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天境。
徐玥开着自己的小破车抵达宽敞的大门前，内里高楼耸立，大气磅礴，衬地她的小mini格外渺小。
“呼——”
徐玥叹了口气，砰地一声甩上车门，老实地等路舟下来。
一切都是为了项目。
她在心里不断告诫自己，极力忍耐。
清晨的风有些冷，她昨天又淋了雨，多少有点感冒，于是她缩了缩头，把脸埋进黑色围巾里，两只手都放在口袋里不敢拿出来。
“等很久了吗？”
正在她分神发呆的时候，路舟已经大步走过来了，大冷天的他依然穿着笔挺的西装，外头也不过披了件灰色大衣，还没扣上。
也不知道到底在装什么。
徐玥面无表情地想着，瑟瑟发抖地掏出钥匙准备当司机。
“我来。”
路舟二话不说从她手上拿过钥匙，信步拉开车门，大长腿一迈就进去了，他自来熟地调整着座椅距离，熟练地招呼她上来坐。
看着这荒唐的一幕徐玥已经麻木了，她扭头啧了一声，带着十足的叛逆上了副驾驶位置，又是“砰”地一声关上了车门。
“太用力了。”
路舟转着方向盘，边指指点点。
“我发现你话变多了。”
变得聒噪且烦人。
路舟眼也没抬：“这是善意的提醒。”
“我发现你现在特像我爸。”徐玥故意道：“唠叨啰嗦。”
好了，这下路舟没话说了。
“策划书呢？”
徐玥板着脸：“你一定要现在就开始吗？”
她可是一大早就开着车出发了，谁叫路舟住的这么远，她连早饭都没吃，现在就开始开会的话，无异于五点起来赶路一小时抵达学校后又马上开始上课。
实在是太倒胃口了。
“我已经定好早餐了，到了公司正好吃饭。”
徐玥重复：“在公司吃？”
“嗯。”
她睁大眼看了眼时间，估摸着到了公司正是早八高峰期，她的脸色顿时更难看了：“我们非要一起下车吗？”
路舟反问：“不然？”
徐玥磨着牙，十分想跳车，但是这个后果本来也在她的预想之中，属于最坏的情况，她默默地扯了扯围巾，试图把自己包裹地更严实，最好是让人看不清脸。
路舟看着她动作，没有出声。
只是恍惚间想起来十年前徐玥也是这样围着条围巾，露出小半张脸，腼腆地看着他，那双眼睛比黑曜石还要耀眼。
而十年后，徐玥还是围上了黑色围巾。
一时间他心绪复杂，过去和现在仿佛重叠，唯一变的是那双眼睛，它还是一样明亮单纯，却不再看向他。
没多久，他们抵达公司。
湖州天景。
这段时间徐玥为了项目早已跑了很多次，对这里并不陌生，甚至比刚回来不久的路舟更熟悉，她没有半点不适应，一进门就直奔电梯，毫不犹豫。
路舟快走几步跟上，但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一旦他快接近徐玥了，徐玥就会小跑几步，再次拉开距离，始终跟他保持着三五步的距离。
她走得飞快，步履匆匆，没有回头看一眼，摆明了不想在人前和他有什么接触，路舟被气笑了，再怎么样也不至于做到这个地步，简直是狠狠地把他甩在了后面。
这样想着，路舟也加快了速度，他本来就长得高腿又长，仗着身高优势立刻缩短了距离，他正要开口说两句，徐玥就加速跑了起来，于是两人就在大厅里你追我赶，从人群中四处穿梭，行色匆匆，和周围一样赶电梯的人没两样。
“滴——”
徐玥跑进电梯里，喘了口气，她目不斜视，吝啬于给身边的路舟一个眼神。
路舟带着愠怒：“你跑什么？”
徐玥从容按下楼层：“路总，我比你先进电梯。”
言语间颇有些自豪，理直气壮。
路舟冷着脸：“然后？”
“这是因为我预先穿了运动鞋，而您放不下面子，还穿着皮鞋。”
她简单地阐述了理由，尽量从客观的角度，冷静地提醒，随即她终于转过头看着路舟，晃了晃手上的企划书：“我可是有备而来。”
她比路舟想得还要努力。
路舟愣了下，他反应过来，那点怒气瞬间消失地无影无踪，他声音低沉，面色冷峻：“我希望能看见你的进步。”
徐玥深吸了口气，抱着企划书等电梯抵达最高层。
办公桌旁，路舟正拆着外送的早餐，他说：“时间有限，没多做准备，将就吃两口。”
桌子上放着两笼包子，两碗小米粥，另有豆浆油条，还有鸡蛋面条，分量不大，但种类繁多，徐玥也不知道该怎么评价他的“将就。”
她木木地放下设计资料，不太情愿地坐在他对面，看着他端着碗挑面条，其实他没怎么变，不管是这张冷漠的脸，还是高傲的态度。
他垂着眼，专注认真，手上稳稳地端着碗，哪怕只是一根面条，他也能这么一丝不苟，刹那间，徐玥恍惚回到了十年前，眼前还是那个穿着校服，坐在食堂解决早餐的路舟。
“你不吃吗？”
在这瞬间，他忽地抬眼看向徐玥，平淡发问。
他竟然说出了和十年前一模一样的话。
可见他无论是外表还是内心，都和十年前没有差别，是她变了。
当时她是怎么说的来着？
-
十年前。
徐玥在路舟的提醒下回过神来，她才反应过来在不知不觉中她竟然只顾着盯着路舟看，完全忘了自己手里的面，再不吃都要坨了。
她飞速低下头，慌张地夹着面，像是掩饰着什么：“吃的。”
“啊——”
由于注意力不集中，她猝不及防之下被烫到了，手下意识地松开，筷子啪嗒掉在了地上，她的脸更红了，又狼狈又难堪地弯腰捡筷子。
在起身的时候，她正看见路舟的表情，他皱着眉，满脸不悦，像是极为嫌恶。
-
“徐玥。”
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徐玥眨眨眼，从记忆中醒过来，再看见路舟的时候，她只觉得讨厌，于是她撇着嘴，轻哼道：“难得路总请客，哪能不吃。”
因为她想起了不好的往事，心情也十分不美妙，于是连带着说话也夹枪带棒，毫不掩饰自己的敌意。
只是多少没什么胃口，徐玥勉强吃了点，当然是挑三拣四的，极为缓慢。
路舟迅速地解决完早餐，他支着头，眼神落在徐玥身上，看着她的一举一动，徐玥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为了快点结束这些无关紧要的事，开始今天的重点，徐玥加快了动作，准备吃两口包子垫垫肚子就得了。
“等会，小心烫。”在她伸筷子的时候，路舟按了下她的手，提醒道：“里面包了汤汁，小心烫嘴。”
“啊——”
徐玥愣了愣，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幸好路舟也只是简单地提醒一句，他收回手，没再说什么，只有徐玥不太自在地紧了紧筷子，如坐针毡。
她不敢再做些什么，草率地吃了个包子就放下了筷子，迫不及待地切入正题：“路总……”
路舟伸出一只手，示意她稍微等一下，他自己动手把桌上的三下五除二地装到一起，叫了人进来把垃圾带走，随后他才随口道：“你还是不爱吃粉条。”
之前徐玥从来不吃学校星期三的早餐，因为是粉条包子和豆浆。
徐玥没想到他会说这些，在短暂的愣神后，不知是以何种心情，笑了两下，笑意不深，未及眼底，带着凉薄。
她没有回应，只是说着现实：“路总，这是我重新修改后的设计书，主要在风格上做了些许调整，还有就预算方面也重新进行了计算。”
路舟看她一眼，接过新的设计书，厚厚一沓设计书被他一页页翻过，他翻阅的速度很快，几乎没有多做停留，令人不禁怀疑他究竟有没有细心查看，还是就这么敷衍地看上一眼。
徐玥这么想着，情绪不自觉就摆在了脸上，也许是她过于看重这个项目，为此操劳数月，说是她的孩子都不为过，她的眉头皱地死紧，看着他的眼神也是不自知的不满。
路舟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他并没有计较，也没有因她的态度而生气。
“啪嗒——”
转眼间他合上设计书，将之放回桌上，徐玥的眼神从设计书上转至他的脸，她是如此凝重与担忧，连呼吸都紧绷着。
“说实话，你好像没懂我的意思。”
“什么……”
“你没有达到我想要的效果，没有理解其中最根本的文化，只是修改了些徒有其表的细节，譬如花窗竹林，这些无关紧要的改动完全不值一提。”
“……”
徐玥看着他，脸色逐渐冷了下来，她自认为对这个项目有着很深的了解，但是此刻，现在，就在这里，她被这个男人批判地一文不值。
“路舟，你到底想说什么。”徐玥翻脸了，说：“是不是特意来报复我？”
明明联系的时候还不是这样，哪怕是刚才，也能说气氛不错？没想到他转头就傲慢成性，冷酷到不近人情。
徐玥抹了把脸，极力控制情绪，理智告诉她不要扯上陈年宿怨，工作只是工作，她忍着怒火，换了一种说法：“你到底还有哪里不满意？”
路舟依然该死的冷静，客观道：“我想要的是具有浓厚文化韵味，富含传统意境的整体设计，能成为H市标志性的建筑，而不是市面上大众所见的设计，千篇一律的话，就没什么亮点了，锦上添花，最重要的还是丝锦本身不是吗？”
话末，他又补了句：“你还是和以前一样，急切冲动。”
本来徐玥都要接受了，听他娓娓道来，毕竟他说的是事实，虽然他话说得刻薄又难听，甚至可能还带着点人身攻击，但徐玥愿意学习，她初出茅庐，有所欠缺，她承认，发脾气也无济于事。
如果不是路舟非要说最后一句。
这是明晃晃的攻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