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门而入。
他张开双臂似乎在拥抱许久未见的朋友。
“欢迎来到我的地下乐园,这里是我的秘密基地已经很久没来了,怎么样?“他把江沉带来了他很高兴。
随后他们来到乐园的负一,这里是胺森乐队总部,音响的声音很大几乎听不到说话的声音,江沉看到几个熟悉的身影他说:“这些都是我们学校的吗?”
杨银泰点头回应他。诡异的是这些装饰怎么在说话江沉左顾右盼,脑海中浮现出恐怖的幻想,江沉的嘴里好像在在说些什么:“不——要——过——来——”江沉的瞳孔在霓虹扫射下缩成针尖大小——那些“装饰”根本不是装饰。
音响的声音很大杨银泰不知多久才察觉到他不对劲询问江沉:“你怎么了”。
杨银泰看着面无表情的江沉觉得自己幻听了,但江沉的表情很痛苦,杨银泰还在笑,笑得比闪光灯还亮。他抓住江沉的手腕说:“走,去负二,那里更带劲!”
江沉想抽手,却发现自己的影子被钉在原地——字面意义上的“钉”。浓稠的黑暗从地板缝隙爬上来,化作一枚枚弯曲的影钉,把他的影子牢牢固定。他动一步,脚踝便传来撕裂的疼,仿佛连灵魂都要被扯掉一层皮。
“杨银泰……”江沉听见自己的声音被音响吞掉一半。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地下乐园啊。”杨银泰回头,嘴角微微上扬,推开那扇门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扩音器喇叭,“每一分贝,都是祭品。”
轰——
低音炮砸下一声重鼓,整个负一层的灯光瞬间熄灭。黑暗里,只剩面具眼眶中的红色小灯,一眨一眨,像满屋子的摄录机待机指示灯。
江沉听见自己的心跳被采样,放大,回授到音箱里,变成下一拍的琴点。呲啦~呲啦~的每一下,心脏就被无形的手攥紧一次。
“别怕,”杨银泰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只是Live House的‘互动装置’。”
下一秒,灯光再亮——却变成幽绿的紫外线。江沉看见自己的上衣在发光,布料上浮现出无数签字笔写下的细小名字:都是他同年级的同学,密密麻麻,像一张死亡名单。
正中间,是他自己的姓名,被红笔圈了又圈,打了个×。
“观众名单。”杨银泰不知何时已经站到舞台中央,背着电吉他,头戴那副人脸面具。
“今晚的主唱——江沉。”
话筒自己伸长,蛇一样缠到江沉嘴边;影子钉倏地拔起,逼他往舞台走。江沉踉跄,被无形的力量推上台阶。脚底踩到一滩粘稠,低头——是暗红的地毯,还是风干的血?
“第一首歌,《回头》。”
杨银泰拨弦,噪音墙炸开。
江沉想捂住耳朵,却发现双臂被吉他背带缠住,那背带像活物,越挣扎越勒紧。更可怕的是,他喉咙里自动冒出旋律——不是他在唱,是声音自己从他体内被抽出来,像抽血,像抽丝,带着血肉倒刺。
“停下……”
他哀求,却听见自己的哀求也被采样,切成碎句,填进副歌。台下,那些“同学”齐刷刷抬头,脸在紫外灯里惨白,嘴角却翘成一致的弧度,像被同一根线提起来的木偶。他们拍手,节拍精准,手掌相撞却发出骨头碎裂的脆响。
咔,咔,咔。
每拍一下,就有人的手腕折断,却无人停止。断手悬在腕口,只靠皮肉相连,像坏掉的摇铃,依旧随着节奏甩动。
“副歌来了!”杨银泰高叫。
所有面具一起张嘴,露出里面蜂窝状的喇叭孔。超高频的啸叫冲出,像千万根针扎进江沉的耳道。鼓膜破裂的瞬间,他看见世界变成负片:黑的天空,白的血液,绿的火焰。
嗡——
耳鸣里,他听见另一个更冷的声音,在耳机线被抽出的空洞里对他说:
“江沉,你终于连上线了”。那声音像自己的,却剥离了情绪,只剩机械回响。
“你是谁?”
“我是你留在歌里的影子。”
话音落下,舞台地板突然变透明,化作一面巨大的黑胶唱片,以江沉为轴心旋转。杨银泰和观众站在边缘,像唱针,一圈圈向内逼近。每转一圈,他们的身体就缩小一倍,而江沉自己则被拉得越来越长,像一根面条,被未来与过去同时撕扯。
“记住歌词,”影子说,“唱错一句,唱片就往里塌一圈。”
江沉低头,看见唱片刻纹不是沟槽,是无数并列的走廊——每一道都是他经历过的某一天:早自习、运动会、医院……此刻全被压缩成环形迷宫。唱针一旦走到中心,所有日子将重叠成一点,而他将永远困在同一天。
“我……不会唱……”
“你会的。”影子轻笑,“因为词是你写的,只是你忘了。”
下一秒,江沉喉咙里涌上一段陌生又熟悉的旋律——那是他初一失眠的夜里,用耳机录在自己旧手机里的Demo,从未给任何人听过。歌词像活蚯蚓,从他嘴里钻出:“我在地下/挖一个坑/埋掉明天/和昨天的我……”
每唱一句,就有一条走廊塌成黑洞。江沉惊恐地发现,其中一条走廊里,站着十四岁的自己,正把耳机塞进耳朵,按下录音键——如果那条走廊塌了,那段旋律将从未存在,眼前的他也会一并抹除。
“停!!”
江沉用尽全力咬断自己的舌尖。
剧痛让歌声走调,黑胶唱片“咔”一声停转,世界像被按了暂停键。杨银泰和观众定在半空,身体扭曲的不成样,像坏掉的磁带。
血从江沉嘴角滴落,落在唱片中心,竟腐蚀出一个小孔。小孔里,透出真正的地下——更深的负三层,幽暗、潮湿,有铁锈味。
影子发出一声尖锐的故障噪叫:“你毁了自己的歌!”
“那不是我的歌。”江沉含糊着说,“是你偷的。”
他趁世界暂停,纵身跳进那个小孔。坠落途中,他看见负一层的灯光越来越远,那些面具的眼眶里流出黑色磁带,像眼泪,像脐带。
砰!
他摔进一张弹簧床垫,霉味扑鼻,四周是废弃的排练室,墙上贴着褪色的海报:胺森乐队首次公演,日期是三年前。海报里,主唱的脸被刮掉,只剩一个空洞,正好能塞进一张人脸。
江沉抬头,看见杨银泰就蹲在海报旁,却不再是学生模样。
“你终于下来了。”杨银泰嗓子沙哑,“负三,才是真正的地下。
“每一场演出,都要有一个主唱,也要有一个琴。”杨银泰拍拍那层“琴面”,“十年前,我把自己最好的朋友祭了小提琴,才换来乐队永动机。现在,轮到你做琴,我做主唱——我们换班。”
江沉这才明白,所谓“胺森”就是“暗”——在黑暗里生生不息,靠替换零件。琴手、主唱、贝斯、观众,全是消耗品。
“你以为逃得掉?”杨银泰冷笑,“你早就签过合同。”
他掏出一张皱巴巴的A4纸,上面是江沉高一时的社团报名表,笔迹确凿。在“自愿参加一切演出与器材维护”一行,末尾多了一个括号小字:
“包括被维护。”
江沉记得,那是他半夜被拉去搬音箱,困到睁不开眼,杨银泰让他“随便签”的。当时没注意,此刻纸上的签名竟在蠕动,像一条想挣脱的蛆。
“法律效益?”江沉啐了一口血。
“不,是声学效益。”杨银泰把纸贴在琴弓上,“你的心跳频率已经录入系统,琴弦认主。你逃到哪里,它都会共弦,把你拉回来。”
话音未落,琴弓。心脏突然加速,砰砰!砰砰!锁链随之收缩,把江沉拖向小提琴。他拼命抠住地面,指甲掀翻,留下十道血痕。
江沉摸到地板缝里一根断吉他弦,他一把抓起,缠住自己喉咙,反向勒紧。
“想自杀?不行,只能我杀你,因为我喜欢你”杨银泰愣住,“死了更做不了琴弦,只会烂成杂音。”
“谁说要死。”江沉挤出笑,“我只是,换个频率。”
他用力一拉——弦割开气管,血沫喷出,却同时发出一段高频嘶鸣,像故意调错的电吉他泛音。嘶鸣与鼓心跳瞬间干涉,相位抵消,整颗心脏骤停!
锁链松了。
江沉滚到一旁,捂住喷血的喉咙,却笑出声:“共振?我让你无振可共。”
琴弦心脏停跳的瞬间,整个负三层开始崩塌。墙壁剥落,露出后面蜂窝状的隔音棉,像无数张开的嘴,却发不出声音。杨银泰尖叫,五官里冒出磁带,整个人像被倒带,倒回三年前——身体缩小,头发变密,校服重新回到身上,最终缩成一张巴掌大的学生证,飘落在地。
江沉捡起证件,看见上面的照片正是初一时的杨银泰,眼神青涩,尚未被黑暗吞噬。证件背面,有一行用指甲刻的小字:
“如果有一天我消失了,请把音箱关掉。”
江沉拖着血痕,爬向墙角的总电闸。每一步,世界都更安静——乐队、面具、观众、影子,全像失去电的玩具,定格、崩裂、化作飞灰。
终于,他摸到闸刀,用额头撞下。
咔哒。
整个地下乐园,陷入真正的黑。
……
不知过了多久,江沉在废墟里醒来。喉咙的伤口凝成一道疤,声带坏掉,再也发不出声音。他踉跄走上地面,回到学校。
操场阳光明媚,广播里放着课间操音乐。他抓住一个同学,想写字问“胺森乐队”,对方却一脸茫然:“什么胺森?学校没这个社团啊。”
江沉愣住。
他走到公告栏,看见社团招新海报——空白处,曾经贴过胺森的位置,只剩四个用图钉扎出的小孔,像一张被拔掉牙齿的嘴。
他低头,发现自己影子的心口处,多了一个琴弦状的疤。每当阳光移动,那疤就发出极轻的“呲啦”一声,只有他能听见。
江沉知道,地下乐园没有消失,它只是失去了主唱,于是把自己从所有人的记忆里拔掉,像拔掉一根坏掉的音频线。
而他,成了新的消音器。
每当夜深人静,他能感觉到负三层的琴弦制成的心脏,在遥远黑暗里重新缓慢复苏,寻找新的频率。
江沉抬眼,望向教学楼的地下室入口——铁门紧锁,门缝却透出一线红光,像录音台的过载指示灯。
他摸了摸喉咙的疤,无声地笑了。下一次演出,也许不会要主唱,而是要一个哑巴观众。
他转身,朝那扇门走去,脚步无声,却在空气里,荡出一圈又一圈,听不见的——呲啦。
对不起了读者们,最近有些忙,所以下一章要推迟到下周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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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 5 章 乐队邀请(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