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眠一觉睡到了第二天早上九点,一睁眼就看见屈昂趴在床边,尽管是盛夏,天也不冷,但夜晚还是会凉,心疼着自己的爱人,拿了一件病号服给屈昂盖上了。
何眠也不着急起来,曲膝坐在那里,静静地端详着屈昂,睡梦中的屈昂格外安静,老老实实,乖顺得很,睫毛覆盖住了卧蚕,人畜无害的样子。
想到这样一个挑肥拣瘦的人,会老老实实照顾自己一周多,怎么想都不可思议。
何眠想着想着,伸出白皙的手,轻轻拨开了屈昂掉在眼皮上的碎发,这么一动,惊醒了屈昂,他年轻的小情人睁开眼,迷迷糊糊的瞧着何眠:“眠眠?”
“再睡一会吧。”何眠拍了拍他后背。
屈昂咕哝了一句,站起身,嗖的跳上床,揽住何眠的腰际,倒了下去:“你陪我睡。”
“我才不睡呢。”今天的何眠已经安排了不少的事儿要去做。
“不行不行!”屈昂耍赖,蹭着蹭着就钻进了被窝,搂着何眠的细腰,枕着何眠的肩膀,尽情的撒娇,嘤嘤嘤的,“眠眠啊,眠眠啊。”
何眠被他弄得痒痒的,咯咯咯的笑个不停:“你做什么啊?”
经这么一折腾,困意全消,屈昂好想抱着何眠把他弄哭,让他用湿漉漉的眼睛对自己告饶,他已经渴了很久,但是在爱人的健康面前,欲·望早就败下了阵。
他感到身体某处支棱起来了,拼命的想点别的事儿好转移注意力:“眠眠,你怎么知道周祥会自杀呢?你对朋友捏的很准吗?”
何眠想了想,说道:“也没什么,以前我跟周祥分开,他临走的时候总要嘱咐我一句好好吃饭,这次他来看我没说这话,我就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说到这里,何眠捏紧了拳头,“这次,我不会放任这件事这样下去——”
何眠下了地,脱掉病号服,换了一身衣服。
“你去哪儿?”
“周祥这事儿我想好好查查,既然周一他们不信我,那我就自己干。”何眠言语坚定。
屈昂几乎很少在何眠的脸上看到这样的光景,那种一往无前的坚定,他也说不上何眠决心来自哪里——是想要守护朋友的心吗?
“那我陪你去——”
“你回家休息休息吧,我住院你陪了这么久,应该很累了吧。”
屈昂捧起何眠的脸蛋,仔仔细细的瞧:“眠眠,现在的你是你吗?”
“什,什么?”这张俊脸突然靠近,让何眠不知所措。
屈昂想着昨天何眠揍周祥的狂暴,小风冷飕飕的,何眠不会也这么揍我吧?
何眠看出屈昂怯生生的小样,忍俊不禁:“放心,我是和平主义者,轻易不打人。”
轻易不打人?
度在哪儿呢?怎么算轻易呢?屈昂捂住了两个腮帮子,眼睛瞪得大大地。
何眠见他可爱,忍不住伸手在他脸上揉了揉,嘴巴被揉得嘟了起来:“我舍不得打你。”
唰!
屈昂的脸一下子红了。
长这么大,他头一次脸红的这么彻底,被何眠撩得不要不要的,真想把何眠按在床上这样那样——
“眠眠啊。”
爱我很累吧?
屈昂从背后搂住何眠。
感到了屈昂低落,何眠问道:“怎么了?”
爱我很累的。
屈昂把整张脸都埋入了何眠的后背。
因为我上热搜,被张乃宝打,被网暴,原本消停活着人,一下子就鸡飞狗跳。
以前屈昂感受不到的,他也不清楚自己的行为会对何眠造成怎样的影响,也从不会去细想其中原委会对当事人造成怎样创伤。
可,自从他与何眠靠得越近,越开始渐渐地接近了这个三十六岁男人的心脏,手会不由自主的伸出去,向那个人靠拢。
指尖会传来何眠的温度,和那些细碎的,零星的,感触。
竟然也能在周祥自杀的事情上,体会到了何眠受到的冲击,和对朋友拼死维护的决心。
“屈昂,我不累,还能挺住。”
何眠的话让屈昂更加的无法抬起脸,埋得更深了:“眠眠啊,幸好——”
“幸好什么?”
“幸好我遇见了你。”
何眠刚想说什么,屈昂的手机响了。
电话那头他哥的声音让人胆战心惊:“你什么时候回家,妈已经很久没看到你了。”
在外头漂白一两周不回家,对于一个常年居住酒店的人来说是稀松平常的,但就算这样,他也要偶尔回家露一次面,看看母亲的脸色,听听哥哥的教诲。
屈昂瞄了眼何眠,看到何眠正关切的望着自己,心头一暖,本想用强硬的语气拒绝,话到嘴边,反而软了下来:“嗯,知道了。”乖巧得很。
“你都陪我这么多天了,回家看看妈妈吧。”何眠说道。
在贴心这方面,何眠永远是第一。
“行,那我晚上回家。”
屈彬的口气依旧是强硬:“尽早。”
屈昂倒是没什么兴头,蔫头巴脑蹦出一个字应付:“哦。”
*
“眠眠啊,再待一会吧。”
出了院,他们就回家了,何眠做了化疗后,毕竟也是年轻,身子恢复得快,感觉好点了,一刻都不闲着,立即就开始收拾他们这间不大的小屋,屈昂赖着不走,一会帮何眠整理行李箱,一会帮扫扫地,滋滋扭扭半天怎么都不愿意回自己家。
“快走吧,你妈妈在家等你吃饭呢。”
“我家佣人做的饭菜早吃腻了,我想吃炸酱面。”
“喂喂,你这是让刚出院的人给你下厨吗?”
“……”
“走可以,要给我一个抱抱——”
耍赖的屈昂让何眠无可奈何,只得像对待小孩子一样满足对方的要求,刚要伸出手,被屈昂拽住手臂,拉入了怀里。
那个上午一切都正好,阳光正好,风正好,空气中弥漫的味道也正好,而何眠的爱人,屈昂他手臂间的温度也正好。
“眠眠,等我回来,给你做我的拿手好菜。”
“你有什么拿手好菜?”任谁都会质疑屈小少爷的话吧,一个养尊处优的小少爷,能会做菜吗?
屈昂一下子就被打击到了,捂住胸口,气哄哄道:“你不相信我?我以前在澳洲留学一个人租房子住,也是自己做饭吃的呢。”
“那,那个厨房一定很可怜吧,房东一定也很郁结吧。”
“哼!我走了!”屈昂悻悻的走出房间,撅着嘴巴,出了门,身后传来何眠清脆的笑声,不是嘲弄,而是悦耳的音铃声,屈昂回头去看何眠,也没看路,迎面与一个人撞个正着。
“对不——”屈昂道歉还没说完,看清来者后,最后一个“起”直接收回去了,冷冰冰的,“你来做什么?”
朱岁:“何眠出院,我来看看。”
呵呵,住院的时候怎么没来看呢?现在显得你嘚瑟了?
屈昂心里这么想着,话在嘴边他可没那么说,既然他和眠眠已经彼此交付,那他姿态可不要弄得太低廉了,抬起一半的眼皮道:“还挺上心的么,送了什么呢,是我家眠眠会喜欢的吗?”非常自然而且大度的接过了朱岁手里的鲜花和果篮。
呵!就送这种破玩意?
不屑的扒拉两下鲜花,竟然是浅粉色的玫瑰配小雏菊,颜色浅得很不吉利啊!做大死!送给病人这样的花真的很好吗?
没有眼力见的审美!就你这样的也配跟我抢眠眠?
“朱老师,谢谢你的花。”何眠乐呵呵的把花接了过去。
哎!眠眠啊!别拆我台啊!
为什么会叫朱岁朱老师?你跟他能学什么?
“我这几天特别忙,咱这边最近发生了好多起自杀案,检验科忙得飞起,所以你住院我就没——”
“一点都不迟,你来的正好,我正有话想跟你说。”何眠拉着朱岁就进了屋,临末还把果篮从屈昂手里抽走,冷冷淡淡的来了句,“你快回家吧。”
哐!
门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