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78、父亲

‘小眠,过来认识一下这位叔叔吧。’

那是很久远的记忆了,那天,爸爸领他去医院打针,明明爸爸也是医生的啊,可是爸爸给他介绍了一位陌生的叔叔,那个人很儒雅,笑起来很好看,非常舒服的一个人,那位叔叔冲着他笑了,于是他也回应了同样的微笑。

样貌似乎和他熟悉的某一个人有几分相似。

‘爸爸,那位叔叔是谁?’

他依稀想起父亲的表情,第一次那么的舒展,柔和:‘他是天使。’

因为那个人穿着白大褂,所以就是白衣天使吗?

年幼的何眠想不明白,也没问出来,他听到父亲又补充了一句:‘他是爸爸最重要的人——’

爸爸最重要的人不是妈妈吗?

那一刻,七岁的何眠没有问出口。

时隔这么多年,那个人又再一次的入了梦里,而在梦里,他早已不再是七岁的模样,他可以走过去,大声质问一句:‘你是谁?跟我爸是什么关系!我爸是不是因为你才死的?’

现在的他可以如此理直气壮的去问,可那终归只是梦而已。

“爸,你——”

张柯听到睡梦中的何眠嘤咛出这么一句,眼角似有泪花,他静静地注视了何眠一会,然后弯腰从好友的兜里掏出了那张快递单子。

他静静的看着快递单子一会,从名字到地址无一遗漏,平静的脸庞看不出任何波澜,然后随手把单子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里。

冷冷的盯着何眠,他从口袋里拿出了一根针剂,针尖对着何眠的眼睛缓缓移动过去,就在这时何眠嘴巴微张,吟出一句:“我没有错,我是无辜的——”

在针管与何眠的眼皮只有半毫米的距离时,张柯忽的停下动作,他放下手,轻声问道:“何眠,你冤屈吗?”

睡梦中的何眠无法回答,只是别过脸,泪就从面颊落了下来,张柯伸手一接,正正好好接到了那么一滴,他看着哪滴泪珠在掌心晕开,摊平,犹豫片刻,最终把针管放进了口袋里。

窗户突然被微风吹开,哐当一声,张柯起身去关窗户的时候,已经放弃了伤害何眠的念头,他走回床边,默默的凝视着好友良久,视线从何眠的脚尖一直平移到何眠那张清瘦的脸蛋,咕哝道:“何眠,你不是说世界上没有完美的犯罪吗?那我就让你见识一下吧——”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办公室,关门时候,砰一声,何眠从梦中惊醒,他忘了自己梦见了什么,脖子一圈的汗,喘了半天的粗气,感到胸口窒闷,憋得难受。

张柯的办公室阴冷阴冷的,他第一句就是去找母亲的身影,环顾一周,她已经不在了,期待中的母子相逢并未实现,他说不上心里是更多的惆怅还是别的什么,下了床,在屋子里乱转着。

张柯的办公室简单到吝啬,几乎没什么个人摆件,甚至连一个属于张柯的茶杯都没有,他也没什么好赏玩的,看到张柯桌子上摞着一打资料,他想着看看母亲的,于是随手翻了翻,然后就看到了小燕的资料。

张柯的确是小燕的心理医生。

他记得自己之前把小燕的快递单子弄掉地上,张柯的反应很平静,并没有什么出格的地方。

或许,这一切只是自己的过度敏感了,他不应该怀疑朋友的,如果不是张柯,他永远不会解开和母亲的心结,他应该感谢好友的。

这么想着,他把资料放回了原处,就在这时,他发现了垃圾桶里还没来及的清理的快递单子,他摸了摸兜,发现单子的确不见了,然后又把单子从垃圾桶里拿了出来,正是小燕的!

如果张柯不心虚,那他为什么要扔掉这个?

怀疑的种子再次生根发言。

他不动声色的把单子揉成原来的样子,扔回了垃圾桶里,推开门出去时,碰到了端着咖啡的张柯。

“你醒了?”张柯问道。

“嗯,做了一段梦。”、

张柯的目光似无意的瞟了一下垃圾桶,他看到单子还在,表情松弛了不少,把咖啡递给了何眠:“我也是迫不得已,你当时太吵了,我怕把你妈吵醒,我没法解释。”

何眠搓着手,小心的看向张柯:“我妈她离开之前,有没有说什么?”

张柯摇摇头:“没有。”他大致能猜到何眠想问的是什么,无非是母亲有没有提到自己的一对儿女,但是可惜,在那个以贤妻良母形象示人的女人后面再也没提到儿子与女儿一个字,仿佛他们凭空从女人的世界里消失了。

“哦,对了,我让她画了一幅那个男人的画像,你可以看看,是不是你认识的人。”张柯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上面是一张肖像画,可以看出来画者的画工很一般,但是依然可以发现一些容貌特征,比如优渥的鼻梁,比如精致的五官,何眠拿过画像,只是看了一眼,顿时愣住了。

这个人眉眼间很像屈昂!

张柯歪过脑袋,盯着何眠,明知故问道:“你认识的人里有长这个样子的吗?”

何眠立即收回惊慌的神色,强装镇定的摇头:“没有,我只是有点走神了。”

那一刻,他想到了屈昂父亲的职业,医生,而自己的爸爸也是医生,还有那本《夏洛的网》。

他脑子嗡嗡乱响,张柯知道好友的困惑和难受,也没继续追问,就在何眠茫然的往门口走时,他蓦地停住脚步,停顿良久,回过头,说道:“你曾经问过我,怎么才能做到完美的犯罪,你还记得那个问题吗?”

张柯推推眼镜,手指无意识的敲敲桌子,说道:“我记得当时你并没有给我答案。”

“那我现在就给你——”何眠手里捏着那张画像,心往那最黑的深渊里滑落,一点一点下沉,他张口道,“最完美的犯罪就是告诉受害者,你已经失去希望,唯有黑暗可以让你永生,是这样的诱*导吗?让她一步一步踏入虚空中,身子从高空坠落。”

张柯猛地停下敲桌子的手,震惊的望向何眠,好似自己灵魂最深的黑暗被他触动了一般,他蠕动嘴唇,憋出一句:“你说什么呢?”语气却是虚的。

何眠摇摇头,这些不过是自己的一些胡思乱想而已,又不是证据,说道:“没什么,今天的事儿谢谢了。”

说完,拖着腿离开了张柯的办公室,剩下张柯一个人呆在原地,还在慢慢咀嚼何眠的话。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出的医院大门,手里还攥着画像,不断劝慰着自己,也许只是一个巧合,世界那么大,长得和屈昂相像的人那么多,怎么就能判断那是屈昂的父亲呢?就算是一样的职业,也不能证明什么,光凭一本书也不能就说他俩认识吧。

他闷头想着,突然撞上了一个肉`墙,一抬脸是屈昂略带歉意的脸:“对不起,眠眠,我来晚了。”

何眠怔怔的瞧着屈昂,也不知瞧出了什么,眼神飘忽着,缓缓吐出一行字:“屈昂,你爸是怎么死的?”

这么一句话让屈昂的脸瞬间变了颜色,他摆手,明显不想提这件事,拉着何眠就走:“你怎么了?怎么突然问起我爸?”在屈昂的印象里,何眠与他爸根本毫无干系,而且何眠也绝不是一个喜好打听的无聊人。

“你爸是不是认识我爸?”何眠道。

屈昂一下子站住了,吃惊的回头,难以置信道:“怎么可能?!”

“你爸是医生吗?”何眠记得屈昂曾经回答过自己,可是他想当做自己听错,再确认一次。

屈昂点点头:“嗯,是啊,他是一名外科医生,你忘了吗,你爸不也是么。”

这些巧合,一件件一桩桩罗织在一起,就算他再想骗自己都太困难了。

迟钝的屈昂也觉察出了不对劲,他虽不清楚何眠这么问的理由,尽管他不太想说,还是告诉了何眠:“我爸是自杀,二十二年前就吊在了我家那棵梧桐树上,不过后来他被救了下来,在我八岁那年,他又吊了一次,这一次他没醒——”

那天的风很硬,从东往西刮过来,好似往脸上扔刀子一样的疼,何眠定在那里,身子都不会动了。

二十二年前,正是何眠父亲去世的那一年,何眠没再问下去,他也不敢再问了。

什么都不知道的屈昂拍拍何眠:“走吧,我送你回家,回我们的家——”

何眠没有跟他走,他站在原地,目光轻轻的停在屈昂的背影上,腿不知道是应该迈出去,还是继续停在这里。

屈昂,我们的父亲曾经相爱过,我爸是因为你爸而死,你爸也为了我爸而自杀——

这样的话,他怎么都说不出口。

屈昂走了两步,发现何眠没跟上来,扭脸问道:“眠眠,怎么了?”

何眠看着爱人的脸蛋,明媚的,耀眼的,在这样的太阳下照着,依旧不会被掩盖光芒,心里的纠结和痛苦,因为这张脸而变浅了,他张张嘴,问道:“你家的梧桐树开花了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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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78、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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