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宁被他看的有些不自在:“你有何错?”
忍不住又向后退。
他还未回答,她却心急地撤了一大步,结结实实地撞上了桥栏。
“啊!”
她趔趄着向后栽去。
身子霎时向后仰了大半,她吓的闭眼,原以为要摔个倒栽葱,一股力量疾掠如风,不由分说地把她往回一拽。
整个人埋进了谢祈安怀里。
他本就比她高出许多,平日里站着,她堪堪好到他肩头,眼下她吓的浑身瑟缩,恨不能把自己拢成一团。
这一扑,她的脸径直贴上了他的胸膛。
“咚!咚!咚!”
急促的心跳声撞入耳中,越来越快。
是他的……还是她的?
虽过了中秋,白日还算暖和,二人着的衣衫仍薄,轻罗月白褙子贴着单绸鸦青交领直裰,什么也隔不开。
谢祈安低头,只能看见她毛茸茸的发顶,脸藏在他怀中完全不敢抬起,胸口袭来阵阵热意,她的气息正一下一下洒在他心口,又热又轻,像是羽毛轻轻挠过。
手臂僵在半空,不敢收紧,也不想放开。
忽然,他勾唇笑了笑。
她的手指,正紧紧攥着他腰侧的一小片衣料。
那薄薄的一层绸缎,快要被她揪出千丝万缕的褶子来。
他不敢笑出声,只是偷偷抿了抿。
江宁的脸整个红透了,埋着头装死:“怎么办怎么办?刚才还那么有气势,结果差点儿被他吓的掉进河里,现在起来他一定会嘲笑我的。”
河畔浣衣的几个妇人瞥见桥上两道紧挨的身影,与同伴使眼色,笑声随着清风送了过来。
江宁更不想起来了。
丢脸就算了,还被人围观。
终于,他的声音轻轻松松地落了下来,含着几分笑意:“宁宁,我的衣角要被你揪坏了。”
她啊地松开手,从他怀里弹了出来,脸还红的和晚霞一般:“我赔你一件就是了。”
谢祈安眉梢压笑,望着面前脸红嘟嘴的她,腮帮子气鼓鼓的,仿佛再一碰便会和六岁那年一样炸毛,便只是捋了捋那片皱巴巴的衣角:“衣裳是小事,你不把我踹下河就好。”
她瞪他:“我哪有那么坏?”
他忽然笑眯了眼,慢悠悠地抚平衣角:“是我坏。”
悄悄在心里又把那笔账记了一遍。
踹了我还忘了我,宁宁,这笔账可不好还。
夕阳渐沉,江宁胡乱找了一通茬,非但合约没解,自己心里那团乱麻反而又缠了几个结。
暂时甩不掉他了。
好在顾时晏被禁足了,这段时日总归会风平浪静些,晚些时候再解约应当也无妨罢。
正暗自侥幸,忽然心间一颤。
她这是舍不得他么?
她甩了甩头,继续挑刺:“总之你这个情郎不合格,我再考察几日,若是没有进步,我还是要解约的。”
“好啊。”他扬了扬眉,碰上她偷偷瞄来的眼神,笑意更深,“若合格了,便再续一续。”
两人晃悠悠地走回江府时,巷口浸在一片暖融融的金色里。
正要拐进后巷,江宁忽然扯了扯他的袖子:“欸,那不是江瑶吗?”
墙后探出两个脑袋,只见西角门外停着辆不起眼的乌篷马车,江瑶拎着裙摆,神色匆匆地下了车,轻手轻脚地从西角门溜了回去。
江宁不解道:“她为何走西角门?”
角门偏僻,后头通向一片荒地,平日都是锁着的,因为挨着一条清溪,偶尔有浇灌花木的下人往来,图个方便。
忽然她眼睛一亮:“那花瓣好漂亮!”
谢祈安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过去,一片双色牡丹花瓣飘在半空,慢慢打着旋儿坠落在地。
半片金黄,半片紫红,乃是姚黄魏紫双色共生的品种,世所罕见。
他眯了眯眼。
声音沉了些:“你喜欢?”
江宁点点头:“我还是第一次见两种颜色的牡丹呢。不过我出门少,没什么见识。”
说到这里,她有些难为情地低了低头。
谢祈安被她孩子气的话逗弯了眉眼,目光温柔一落。
夕阳里她微赧的侧颜泛着淡淡的光,浅绯鎏金,两种颜色在她脸上交织相融,仿佛生来便该是如此。
那篇《登徒子好色赋》忽然涌入脑中,他怔怔地望着她的侧脸,又自己改了改。
红增一分则显怯,金烈一分则灼目。
就这样刚刚好。
“嗯?”
她忽然抬头。
他赶忙偏头躲开,可大抵是天性使然,嘴上还是忍不住卖弄起来。
“不怪你,姚黄魏紫都是牡丹中的极品,花中王后,这双生株更是珍贵,全京都也只有那一株。”
“只有一株?”她果然起了好奇心,“那肯定是皇后娘娘的吧?”
荡漾的笑意沉了,谢祈安别开脸,目光盯着那一片花瓣,眼前浮起那株先帝亲自从洛阳贡品中挑出的极品。
花瓣大如海碗,层层叠叠逾千瓣,花身更是寻常牡丹数倍之大,那抹正黄色若蒸栗,仅次于明黄,旁人再爱,也知不可僭越。
当年母后和姑母便同时看中了这株牡丹。
身后的气息莫名沉了,江宁回头看他,他抬了抬下颌,声音很轻:“不是。”
这株牡丹,种在永宁侯府的花圃里。
江宁:“哦。”
见他依旧沉着张脸,她忍不住嘀咕:“随口问问而已,怎么一副别人欠了他钱的样子?”
“你说什么?”
他眯了眯眼,一股温热的气息俯身而来:“偷偷说我坏话?”
她立即跳开两步,拼命摆手:“没有没有!”
活像是乱蹦的小兔子。
谢祈安眉眼弯弯,方才那点儿阴郁一扫而光:“宁宁,你小时候有没有欺负过什么人?”
江宁愣了一下,皱着眉想了半天:“绝对没有。我小时候可乖了,连蚂蚁都不踩,怎么可能欺负人呢?”
说完还用力地点了点头,笃信不疑。
这话听起来像没羞没臊的自夸,但确是实话。
她自幼便是家中的掌上明珠,除却父亲母亲,外祖父连着两位舅父,谁对她不是百依百顺,有求必应?她只消甜甜地撒个娇,便是天上的星星也能摘下来,何须闹脾气?
想着想着,她生出些困惑:“你为何这样问?”
看着她这副认真又茫然的模样,谢祈安笑着摇了摇头:“随便问问罢了,只是觉得你今日在桥上训我的样子,有些眼熟。”
话音微顿,他垂着眸,似乎回忆起什么趣事,再抬眼时笑意盈盈:“好像在很小的时候,也被谁这样指着鼻子骂过。”
身后斜阳残照,地上的两道影子又动起来。
江宁走在前头,迈着轻快的步子去踩他的影子:“谢五,看不出来你还挺记仇的。”
谢祈安步伐沉稳,跟在她身后一段,晃悠悠的一道影儿总能恰好送到她脚下:“是啊,我可小心眼儿了。”
“若是让我寻到那人……”
她笑着转过身来:“那你要如何?”
“若我寻到她……”他没停住,又往前迈了半步,低头望来的视线紧紧锁住她的眼睛,低沉的声音忽然多了几分危险的意味,“就罚她一辈子只能骂我一个人,不许骂别人。”
谢祈安你是不是抖M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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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旧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