睛,很惬意的放松了表情,风轻轻拨弄着他的发丝,让这张如同洋娃娃一般精细的脸蛋焕发了柔光。
何眠不知道这人心里想着什么,对他古怪的举动也没说什么,就静静等在一旁,过了好一会,朱岁抽冷子问了一句:“何眠,你是不是已经有了怀疑对象?”
何眠一抖,他并没有告诉朱岁自己怀疑张柯的事儿,原因有一部分在于张柯毕竟是自己好友,最重要的部分是他拿不准朱岁的性格。
他不能冒冒失失的把张柯交代出去。
朱岁突然睁开眼睛,直勾勾的瞧着何眠,他那张白皙到几乎透明的脸浮现出神秘的色彩,一对大眼睛紧逼盯人的锁住了何眠:“那个人是你认识的吗?”
两句话全部切中了要点,朱岁这人太可怕了!
倦意突然袭来,何眠往后退了一步,朱岁眼疾手快的拉住了他的胳膊:“小心!这里是楼顶,别掉下去!”明明是一句关心的话,何眠听着却觉得像是在警示自己——跟我说实话,否则你会有危险。
何眠往后看了一眼,还有半米就到了楼顶边缘。
“你能找我帮忙,我很开心,不过何眠你要把知道的全部告诉我啊!”
何眠咬着指头,眉头皱在了一起,抬头纹都清晰了,他也不知道该不该信任眼前这个人,但是他明白自己指望不上周一和李小楠,何眠不会责怪周一和李小楠,他们不是不负责,而是太过相信自己的老同学了,朱岁不是张柯的朋友,也不是同学,他会秉承公道的,这么想着,何眠开口:“张柯,我怀疑我的朋友张柯是凶手。”
“证据呢?”
在司法机构上班的人,他们第一点想到的永远都是最可信的东西,无疑,证据就是那个肉眼可见的真实。
小燕的快递?
那张明信片?
被张柯扔进垃圾桶的这两样?
如果前者能算是间接证据,那么后者就是纯主观的东西了。
但是说实话,小燕的快递和明信片也算不上什么证据。
“我给不了。”何眠五官紧急集合在了一起,皱眉道。
“是没有,还是——”
“主观大于客观。”何眠只能这么说。
朱岁马上就明白了:“也就是说,这些都是你的猜测?”
“呃——”何眠再一次低下头,他有些畏惧朱岁和其他人一样,狠狠的质疑自己。
朱岁也没说什么,安慰性质的拍了拍何眠的肩头:“办案的时候也是这样,先有猜测,然后再去验证。”
受到了鼓励,何眠抬起脸,迎着朱岁的视线,说道:“你不觉得怀疑朋友的我——”很糟糕吗?
“你能怀疑朋友,本身就需要巨大的勇气。”朱岁在何眠的肩头捏了捏,朱岁正色道,“为什么会怀疑张柯?”
“他是小燕和周详的心理医生。”
“还有别的理由吗?”
这人从小就具有反社会人格,这种话也可以说嘛?何眠并不确定。
“只是一种微妙的感觉——”何眠话没说完,朱岁像是猛然想到了什么,他双手按在了何眠的两臂处,“何眠,你要注意安全。”
“什么?”何眠困惑,他不明白朱岁怎么突然把话题跳到了这里。
“你在张柯的身边,就像一个定时·炸·弹,他会想引爆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