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解约

“啊?”

紫菀眼神慌乱,垂着头不敢看江宁。

倦意袭来,江宁打了个哈欠,眼皮慢慢阖上:“那个侍卫身手真好……”

话音含含糊糊的,最后那个好字正要出口,又被她吞了回去。

小丫鬟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抹了抹汗,轻手轻脚合上房门。

小姐,这可是您自己说的,不能怪我。

天刚蒙蒙亮,裴叙被引着往东宫来。

他低眉跟在福全身后,一言未发,直至迈进文思殿,听的“裴公子,到了”才敢抬头。

面前空无一人。

只一张紫檀书案,案上呈着的文房四宝皆名贵异常,尤其是那方眉石歙砚,石质温润,天生纹理似少女青黛颦颦,足见主人品味不凡。

他拱手:“敢问公公,臣坐于何处伴读?”

“呃……就坐那儿。”

福全挠挠头,躲开裴叙错愕的目光:“裴公子方才听错了,殿下请您来不是伴读,是、是代读。”

裴叙:“代读?”

代读二字出口,福全的脸先臊了。

他家殿下怎能想出如此混账的“对策”?

顾不上裴叙还在惊诧中,宫人们抬来一面十二叠屏风,在福全的指挥下摆在那张紫檀木书案之前,挡了个严严实实。

他这才挥退诸人,有些难为情地继续解释:“公子不必担心,奴才都打点好了,您只消坐在这书案前安静读书,一句话莫说便好。”

“这、这……”裴叙眼睛又瞪大了些,“若是太傅问起该如何是好?”

“无妨无妨,东宫对外已称殿下昨夜受了风寒,喉间不适,凡需开口之处,皆以笔代之,再由内侍转达。”

裴叙一时哽住:“殿下还真是……思虑周全。”

福全嘿嘿一笑:“我们殿下其实挺聪明的,只是心思不在书房。”

安顿好人,他一身轻快地出了书房,才一绕过转角脑门上便挨了一下。

“孤不是挺聪明,是非常聪明!”

“是是是!”福全偷偷翻白眼,“那奴才斗胆问英明神武的太子殿下,咱们现在可是去江府?”

哪知谢祈安摆摆手:“早着呢,让她再睡会儿。”

抬颌望向城南方向,蓊郁山林间隐隐有青烟盘旋而上,他勾了勾笑:“去趟红螺寺。”

*

午后,睡饱了的江宁精神好多了,进了碗清淡的小米粥,便被紫菀摁着坐在廊下晒太阳,着实无聊的紧。

连钱钱也不知去哪儿了。

正随意扫着,一团暖黄的影颠颠地跑来,嘴上还叼着块大肉干。

她立即起身,看的紫菀心惊肉跳,正要抬手去拉,她忽然自己站定了。

江宁盯着自己鞋尖看了许久,转身朝屋内走去:“紫菀,我今日累了,你让谢五先回去吧。”

走了两步,她的声音更轻了:“明日也不用来。”

紫菀把话一字不落地带到,望着面前人骤然失了颜色,她不禁攥紧了手绢。

太子殿下不会生气吧?

沉默片刻,谢祈安只是掸了掸衣角的香灰,笑道:“让她好好休息。”

手中的折扇慢慢摇着,送来一缕不同寻常的檀香。

一连数日,皆是如此。

她变着法地寻借口,传出来的口信一日比一日离谱。

累了,困了,脚崴了,昨夜神仙托梦不宜出门……

谢祈安笑眯眯的脸终于沉了:“哪位神仙说的?今日黄历明明是大吉!”

折扇摇的飞快,依然压不下胸口那阵起伏的愤懑。

凭什么顾时晏可以光明正大地和她走在长街上,可以理直气壮地问她去了何处?

而他费尽心力安排,也不过是和她戴着面具逛了半个时辰,到头来还被父皇责骂,被她三推四阻在这个破洞外面?

他对着墙根的老砖石发脾气:“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难道就因为她不是他的未婚妻?

福全叹了口气:“不然呢?我的殿下,人家才是名正言顺的未婚夫妻……”

他犹豫许久,才大着胆子小声道:“全京都都知道。”

“可她雇了孤啊!”

“您也知道是雇。”觑着谢祈安渐渐暗下去的眸子,福全小心续道,“世子拿的是赐婚圣旨,您拿的是……是情郎守则,这如何比?”

折扇忽阖,谢祈安攥紧在手,冷声道:“那是她亲手写的,怎么就比不上赐婚圣旨了?”

“大不了孤去把父皇的金印借来,也盖上印,总能比的过了?”

福全吓的魂飞魄散,赶忙拦下:“哎呦我的殿下,您别胡来。”

话音才落,洞口处传来一阵窸窣。

几人一惊,霎时闭了嘴。

江宁躺在榻上反复回想中秋那夜的惊险,越想越怕。

自己真是太天真了。

顾时晏那般狗急跳墙的人,若是知道谢五是她的“情郎”,杀人灭口也做的出来。

想了几日,她终于下定决心,从狗洞钻了出来。

望着面前局促的几人,她有些疑惑,可眼下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她清清嗓子:“谢五,你陪我出去透透气吧。”

幸福来的太快,谢祈安微微一怔,连忙应下:“好。”

又问:“就……我和你?”

江宁点头。

两人慢慢走着,不知不觉间到了拂云街头的那座石桥。

桥下清河潺潺而过,中秋后水位又退下去些,露出桥墩子上湿漉漉的青苔,河边有几个浣衣的妇人,玩笑打闹间水花四溅。

江宁在桥心停下。

谢祈安偏头笑着看她,还未开口,她抿了抿唇,先一步道:“谢五,我想中止合约。”

笑容骤然凝固。

他扯了扯嘴角:“为何?”

答案呼之欲出,他索性自己说了:“你是不是怕你的未婚夫?你不用怕……”

“不是!”

江宁打断他,可一对上他那双薄雾似的眸子又赶忙垂头:“我……我觉得你演的不好。”

他忍不住笑了:“哪里不好?”

她搪塞:“不好就是不好。”

谁知谢祈安不依不饶起来,他俯身而来,逼的她又朝桥沿挪了挪:“大小姐说不出来,便是撒谎。”

后背已经抵上了桥栏,身前人还在逼近,江宁顿时慌了:“你牵手牵的不好!”

她低着头,语速飞快:“动作太僵硬,力道也不对,像在抓一块木头。”

腕上隐隐传来那夜的温度。

他的指节牢牢扣住她的手腕,那股温热从腕间漫开,像一阵和煦的春风,将她整个人都裹了进去。

那阵风散开的时候,她的心也空了一下。

怔神的刹那,一阵温热覆了下来,紧紧贴在她微凉的手心。

江宁愣愣地睁眼。

他温暖的大掌,正将她微微发颤的指尖全部拢住。

河道下浮着几株睡莲,傍阴时分花苞欲合,蜻蜓轻点而过,唯有一只贪玩的蝴蝶扑进了花心,浑然不觉花瓣正慢慢合上。

“这样对么?”

他看着她的眼睛,认真问。

“不……不对,太紧了。”

他松了松,动作轻了些:“那这样呢?”

“太松了!你没吃饭吗?牵了和没牵一样!”

眉梢压下几分笑意,他并未恼,两只手也未松开,就着这个牵手的动作反复调整着力道和位置。

柔软的手心在一处蹭来蹭去,越来越热,似乎有火星子要噼啪爆开。

江宁的脸也被磨的越来越红。

可他还在一本正经地调。

“可以了!”

她实在扛不住了,再让他磨下去她的脸就要着火了。

谢祈安眼底掠过一丝笑,觑着她红了脸终于舍得退开些:“既然我牵的好,那合约继续。”

“不!”江宁从砰砰乱跳的悸动中醒过来,扭过头去,“你别的也不好,看我的时候眼睛呆呆的,根本没有含情脉脉,喊我的名字也是,要不轻浮要不死板,别人一听就知道我们不是恋人,还有还有,你只会背菜谱,都没有真的给我带过点心……”

她一连说了许多,竟不知为何越说越委屈。

他其实很好,可他是假的。

面前人忽然红了眼眶,原本稳稳牵着她的手突然慌了:“宁宁,我、我……”

原来他这么差劲么?她一直在嫌弃他?

江宁闭了闭眼,忍回那点儿湿意,对着他呆若木鸡的一张脸忽然破涕为笑:“就是这样,眼睛呆呆傻傻的,像个笨蛋!”

他却笑不出来,垂着眼:“我才不是笨蛋。”

抬眸望来时未浮半分笑意,清澈如水,干干净净地映出她的身影。

她渐渐沉了进去。

“不行,还有一条!”

江宁晃了晃头,趁他不注意把手从他掌心里抽了出来,背在身后,像在藏什么珍贵的宝物。

真是的,差点儿被他牵着走了。

她扬起下颌,又摆出那副挑剔嘴脸:“你记性太差了,我上次让你背的你肯定又忘了,考你一个,杏仁酪要配什么?”

谢祈安攥了攥空了的掌心,思索片刻答道:“杏仁酪不配茶,要加核桃和花生一起磨浆过滤,小火慢熬,面上洒新鲜桂花,焖一盏茶的功夫。”

他一字不差地背完了。

江宁心里咯噔一下,他居然还记得,不是死记硬背的么?

她把脸一沉,硬着头皮道:“错了。”

谢祈安蹙眉:“哪里错了,你上回明明说……”

“我说错了就是错了!”江宁抢白他,气势十足地指着他,“你敢顶嘴?”

“守则第七条是什么?复述一遍。”

谢祈安一怔,勾了勾嘴角:“守则第七条,不能和你顶嘴,更不能知错不改。”

歪头望着面前刁蛮的大小姐,眼底又柔和了些,笑意如晚风拂开满池芙蕖:“可是宁宁,你再故意推开我,我就真的要知错不改了。”

冒牌的情郎,马甲的身份,纸糊的合约,但是有正宫的心态和醋劲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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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解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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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婚后太子他不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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