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房散场的时候，走廊已经空了大半。教学楼的灯一盏一盏熄灭，只剩下楼梯口的应急灯发出冷白色的光。林语嫣背着书包往宿舍走，脚步不算快，但脑子却异常清醒。肯定不是因为这栋教学楼外面郁郁葱葱的园林设计加上电力供应不太稳定的一闪一闪的电灯让整个氛围显得很可怕。
“哇！”尹谢容不知道躲在哪里突然窜出来想吓林语嫣一跳。
但是林语嫣根本没注意到这件事，她的心思还停留在刚才。她从来没觉得考试这件事跟“任务目标”有什么关系，可是现在，好像真的有点不一样。
“我们真的要开始复习吗？”尹谢容拖着步子，一副灵魂已经离开□□的样子，“我刚开学就要进入高三模式了吗。”
“你刚刚不是说要靠成绩拿老师支持吗。”林语嫣笑。
“那是战略发言，不代表我要真的写题。”
“现在代表了。”
两个人笑着回到宿舍，五人间已经亮着灯。铺满毛绒娃娃的那位舍友盘腿坐在下铺，腿边一圈玩偶围得整整齐齐，像小型观众席。桌上铺着一块深色绒布，几张塔罗牌被她洗得飞快，牌角碰撞的声音清脆又规律。
林语嫣原本想去放书包，听到那声音脚步就慢下来。
“你这是在开副本吗？”她忍不住凑过去。
白观星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安静，手上的动作却一点没停。她的黑发垂下来遮住半边脸，灯光在发丝边缘勾出细细一圈亮线。睫毛低低压着，像一层薄影落在眼睛下方。
“这是塔罗牌。”她说。
语气平平，像在排队叫号。她的手很好看，指节细长，指甲修得很短，没有涂任何颜色。洗牌的时候，手指落下去的节奏很稳，牌面在她掌心滑过几乎没有声音。偶尔她会用指腹轻轻敲一下牌堆，像在确认什么节奏。
尹谢容从门口探头进来，手里还拎着零食：“哇，宿舍什么时候开玄学分部了？”
林语嫣坐到床边，笑得有点不怀好意：“帮我看看，一周后的摸底考，能不能活着回来。”
牌被分成三叠，她的动作很利落，熟练的就像一个真正的魔法师，不过现在穿着毛绒兔头睡衣。翻第一张的时候，宿舍灯轻轻晃了一下，影子在墙上动了动。林语嫣后来回想，那个时候仿佛有什么结界展开了一样，所有东西都被裹挟其中，林语嫣心跳也不禁加速跳动。
“太阳。”她低声念出名字。
“你想知道这个卡片的含义的话，就要亲口告诉我你想知道。”她盯着牌面看了一会儿，像在听什么看不见的提示，然后抬眼看向林语嫣。
“那肯定，我想知道！”
“你最近状态很亮。”她说，“感觉会很顺利哦。”
林语嫣这下放心了，不过那种被认真观察过的感觉，让人有点不自在。她似乎把我灵魂都扫描了一遍！那个冷冷的眼神却也说不上冷漠，林语嫣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尹谢容笑着把零食丢到桌上：“你讲话真的像专业大魔法师。”
她把牌收回去，动作干净，气场也跟着散掉，好像刚刚那点认真只是宿舍里的一个小插曲。
娃娃重新被她摆回原位，灯光恢复平常的暖色。
林语嫣站起来的时候，心里莫名轻了一点。她自己都没发现，离开前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副牌。
林语嫣第一次把所有科目的资料摊开。她其实一直不算差，但也从来没拼过命。只是这一次，她突然有点想试试，如果认真一点，会不会真的不一样。
——
接下来的几天，小队的几个人行为正在慢慢发生变化。
杨琦现在不再公开发表股票表现分析，虽然偶尔看一眼纯粹绿色收益，改成研究数学题；小胖带着一大摞练习册，每天写到手发抖；顾迟依旧喜欢看一些编程的大神书籍，但桌面旁边多了几本厚厚的物理资料；李左轮偶尔会靠在窗边讲题，语气懒散，却总能吸引一小圈人围过去。
林语嫣发现居然现在许诺言在旁边晃动的时候李左轮都不为所动。这是内心有理想啊，林语嫣感叹道。自己也不禁加快了看书的速度。
林语嫣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了“中转站”。
有人来问她英语笔记，有人借她整理过的作业表，甚至隔壁班的人也开始找她要什么课程笔记，谁曾想，反而是震惊到了林语嫣自己。
“你为什么突然这么卷？”尹谢容趴在自习室的桌子上。
“不是卷。”林语嫣转着笔，“是战略性准备。”
“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游戏NPC了。”
“那你是被我带的玩家。”
尹谢容翻了个白眼，但还是乖乖低头写题。
晚自习前的走廊总是最吵的时间。
林语嫣抱着一叠卷子准备去自习室的时候，隔壁理科重点班的门正开着。里面站着他们的班主任，一个看起来就很严格的中年老师，正被几个学生围着。
“老师，我们想申请机房权限。”其中一个男生语气很稳，像是早就准备好了台词，“我们要做一个竞赛项目，需要用电脑。”
老师没怎么犹豫，点了点头。
“你们几个成绩稳定，可以。我帮你们去申请，但时间要写清楚，别影响其他人。”
旁边有人小声惊呼。
“他们又拿到机房钥匙了？”
“重点班就是不一样。”
林语嫣站在门口，脚步停了一秒。她看着那几个学生，背影挺直，说话也很自然，好像这些资源本来就属于他们。再往前走两步，她又看到另外一个班的同学正围着自己的班主任。
“老师，我们能不能也申请用电脑做个学习表？”
那个女生看起来有点紧张，说话速度很快。
老师沉默了一下，语气明显模糊起来。
“这个嘛……先把成绩稳定下来再说吧，你们现在还不太适合分心。”
女生点点头，脸上的表情有点僵。人群散开，她站在走廊边，一时间不知道该往哪走。
林语嫣本来已经转身准备离开，却看见白观星不知什么时候停下了脚步。她没有立刻开口，只是站在旁边看了那个女生一会儿，然后轻轻从口袋里抽出一张牌。
牌被翻开，是一张权杖六。“你的好运不在这边啦。”她说。
走廊的灯光落在牌面上，颜色一下子亮起来。
晚上自习的时候，小队的人陆陆续续到了。
杨琦把书包往桌上一放：“我刚刚看见重点班那群人又拿到机房权限了。”
小胖叹气：“他们老师是真的宠。”
“不是宠。”顾迟淡淡地说，“是信任。”
林语嫣没有说话，她低头写题，脑子里却反复闪过刚才那两个画面。
尹谢容趴在桌子上，小声问她：“你在想什么？”
“在想一件事情。”林语嫣把笔停下来，“我们如果成绩不够，可能连开口的资格都没有。”
“啊……这么现实吗？”
“好像一直都挺现实的。”她笑了一下，但笑容很轻。
李左轮坐在旁边，听完没说话，只是翻开自己的卷子。
“那就考上去。”他说。
声音不大，却很干脆。
小胖立刻接话：“听起来像热血动漫台词。”
“但确实是唯一的办法。”杨琦补了一句。
那一刻，整个小队突然安静下来。不是被打击到的那种安静，而是某种目标被默默确认的感觉。
林语嫣低头继续写题，笔尖在纸上发出很轻的沙沙声。
她突然明白，为什么刚刚那几个重点班的同学说话那么自然。不是因为他们更厉害，而是因为他们已经习惯站在被允许的位置上。我觉得这也太诡异了，等我登顶了我肯定要改变这一点，希望我们的卫王老师是一个好人，到时候请他吃卫龙。
夜晚的自习室很安静，窗外操场的灯光照进来，像一层柔软的滤镜。林语嫣偶尔会抬头，看见李左轮站在走廊尽头讲题，顾迟低头怒斩数学题，杨琦在看政治，小胖在碎碎念公式。
那一刻她突然觉得，这群人好像真的在一起往某个方向移动。
一周过得就跟妈妈说允许你玩电脑等你电脑刚开机输入密码的时候就到点了一样快，一瞬间就到了考试的时候。因为考试位置按照排名来排的，因此一班里坐着的都是年级里的赛级考试人，林语嫣他们则是14班相见，相互捧腹大笑。
“原来我们这么落后吗？”尹谢容瞬间无力。
此时李左轮微微走过，留下一句“借过。”
“额，他在哪个考场？”林语嫣问其他人。
“他似乎在第二个考场。”
“这一点都不合理吧，那他怎么在我们班啊？”尹谢容第一个表示质疑！
“可能因为他是老外吧？”顾迟说。
“我也是老外啊！我怎么不在第二个考场。。。”
“好啦别想这些事了，咱以后迟早在第一个教室相遇，等着吧。”林语嫣拍拍尹谢容的头，一起走进考场。
试卷发下来的时候，教室里一下子安静了很多。
纸张落在桌面上的声音很轻，却像某种开关被按下。前排有人已经低头翻页，后排还有人在最后几秒抄公式，椅子轻轻挪动的声音在空气里拖得很长。
林语嫣看着第一道题，手指在笔杆上转了一圈，没有急着下笔。
她发现自己没有想象中紧张。可能是这几天真的有在认真复习，也可能是因为周围的人都在埋头写，她反而慢慢沉进了一种很专注的状态里。
题目一行一行往下走，有些地方熟悉得像刚刚见过，有些地方却让人停下来多看几秒。她在草稿纸上写写划划，偶尔停住，又重新推一遍思路。
旁边的小胖写到一半忽然停下来，盯着卷子发呆，像是在和某个不存在的答案对视。杨琦的笔几乎没停过，只有翻页的时候才会抬一下头。尹谢容则明显有点跟不上节奏，写几行就会抬头看看黑板，再看看时间。
教室里没有人说话，只有笔尖摩擦纸面的声音，一层一层叠在一起。
中途监考老师从讲台走下来，脚步很轻。窗外操场的阳光斜着照进来，刚好落在桌角，连草稿纸上的字都被照得有点发亮。
林语嫣写到后面的时候，突然发现自己不再去想“考得怎么样”，只是顺着题目的节奏往下走。她甚至有点享受这种安静的感觉，好像整个世界暂时只剩下纸和笔。
最后几分钟，教室里的气氛开始变得有点浮动。有人不停翻卷子，有人疯狂擦改，还有人盯着钟表像在等救赎。
她把最后一道题检查了一遍，没有再改，慢慢放下笔。
铃声响起的时候，全班几乎同时松了一口气。
小胖把脸埋进手臂里：“我感觉刚刚过去了一个世纪。”
尹谢容转头看她，小声问：“你写完了吗？”
“嗯。”林语嫣点点头，“感觉还行。”
卷子被收走，桌面重新变得空荡荡的，刚才那种紧绷的气氛一下子散开，大家开始低声讨论题目，有人笑，有人叹气。
“我说的没错吧，这次估计考得不错哦。”白观星从林语嫣身旁经过
“刚考完你怎么知道呀？”
“这是秘密，自己翻翻口袋咯。”
一张“太阳”塔罗牌不知道什么时候落在林语嫣的衣服口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