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我介绍环节说出那个对于不太看新闻的高中生来说很新奇的词，其实并没有掀起什么大风浪，大多数人只是愣了一秒，然后继续低头玩笔、翻书、或者和前后桌聊天。但对于那几个平时盯着世界新闻、论坛和科技圈动向的人来说，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他们的眼神像突然捕捉到某种信号一样亮了一下，仿佛在平静的湖面下发现了闪光的石子。
人数不多，甚至可以说只有那么寥寥几个，但林语嫣却明显感觉到自己周围的空气似乎发生了变化。她说不上来那种感觉，只觉得在她低头写字的时候，总有目光从某个角落轻轻扫过来，又在她抬头时迅速移开。像有人在悄悄确认什么，又不想被发现。
“诶，林语嫣，他们经常在说你哦，我可是都听在耳朵里，看在眼里呢！”尹谢容一边说，一边故作神秘地用眼神指了指后排那几个人。
林语嫣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只看到几个男生凑在一起低声讨论，桌面上还摊着草稿纸和手机。
“啊？我又没干嘛。”她下意识缩了缩脖子，书包带被她捏得有点变形，感觉自己像突然被推到舞台中央的NPC，连台词都没准备好。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起，教室里立刻响起椅子拖动的声音，大家三三两两结伴往宿舍走去。开学第一天还没形成固定的小圈子，但总有那么几个人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一起。或许很多年以后再回头看，会发现最早并肩走出教室的那些人，就是后来一直陪在身边的人。谁说缘分不是一点一点被时间磨出来的呢。
林语嫣刚把书包拉链拉好，还没来得及站起身，就听到身后有人叫她。
“林语嫣，对吧？”
她回头，是那个戴眼镜的瘦高男生——杨琦。灯光从走廊打进来，他的镜片反射出一小块亮光，让人看不清眼神。旁边站着那个总在分析股票的小胖，还有一个抱着电脑的男生，头发乱得像刚从服务器机房里滚出来。
“我们想问你个问题。”杨琦推了推眼镜，语气很认真，“你说的Vibe Coding，是真的吗？”
“什么真的假的？”林语嫣一时没反应过来。
“就是不用传统编程流程，而是边试边构建，用AI当协作工具的那种。”那个抱电脑的男生终于开口，声音不高，但语速很稳，“我看过国外论坛，你应该也知道，现在AI很火。”
林语嫣愣了一下。她本来以为自己说的话只是一句没人听懂的小玩笑，没想到真的有人能接住。
“差不多吧，我就是最近用着玩，也没有很精通，我其实编程语言一点不会。”她老实地说。
三个人对视了一眼，小胖先忍不住笑出来。
“卧槽，终于来了个正常人。”
杨琦清了清嗓子，像是要把话题拉回正轨：“我们其实有个小队。”
“什么小队？”林语嫣下意识警惕起来。小队这个词听起来有点微妙，总让人联想到小团体、秘密组织，甚至一点点危险的意味。
“电脑爱好者小队。”他说得一本正经，“成员不多，主要研究各种奇怪的技术项目。”
林语嫣第一反应是——这名字真的好中二。
“我们缺一个方向比较新的成员。”抱电脑的男生补充，“你要不要来看看？”
就在这时，尹谢容突然从后面探出头，像一只突然跳出来的小猫。
“诶诶诶，我跟林语嫣是绑定的，如果你们不邀请我的话林语嫣也是不会去的，对吧~”她瞪着大大的眼睛，一副不容拒绝的样子。
林语嫣被她逗笑了，差点真的伸手去捏她的脸。
“哈哈哈哈，我觉得你现在好可爱。”
“你是不是之前从来没听过这个东西，那恐怕对咱们的小队起不到什么作用咧。”瘦高个和小胖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我可以当气氛组啊。”尹谢容理直气壮，“而且你们讲话真的很酷。
”
杨琦想了想，点头：“可以，队伍里也需要非技术视角。”
林语嫣心里有点好笑，这群人说话的方式真的像创业公司在面试新人。
他们一路走到教学楼后面那间旧机房，走廊的灯光比教学楼里暗很多，窗外的操场灯影晃进来，让空气显得有点灰尘感。机房里已经坐了几个人，电脑风扇的声音低低地响着。
李左轮坐在窗边，阳光斜斜地落在他脸上，像漫画里的慢镜头。林语嫣一瞬间甚至幻视到几片不存在的樱花从他肩边飘过。
“新成员？”他抬头问。
“可能是。”杨琦回答。
“我真的没想到你也会来这种地方耶。”尹谢容一脸震惊，“我还以为你是那种弱智美男子的人物。”
“这位同学，你说的是人类的语言吗？”李左轮语气懒洋洋的，带点欠揍。
“林语嫣快帮我说他！”尹谢容抱着她的手臂摇来摇去。
林语嫣正想开口，一直抱着电脑的男生先说话了：“我们小组行动本身就有风险。今天叫大家来，一是讨论这个，二是欢迎新成员，林语嫣和……”
“我名字这么不好记吗，我叫尹谢容好吗！”她立刻打断，“来，大家跟我读一遍。”
机房里一阵小小的笑声。
“我觉得刚刚同意她加入我们是一个。。。”小胖和瘦高正窃窃私语，不过离得太近也是直接被当场逮住。
“那可不行，我们是绑定的。”这次轮到林语嫣说这句话，她觉得很有必要此时站出来维护一下舍友的面子。“到时候要小小尹发挥了什么关键的作用你们就知道错啦！”
“就知道你挺我！”尹谢容得意地晃了晃脑袋。
机房里的气氛慢慢安静下来，抱电脑的男生把笔记本放在桌上，屏幕亮起，一串密密麻麻的界面映出来，蓝白色的窗口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有点刺眼。键盘被轻轻敲了两下，像某种仪式的开始。
“先自我介绍一下吧。”他说，“我叫顾迟，一般负责技术实现。”
“技术实现？听起来好像很厉害。”林语嫣小声嘀咕，声音小到只有旁边的尹谢容能听见。
小胖立刻接话：“他就是我们队的工具人，什么奇怪需求最后都得落到他头上。”
顾迟没理他，只是把文档打开，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屏幕上弹出一行又一行的标题。
“我们现在面临的问题有两个。”他指着屏幕，“第一，学校对电子设备的限制；第二，小队到底要做什么。”
杨琦补充：“之前我们做过模拟交易系统，不过那算是个人项目，不算团队方向。”
“那你赚钱了吗？”尹谢容一下子凑过去，“我看你都敢在摩西白板上展示自己选了哪个股票，想必是赚了很多钱吧哈哈哈。”
杨琦表情僵了一秒：“额这个嘛，你别管。”
机房里又是一阵笑声。
林语嫣站在一旁，看着他们讨论的样子，突然有点恍惚。她以前一直都是一个人折腾电脑，像在和空气对话，从没想过会有一群人坐在一起认真讨论这些事情。屏幕的光映在每个人脸上，她突然有一种自己误入某个小世界的感觉。
“那你们为什么找我？”她终于问。
杨琦推了推眼镜：“因为你说了Vibe Coding。”
“这有什么特别的吗？”
“特别。”顾迟说得很直接，“我们现在缺的是一个能把想法快速变成原型的人。”
李左轮靠在窗边笑了一下，阳光在他眼睛里晃了一下：“简单说，就是需要一个敢乱试的人。”
林语嫣被说得有点不好意思，下意识挠了挠后脑勺。
“我只是乱点按钮而已。”
“很多时候，乱点按钮的人才会打开新世界。”李左轮慢悠悠地说。
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秒，像某种奇怪的中二台词被认真地放在了桌面上。
尹谢容忍不住拍桌子：“这句话是很帅的，就是你说出来我真的有点憋不住笑啦哈哈哈”
小胖笑到差点从椅子上滑下来。
杨琦把话题拉回来：“今天其实是个小型欢迎会，同时也想问你们一个问题——”
他停顿了一下，像在等某个时机。
“如果我们要做一个真正能在校园里用起来的软件，你们觉得应该解决什么？”
大家一时没说话。机房的风扇嗡嗡作响，窗外操场的灯光从玻璃反射进来，像一层淡淡的滤镜。
林语嫣盯着屏幕，脑子突然闪过很多画面——开学第一天混乱的课程表、走错教室的人、还有宿舍里大家疯狂问作业的场景。
“要不……先从学习工具开始？”她试探着说。
“比如？”杨琦立刻追问。
“比如一个可以整理课程、提醒作业，还能互相分享资料的小东西。”她越说越顺，语气也慢慢变得认真，“不一定要很大，但要真的能用。”
顾迟点了点头，手已经在键盘上敲起来。
“可以试一个最小版本。”
杨琦看向其他人：“表决一下？”
小胖举手最快：“我支持，至少比我们之前那个模拟火箭程序更接地气。”
李左轮也慢悠悠地举了手，像是对什么事情早就心里有数。
“那就这么定了。”杨琦笑，“欢迎加入电脑爱好者小队。”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什么夸张的仪式感，只是很普通的一句确认，但林语嫣却莫名觉得像游戏开局时弹出的提示框——新的任务已解锁。
尹谢容凑到她耳边，小声说：“我怎么感觉我们要干一件超级大的事情。”
林语嫣看着机房里亮起的一排屏幕，心里也跟着轻轻动了一下。但就在这种气氛刚刚升温的时候，她突然想到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
“但是有没有人关注到一个问题，”她抬起头，“我们高中生连手机都不给带，哪来的电脑用我们开发的软件？”
空气一下子卡住了。
“我知道怎么办！”尹谢容猛地举手。
“喂喂，小声一点啦，我们是偷偷潜入进来的，别被值班老师抓到了！”林语嫣赶紧拉住她。
“好好好，我小声说。”她压低声音，眼睛却亮得不行，“只要我们下次考试考得超级高，一起去跟老师提议，那肯定可以获得老师的支持！”
“老师要怎么支持我们？”李左轮挑眉。
“老师不是最关心成绩吗？我们把学习系统搞出来，对大家都有好处，他们肯定不会反对的。”尹谢容一脸理所当然。
林语嫣仔细想了一下，发现这话居然真的有点道理。她想起初中时那些排名靠前的同学，很多事情都能获得老师默认的“特权”。虽然这个现实听起来有点扎心，但既然存在，为什么不利用一下呢？
“但我们是普通班啊。”小胖挠了挠头，“就算全班第一，也未必能排到年级前面吧。”
这一句话像轻轻按下了暂停键。机房里安静下来，大家的表情都有点复杂，仿佛中考的阴影还没有完全散去。
“你不是好学生吗，你快想想办法。”瘦高个微微的肘击李左轮。
李左轮想了想，站直了一点。
“那这样，我们这几天的小队活动改成复习，行不行？谁同意谁反对？”
“啊——”尹谢容发出一声小小的哀嚎。
“没事，我带你。”林语嫣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角。
“好，大家不说话就当默认了。”李左轮看向林语嫣，“下一次考试是什么时候？”
林语嫣想了想，脑海里闪过老师刚刚说过的安排。
“一周之后——开学摸底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