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呼——
吹风机发着轰鸣声，徐玥揉着乱糟糟的头发，敷衍地听着电话那头模糊不清的声音，是她大学室友，王依。
“恭喜你拿下项目！周末出来一起吃个饭？我给你庆祝庆祝”
她不知道说些什么，长叹了一口气。
“你说什么？”
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片刻后，王依疑惑问道：“怎么了？”
“失败了。”徐玥总算关掉嘈杂的吹风机，语气死沉：“我没做成。”
“为什么？”王依更疑惑了，这几个月徐玥总是加班，出来吃饭的次数少的可怜，一问就是在忙项目，她付出了多少的心血，大家都是看着眼里的。
可就是这样耗费数月的心血，付诸东流了。
她静了一下，马上改口道：“那我们要不要一起出来散个心？”
徐玥知道她的心意，这是避免戳她的伤疤，又怕她太难过，但是她什么都不想做了，浑身都没力气：“算了，我想休息一下。”
“好。”王依没有多问，只是嘱咐道：“随时联系我啊，只要你一个电话，我马上就来。”
“好。”徐玥笑笑：“谢了。”
“太客气了。”
她挂了电话，扔开手机，坐在沙发上开了瓶啤酒，喝了一口才忽然意识到刚刚淋雨着了凉，实在不应该再喝什么冷的了。
“啧——”
徐玥放下易拉罐，虽然很浪费，但也没有办法，她已经不想再变得更难受了，光是遇见路舟这件事就已经让她如鲠在喉，恶心得吃不下了。
万一再生病了，指不定别人怎么想呢。
徐玥面无表情地思考着，她听着窗外尚未断绝的淅沥沥雨声，只觉得心烦意乱，到底是为什么，临门一脚的事被路舟一脚踹烂了。
他懂什么艺术。
——
此时，在超高楼大平层中，路舟坐在落地窗前，一身浴袍，眼前是灰暗阴沉的天，下着瓢泼大雨，噼里啪啦地打在窗户上，水汽蒸腾，城市模糊。
“有空吗？”
他想了想，编辑了条短信发过去。
如果直接申请徐玥的好友，她一定会直接拒绝。
真是没想到当初那样腼腆文静的徐玥，现在竟然变成了这样，浑身带刺，一点就炸，对他也是明晃晃的抗拒。
路舟摩挲手机，点点屏幕，维持亮度，她也不至于做到这个程度吧，连个消息也不回，毕竟他姑且还算是甲方，哪能这么做事，全凭喜恶。
还是不成熟啊。
他在心里下了定论，二话不说打了个电话过去。
“嘟嘟——”
“您拨打的电话正忙，请稍后再拨——”
路舟疑惑一声，怎么会。
他不信邪，反复拨打了数次，全部都是一样的回复，他怀疑地看着那串电话号码，难道是被拉黑了？
可是他们才刚见面，徐玥怎么会未卜先知地拉黑他？
没办法了，他行动迅速地点开绿色软件，搜索号码，万幸，弹出了账号主页，她的头像是一把翠绿的柚子叶。
路舟莫名其妙地感觉自己仿佛被攻击到了，于是他点了申请添加，并在验证那一栏写道：为什么拉黑我。
他想了想，又锲而不舍地发了句：你怎么知道是我。
申请一经发送便石沉大海。
路舟换了个姿势，斜倚在宽大的沙发上，专注地盯着手机，屏幕始终维持着亮度，从页面空白的地方甚至能看见他自己的倒影。
为什么还不通过。
路舟拉过靠枕，干脆躺了下去，一手戳着屏幕，来回敲击头像，除了这把柚子叶，他什么也看不见，徐玥设置了朋友圈权限。
她的微信名也很简单，一个小月亮。
路舟看了又看，勾起了唇角，还是没怎么变。
“……”
一个小红点突兀出现。
徐玥并没有立刻添加，而是发了一串省略号。
路舟摸摸下巴，沉吟半晌，对面终于同意了他的好友申请，他顿时起身，拢了拢浴袍，两手拿着手机，就在他回复的时间里，徐玥发来了第一句话：你还是没变。
不管是电话号码，还是执着的性格。
徐玥丢开手机，她捂着脸，遮住了自己的表情，她越界了，消息发出去的瞬间她就知道发错了，明明是她决定要撇开的，却没忍住又去拉扯。
受够了。
她这样想着，咬着牙哐哐打字：你到底有什么事？
到底是为什么抓着她不放，她的拒绝已经表现得很明显了，摆明了就是不想再和他扯上关系，如果可以，最好也不要见面。
但是路舟一而再再而三地羞辱她，实在是太过分了，难道是中年男人的通病犯了吗，众所周知，如果一个男人到了中年还没有结婚，还转头去找高中同学，那么目的就只有一个了。
很不幸，徐玥并不想成为那个“将就”的回头草。
对于她的一系列抓狂路舟并不知情，他只是面对着她的询问自然而然地回了句：你明天来我公司。
徐玥：你不是已经拒绝我们的设计了吗？
路舟：看你。
徐玥不明就里，有一种峰回路转的喜悦，但同时也带着更大的猜疑，她总疑心这是路舟的阴谋，他指不定在后面挖了更大的坑等着羞辱她。
可是这个机会徐玥又根本舍不得放弃。
她攥紧了手机，一时没有回答。
路舟：我给你指点指点。
徐玥狐疑：指点什么？
路舟：艺术。
“哈——！”
这话一说，徐玥更生气了，路舟到底懂哪门子艺术啊，他做过设计吗，他实地考察过了吗？
像他们这种甲方，眼里只有钱。
徐玥二话不说：几点？
路舟：我来接你。
徐玥翻了个白眼：路总，拒绝一切暧昧。
路舟：这是暧昧吗？
话题逐渐偏移，眼看着主题就要划向危险的地方，徐玥当机立断地改口，她清醒回到：我知道你们公司，我会自己开车去。
路舟：那你来接我。
徐玥再三忍耐，极力控制自己将要爆发的脾气，路舟到底懂不懂“撇清关系”这四个字？！
“不去。”
路舟恍若未闻，发送了一个定位，并说道：你什么时候来接我我什么时候去公司。
徐玥忍无可忍：你到底要干什么？
路舟：不做什么。
徐玥盯着他的消息看了半天，决定以毒攻毒，他还不知道现在的她已经和从前的她判若两人，以前的她可能就好脾气地忍了，但是现在，她偏不。
徐玥直戳了当：我不是很想和你接触。
路舟：因为不喜欢。
这次轮到徐玥怔住了，她没想到路舟比她更直白，变化也更大，不，也许只是她从来没真正靠近过他，她仔仔细细地想了想，从记忆的深处拽出些许印象，他是孤傲的，冷漠的，不坦诚的。
她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愣在原地想着要怎么体面地圆过去，要不要一笑泯恩仇，打个哈哈糊弄，或者硬气一点说以前也没喜欢过，直接打他的脸？
路舟：从前也不喜欢。
这次徐玥是彻底呆住了，他是怎么知道的？
他都把她的话说尽了，又是想要她说些什么呢。
徐玥没有再回复，她看着屏幕，等着他暴露真实意图，但是她失望了，那头久久没有回应，她的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只是浑身不得劲，像是一拳打到了棉花上。
也许是斟酌，也许是犹豫，他最终又敲下三个字：对不起。
为从前所做种种，向二十七岁的徐玥送来迟到的歉意。
徐玥将易拉罐里的啤酒一饮而尽，身上更难受了，他明明什么都知道，却反反复复地令人失望，这到底算什么，他又要捉弄自己了吗？
徐玥不想接受，也不想回应，正如她所说，他们还是不要再牵扯了，以后见面了也要假装不认识，认识了也要恪守界限，不要多话，不要靠近。
原本应该是这样的前任戏码。
路舟放下手机，没有继续追问，在他咄咄逼人地前进三步后，突兀地退开了，不再强求，他关掉手机，沉默地坐着。
不可否认，再次见到徐玥，他依然心绪起伏。
那些话全是真心话，他不擅长迂回婉转，独来独往惯了，不懂体贴，但这些都不是他理直气壮的理由。
他想了想，从前确实是他做错了。
道歉也没有他想象的那么难。
在某一瞬间，他忽然意识到了，他的电话从那件事后再也没换过，也是自从那通电话后，徐玥就拉黑了他的电话号码，哪怕她过后匆匆换了手机号，也第一时间把他拉黑了。
所以他的号码再也打不出第二次。
哪怕是迟到这么久的第二次。
只是她换社交软件的时候，没有再想起这回事，所以他还能发送申请，也证明关于他的所有，徐玥都在忘却。
而他，居然真的过了这么久才再次尝试。
有没有可能，在暗地里，她等了很久，期待了很久呢，他究竟丢掉了多少机会，又辜负了多少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