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从天上掉下几点雨滴,砸在教学楼的屋顶上,天色转眼暗成一锅铅水。高二(3)班的教室里,日光灯“滋啦”一声自动跳亮,惨白的光把每一张脸都照得像纸。
“人全了吗?”班主任李胺把点名册卷成筒,敲了敲讲台。他今天穿了件休闲装,下摆沾着粉笔灰,像披了一层雪。
班长说:“报告,老师江沉没来上课”
李胺说:“谁出去找找?”
教室里一阵窸窣。
江沉——那个坐最后一排、成绩优异、话少到可以忽略的男生。
有人笑:“指不定躲哪儿画画去了。”
也有人低声:“雨这么大,别真出事。”
沈莫清‘腾’地的一下站起说:“老师,我去”扭头就走了。
他冲出教学楼,雨幕像流动的铁帘,沈莫清一头扎进去,瞬间透湿,水滴从脸上划过。把手拢在嘴边:“江——沉——!”沈莫清嗓子有些劈叉,
刷——
一个黑影从沈莫清背后跑了过去——天台。很模糊,沈莫清猛地停住,那黑影瘦削、微弓,太像了。他调头狂奔,追了上去“江沉——!”黑影微微侧头,却没转身。那一瞬,沈莫清看见他右手里攥着什么东西——一把美工刀,银亮的刀片只剩短短一截,却足够在手腕内侧留下一道裂口,左手垂侧,指尖滴落暗红——血。
“为什么做傻事?”他吼,声音抖得不成调。
“你走!”嗓音沙哑,“我不要你管。”
高一的素描课沈莫清问过江沉的梦想是什么?可江沉头也没抬说:“想飞。”
“放屁!”沈莫清咬牙,雨水混血流进袖口,“你飞个给我看看?从这儿跳?那是坠落!”江沉嘴角一抽,想顶回去,可话没出口,先被一阵恶寒掐住喉咙。血流失得太快,唇色褪成纸,瞳孔像被雨水泡散的墨。沈莫清看准这一瞬的涣散,掌心贴上他后颈,把人往怀里锁。江沉挣了一下,只像离水的鱼,尾鳍拍空,力气顺着伤口被雨水冲进下水道。美工刀“当啷”一声,成了废铁,在脚边转圈,刀口被雨磨得发亮,像嘲笑。
“听着,”沈莫清贴他耳边,声音低而急,“你恨谁都行,恨我也行,别用这种方式。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我他妈——喜欢你——”
江沉皱眉,唇语说:“我好疼……”沈莫清脱下校服外套,死死缠在江沉伤口上方,打结时手抖,两次才系紧,背着他,往楼梯口带。
江沉体重比他想象中轻,像被雨水泡软的纸,随时会碎。
下楼,撞见冲上来的李胺和校医。衣服被雨水浸湿,头发贴头皮,像落汤鸡。看见两人松口气,却在看清江沉手腕瞬间瞳孔收缩。
“快!送医务室临时包扎,再转市医院!”校医声音炸响,沈莫清一直握着他的手,一路跟上车。
救护车鸣笛刺穿雨幕,像一根倔强的芦苇,在灰色的洪水里硬生生撑出一道缝。沈莫清握住江沉没受伤的那只手,指尖冰凉,却不再颤抖。他低声说:“抓紧我。”
江沉闭眼,睫毛在惨白的眼睑下投下两片淡青的阴影。
他没回答,但手指微微收拢,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一个月后——
杨银泰把江沉叫到教室后门对他说:“我有事要跟你说”
突然杨银泰的小弟冲刺跑过来说:“虎哥,这几天有个Party带上乐队的小弟们凑个热闹去啊”有些狡猾的说。
开口说道:“行”
……
我想得到江沉,我喜欢他。
……
江沉头上浮现出一个‘红色大问号’:说“他怎么叫你虎哥啊”杨银泰看着他那张好奇的脸。
“我是乐队里年龄最大的他们都叫我泰哥,不觉得‘泰哥’很像英文 tiger 吗?”沈莫清从他后边探出脑袋把江沉拽到一边背脊“咚”地抵上消防柜,冲着杨银泰没兴趣的说:“干什么去?我也想去怎么办?”
“我只是让他跟我一起去Party罢了”嚣张的说。身为小混混的他现在比沈莫清还矮,江沉在旁边不知所措的扣手,沈莫清的胳膊撑在耳侧,把江沉困在一臂之间,声音压得极低:“你疯了?杨银泰组的那局不是普通趴,是‘西提落’。”
“西提落”三个字像冰锥扎进耳膜。江沉瞳孔骤缩——那是乐队圈内传说中的“黑市派对”,只在冬至前后开一次,地点临时通知,入场券不是钱,而是一条“命”。要么带一支没人认识的乐队去“暖场”,要么带一个“没人会再惦记”的人去“暖场”。
总之,得“带点什么”。
“我查过,”沈莫清继续道,“杨银泰去年缺贝斯手,把隔壁艺校的高三学长骗去了,结果那孩子再也没回来。警方记录写的是‘失踪’,可三天后,有人在东郊废弃游乐园的摩天轮舱里发现一套染血校服——上面刻的就是那孩子的学号——0137”
江沉喉咙发干,却听见自己心跳声大得像底鼓。他当然知道“西提落”是什么,可他更想杨银泰为什么让他去:一周前,他收到一条快递,盒子里是一截被剪断的吉他弦,弦上缠着一根红发绳,快递单号查不到寄件人,只在内盖用烫金体印着一只虎爪——杨银泰同伙
“我得去。”江沉抬眼,眸色深得像刚调过音的军鼓。
有人想指使我。
沈莫清盯了他两秒,忽然低头笑出声,笑得肩膀直颤,笑得江沉心里发毛。再抬头时,沈莫清眼底那点玩世不恭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一片冷冽的认真:“行,那一起疯。”他掏出手机,指纹解锁,屏幕停在一张电子邀请函——黑底烫金,正中有一颗提子,落款是虎爪。
“我也有门票。”沈莫清耸耸肩,“杨银泰上周给我发的,他说‘缺个贝斯手,来不来?’——我原本打算今晚把杨银泰打晕了绑去机场,直接扔出国,没想到杨银泰比我还急,尽找到你头上。”
江沉愣住,心里某根弦“铮”一声,不知是松还是更紧。他忽然想起,沈莫清虽出身豪门,却因家族内斗被秘密寄养在教堂后街的孤儿院" 那地方紧挨着旧码头——而旧码头,正是“西提落”第一次出现的地方。
传言里,派对幕后金主叫“Tiger”一位高中生??,没人见过真身,只说他喜欢把“猎物”扔进一座地下迷宫,玩真人版“猫抓老鼠游戏”,赢家可以提任何要求,输家……连尸体都省得埋。
“你图什么?”江沉声音哑得厉害。
沈莫清没答,只是伸手揉了揉他头顶,像揉一只炸毛的猫:“先回去排练,别让杨银泰起疑。下午四点去练习室,把所有效果器都带上,特别是你喜欢的那把旧小提琴。”
“小提琴?”江沉皱眉,“那个音都不准了。”
“要的就是不准。”沈莫清勾了勾嘴角,“‘西提落’开场第一首,必须是《西域西提》。那曲子最后一小节,需要一声‘惊悚的尖叫声’”
江沉背脊窜上一股寒意。他忽然意识到,沈莫清对“西提落”的了解,远不止“听过传言”那么简单。可他还来不及追问,沈莫清已经转身往练习室走,背对他挥了挥手,阳光从走廊尽头打进来,将那人影子拉得老长,像一柄薄刃。
……
下午四点,练习室。
江沉执弓,手腕轻转,琴弓像一截冷月光,落在弦上,划出他发不出声音的疼。杨银泰抱着臂倚在门框,今天他戴了副镜腿外侧是抛光的香槟金,转个角度突然削成雾面银的眼镜,笑得温文尔雅:“阿沉,别紧张,就当普通商演。”
沈莫清蹲在音箱后调音,闻言抬头,冲江沉做了个口型——“看谱”。江沉低头,发现谱架最上方多了一张便利贴,字迹潦草却有力:【小提琴第三小节提前半拍,引他们进“通道”。】
他心头一跳,照做。
果然,琴点一偏,整个乐队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拧了半圈,旋律滑向一个诡异的小调。杨银泰微微眯眼,笑意更深:“对,就是这个味道——‘西提’要醒了。”
排练结束,杨银泰挨个发手机袋:“今晚十点,老地方集合,手机我统一收,规矩懂?”轮到江沉时,他忽然伸手,指尖在江沉腕侧轻轻一划,像无意,又像试探。江沉条件反射攥拳,却摸到掌心里多了一张折成方块的烟盒锡纸。杨银泰已经走开,背影斯文,脚步却轻得像猫。
江沉借上厕所打开锡纸——上面用没墨的笔写着一行小字:【Tiger让你带那条红绳手链,别耍花招,否则今晚死定了】
他盯着那行字,指节泛白,直到锡纸被攥得发烫。隔间门板忽然被敲响,三长两短,是沈莫清。江沉把锡纸吞进喉咙,腥苦的铁锈味瞬间蔓延,他拉开门,对上沈莫清幽深的目光。
“车到了。”沈莫清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外面下雨,你带外套没?”
江沉摇头,沈莫清便脱下自己的牛仔夹克,扔给他。夹克内衬口袋里,硬邦邦的,像塞了块薄钢板。江沉没问,穿上就走。
两人并肩穿过雨幕,一辆无牌车停在巷口,车灯昏黄,雨丝像无数拉长的琴弦。杨银泰坐在副驾,冲他们招招手,笑得像只饱餐后的虎。
车门“哗啦”合上,世界瞬间静音,只剩发动机低喘。江沉数着心跳,一、二、三……第十下时,他摸到了夹克内衬的“钢板”——是把磨得发亮的瑞士军刀,刀柄刻着一行小字:【Winner takes all.】
他猛地侧头,沈莫清正望着窗外雨夜,侧脸被路灯切割得棱角分明,嘴角却挂着一点几不可见的弧度,像在提前庆祝胜利,又像对即将到来的死亡致以微笑。
车子一个急转,驶向城外,导航语音甜美女声报出目的地:“东郊,废弃游乐园,预计车程三十三分钟。”
江沉闭上眼,手指无声攥紧刀柄。
他知道,自己即将踏入一场以命为筹的赌局,而对手,也许是杨银泰,也许是沈莫清,也许——是那只从未露面的“Tiger”。但无论如何,他都必须赢。因为沈莫清把刀递给了他,因为——琴点已起,西提落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