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 33 章

深秋的凉爽同时还迎来了初冬的寒冷,带着凉意的风轻轻拂过,伴随而来的是飘落的雪花,开的妖艳的花渐渐的被白雪淹没了本色。

广阔的大地上,渐渐的敷上了一层又一层的雪,金碧辉煌的宫殿也逐渐被大雪淹没,朱雀门的城楼上,祈安披着大红色的披风站在高楼上,目光眺望着远方,心中盼望着战事的早日结束,也盼望着早些归家。

在宫人的日渐照料下,祈安的病已好的差不多了,只是她作为人质需要留在宫里,牵制顾家,就连贴身照顾的白芍和苍怀都被遣返回家了,这偌大的宫里,真真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听说荣姝宁被送到了慈安寺祈福了,日前最好的三人,如今只剩下两人,就连见面都不被允许,祈安失去了往日的笑容,逐渐沉稳,心智比以前成熟了很多很多,她被关在这个四四方方的牢笼里,出不去。

寒风刺骨,拂过她病态的脸庞,祈安受凉咳了两声,她自幼时落了水,落下了风寒,一到冬天就受不住,见祈安咳嗽贴身的宫女上前来轻声道:“县主,此处风大,您身子又不好,还是早些回去吧。”

祈安点了点头,最后在深深看向家的方向,不知道母亲和嫂嫂现今如何了,吃的好不好,睡得好不好,在宫女的搀扶下,祈安离开了城楼。

病好了之后,祈安在宫里的日子并不好过,不知怎的太后开始叫尚仪们给祈安学习礼仪,以前在宫里读书的时候也时常学习礼仪,却不像如今这般如此严苛,端坐礼仪,举止言谈,一切都精细到无差。

祈安是武将家的女儿,虽说不是没有规矩的,但性情活泼好动,最不喜这些礼仪礼制,如今却要日日学,像是被束缚了一般,祈安也不知道太后的心思。

红墙高锁,只局限于四四方方的天地之间,祈安心中甚是烦闷,甚是厌恶,脸上日渐再也没有以前那般。

晨起梳妆时,祈安总是被宫人们打理的井井有条,梳妆绾发,按照最为合格的世家女子做打扮,任人摆布。

瞧着铜镜中的自己,面庞未变,却不似从前到自己,外头的雪落了碎,一起碎的还有被祈安摔碎的镜子,这一日,她没有服从女官的管教,而是摔碎了殿中的一切,满地狼藉,外头跪着的都是宫女,祈安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她只觉得自己生病了,需要发泄发泄。

胡闹了好半天,值得将近殿里再无一件好物时,已然是傍晚时分了,太后这才叫人来回话。

大殿内,祈安跪在台阶下,如以前犯错了听太后教训一样,太后坐在高座上,居高临下的看着祈安,声音带着威严的说道:“哀家教习你学习礼仪礼规,这是旁的人都得不到的,你却要大脑一场,说说吧,为何。”

“臣女,性子顽劣不堪娘娘的厚待,还望娘娘容许臣女归家”,祈安跪附身双手交叠,语气不卑不亢的回话。

太后眯着眼看着她,许是没想到竟然只是为了这么一个事将殿内东西都打砸了,完全没有一点贵女的模样,“就为了这么个事,你就这般没有规矩,祈安你记住你的身份,你是安平县主,是大曜的县主。”

祈安不明白太后的意思,只是轻声询问道:“臣女不明白,那么多位县主那么多位贵女为何独留臣女一人。”

太后思索了片刻没有回答,沉默了好一阵才说道:“要怪,就怪你姓顾,要怪就怪你是昭华夫人的女儿,生在了这样的家族,这样的时代。”

顿时之间,祈安似是懂了什么,抬起头来看着太后,眼底里是前所未有的迷茫,声音颤抖,“难道太后娘娘,也想让我和永和一般,一辈子就是为了相同的价值而活吗?”

提到永和,太后心里多了几分刺骨的疼痛,这个女儿她这辈子都对不起她,可是太后只是为了天下稳定,太后看着她,语气不容置喙,“你记住,你是顾家的女儿,你生下来就是为了你家族的荣耀而活,如今你在这宫里,才能保住你们顾氏的家族荣誉,才能保证大曜的稳定”。

顿时之间,祈安只觉得如遭雷击,她只是一颗最有用的棋子,是为了随时牺牲的棋子,她活着的意义就是为了江山稳固,身体颤抖起来,双手紧握着,祈安如失了神一般,撑着身子起来,没有行礼,没有退安,直直的跑了出去,身旁的尚宫本想叫人去追,却被太后拦住了,祈安如今只是没有想明白,日后她自然会明白的。

殿外下起了雪,寒风裹挟着雪花沫子,抚着祈安的脸庞,她却感受不到寒冷,她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她只想回家,她不要在这个大牢笼里过一辈子,不要成为这里诸多女人的一个,她厌烦了这个金牢笼。

在宫道上狂奔着,丝毫没有世家贵女的仪态,寒风刮着她的脸生疼,可她不在乎。

直至宫门口,祈安才喘着气停下,夕阳落日之下,外头的街道热闹非凡,小贩叫唤,孩童的玩闹,妇人的交谈,与肃静庄严的宫殿形成了对比,那是她向往的地方。

祈安拖着踉跄的步伐朝着宫门口走去,哪知御林军瞧见了来人的祈安,连忙叫人去关宫门。

“不,不要!”祈安见宫门即将要被关上,急忙跑上前去,却被随行赶来的宫女急忙拦住,祈安费力的想要扒开宫女到束缚,却被死死拦着,祈安伸着手朝那扇门靠近,却在夕阳的最后一点光下,门一点点被关上了,她的光亮也一点点破灭了,随即而来的是她破灭的心。

最后,祈安被李元旭身边的人带到了御书房里,满殿的热气,包括了炭火与热气腾腾的热汤,祈安失魂落魄的坐在椅子上,身上披着一件貔貅的披风,头发湿漉漉的,眼神无光犹如一缕幽魂一般,毫无生命的气息。

身为帝王的李元旭将汤婆子放在祈安的手里,坐在她的身边,替她拢了拢披风,声音轻柔道:“才病没多久,切勿在生病了,你身子向来受不得寒风。”

“陛下,是想留我在这宫里做皇后,好稳固世家大族吗?”祈安轻飘飘的说着,眼神直勾勾的看着他,李元旭手上的动作顿了顿,随即系好带子收回手。

殿内静的可怕,只剩下炭火的噼啪声,沉默了好半晌,李元旭才缓缓的开口道:“我知道,你不愿意留在这里,可终归你的婚事未来都不是你做主的,权势也好,皇权也罢。”

李元旭看着她,眼神里的情愫快要溢出来了,柔情极了,带着多年以来的隐忍,“你知道的,我也是从小到大陪着你,我对你的情意不必钰之少。”

祈安顿然很是惊愕,完全是没有料想到,从小到大最为敬重如兄长一般的李元旭,竟然也是对她情深多年,这完全是超出了祈安的认之里。

李元旭看着她,低头嗤笑一声,带着几分的自嘲,“我总是觉着不公平的,明明我们也是相伴的,为何你却是心悦着钰之。”

李元旭重新抬起头来看着她,眼底里压抑着多年的酸涩与不甘,还有些许期盼,“若是我用强硬的手段把你留在我身边,你愿意吗?”

祈安看着他,似是从前却有多了些许疏远,祈安不知道怎么面对他,好半晌,才弱弱的说道:“我知道,你不会逼我的。”

李元旭轻笑出声,伸手抚摸着她的发梢,语气轻柔极了,“我与其他人一样,只盼你无忧无虑的好,你不愿意的事,我不会为难你。”

“这些日子,就要委屈你些,等战事结束了,我就让你归家,可好。”

祈安看着他,知晓他不会骗自己,好一会才点了点头,李元旭面上带着难得的笑容,虽是不能祈安作为皇后陪着他身边,但如今能够借助这一时半刻的能够相伴,他也是知足了。

入了冬至,到了吃饺子的时节,本该是阖家欢乐相聚的时刻,如今却是家人不得在身边相伴,往日的人都不在了,却是好没意思。

先前的日子,太后也不在要求祈安日日学习礼仪了,只是要求祈安稳重些。

今日祈安坐在御花园的大石头上,往日的泉泉流水的小溪已然结了冰,祈安坐在那处身披着洁白的兽皮披风,面色平淡极了,回想起以前的日子,祈安与永和总是逃课到御花园来玩闹,打打闹闹。

春日时便聚在一起吃着糕点放纸鸢,夏日踏青划船好不快活,秋日喝着荣姝宁酿好青梅酒惬意极了,待到了冬日时,大雪皑皑,三个人就喜欢在炭火前说说笑笑。

现如今,一切都都还在,却都是物是人非了。

“县主,风大了,咱们早些回去吧?”贴身宫女上前来,小心的劝诫着,祈安点了点头,在宫女的搀扶下起身,抬头看着天,不知边疆的战事如何了,爹爹和哥哥们如何了,也不知道,李元锦如何了……

走在回宫殿的宫道上,祈安脚步缓慢极了,脚步踏着雪,心情黯然,不知不觉的走到了转角时,却没注意到有人站在那处。

“是祈安姐姐吗?”

闻声望去,是位眉目清秀的男子,看着年纪应该比祈安小些,却比祈安高出许多,看着应该有七尺,一身锦衣华服头戴羽冠,应该是宗亲的那位世家子弟。

他竟能唤她做姐姐,想来定然是相识且亲近之人了,可是祈安看着眼前的青俊少年郎,怎么也想不起是何人,面带疑惑的问道:“请问,阁下是?”

少年郎拱手作拘,声音清润如玉,温和周道,“问祈安姐姐安好,多年不见,姐姐想来不记得我,也是常事,我是幼时总是跟着姐姐的元昭。”

“元昭,九殿下?”祈安惊奇着,幼时总是喜欢跟在身边的九殿下,如今竟然长成了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祈安还有些觉着不可思议,李元昭母族势力单薄,也不受先皇的看中,后来带着母亲到了封地之后,祈安再也没有见过李元昭了,如今再相见到是认不出来了。

“正是,如今陛下召我入京来协助陛下料理事物。”李元昭与祈安保持着距离,早已没有幼时那般稚气,如今已然带着稳重,瞧着祈安带着几分的笑意,“姐姐如今一切都好。”

“都,都挺好的,多谢九殿下关怀。”祈安扯着笑容,回应着。

李元昭点了点头,静静的看着她,从不冒犯,“姐姐过得好便是容许安心了,姐姐我如今还要前去御书房与陛下商讨,就先告辞了。”说罢,李元昭朝着祈安再度行礼作拘,祈安点头示意。

“姐姐回去路上当心,风大小心着凉,”而后,便转身迈步离开了。

祈安瞧着他的背影,倒也没有放太多在心上,带着宫女一同回自己的宫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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