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开!”
凌母死命护在穹灵身前,挡开叶许两人,双手挥舞呵道:“成精的死牛肉!不要打我的孩子!”
叶许:“……”
穹灵震了下,半晌轻声唤:“妈。”
“妈来晚了……”凌母抱住他,不住哭道:“儿啊,让你受苦了……”
穹灵咬住嘴皮,不知所措,只管叫:“妈……”
“我的女儿……”
穹灵霎时一怔,冷笑:“您看清楚了。”
凌母往后退,恍惚的目光在他脸上打量,蓦地钉在他一侧耳上,没有耳饰的耳垂。“你不是我的孩子——是你!”她猛然扑打,“你怎么还不死!”用指甲挠、抓、掐、划,末了推倒穹灵,“烂货该死!”回房间。
穹灵满脸满脖的血痕,把嘴抿得看不见,向上提,仿佛在笑:“看啊,她就是这样对我的。”
叶荼试试茶壶的水温,尚有余热。
许孟宵:“提防你耍花招,你的异能我暂时封闭——我开异能治下你。”
穹灵眼睛凝在绑住两腿的血绳上,没出声。渐有人影过来,他盯看叶荼的鞋尖,鞋面,再是一杯冒热气的茶。他在水中看见,自己脸上的伤,没了。
穹灵含泪抬起眼:“你可怜我么?”
叶荼眼角带有柔和的笑意,随即,将热茶兜头兜脸泼了他一身。“你的演技我认可,但装惨这方面不行,还得下工夫多练。”
穹灵见一计不成,低骂一声:“你不至于太蠢。”
叶荼:“不只我。”
穹灵一惊,只见许孟宵翻箱倒柜,已是在找信号屏蔽源了。他大怒:“你们没点同情心么?那疯女人把我挠成这副样子!我一点儿没还手,都这样了,你们还不觉得我破碎么?”
叶荼:“且不论你是演的,就算你真破碎,跟我有关系么?你有惨的权利,但没有哪条义务规定我得看你。”再浇壶水,“你该庆幸用的是凌允笙的身体,不然,我就烧壶开水来了。”
穹灵嘴里乱嚷:“我就是太正人君子,就该趁你做客往你饭里放毒株!把你变得和那毒蝎心肠的女人一样疯,有朝一日死在何处都不知!”
叶荼捏住他的鼻子,把茶壶嘴塞到他嘴里灌。穹灵脸涨脖红,用力甩头,倒靠在沙发沿咳嗽。
“畜生!你比死女人还畜生!”
叶荼含笑:“你用毒株毒他妈,那又准备,”脚跟踩在穹灵的身上,脚尖挑起他的下巴。“怎么弄死我呢?”
“你配我花时间害你么?你知晓我挖空多少心思,才培育出的毒株么?”穹灵癫狂道:“你该知道的,他妈脑子有病,要吃药,傻阿笙去南极找药呢——我呢,就用医她病的药,培育出取她命的毒株。”
他笑出声:“培育毒株用的呢,还是涂叙轩送来的专家,给她妈来治病的专家。实验室的药草我一个不留,南极那边的药草也会除尽,不是治病么?治死她!”
叶荼忽然道:“你是说你在南极找的药草,是芾缂变异前的本体?”他左手捶右手,激动道:“那么只要找到本体,就能研制出治疗芾缂的药物!”
一时寂静。
穹灵突然大笑道:“荼荼,你神机妙算,可惜晚了许多步。我去南极那次,已在阿笙采摘药草后,将所有的药草连根毁掉。实验室的,你休想找到;南极的,更是不可能。”
“谁说不可能?”许孟宵走来,打开手,掌心赫然有一片新绿的叶子。“这不是药草么?”
叶荼霍地忆起,凌允笙当时为了找药草,曾把药草的叶片给许孟宵感应;既然是感应过,他又有和植物相关的异能,当然能把药草再种出来。
“开什么玩笑!”穹灵大叫。
“还有震惊的,慌什么?”许孟宵两根手指提着路由器的一根天线,悬空晃晃。“你家的‘路由器’也给我拔了——这就是你伪装的屏蔽源。”
穹灵:“你怎么发现的!”
许孟宵说:“你刚才要用手机给我派车,说明你的手机有信号。我猜你家的网络可能不受屏蔽器的影响,我的手机又没有信号,就尝试连你家的网。”摇摇头。
“结果没想到,你家WiFi的密码居然不是 12345678。问你你也不可能说,我只能碰碰运气,去看你家路由器上有没有贴密码。这一看……”掰路由器,露出里面的黑色设备,上贴“屏蔽源”。“就找到了。”
穹灵:“……”
叶荼接过屏蔽器,碾成粉,对许孟宵道:“你去打电话,我看着他。”
许孟宵点头,打电话走远。
叶荼坐沙发上,把眼扫视茶叶贴脸、满身水渍的穹灵,莫名有鸠占鹊巢的爽感,再一想任务即将完成,不免笑:“你是大罪犯,价值三百万。”
“乞丐要饭。”
叶荼:“乞丐起码有命在。你可是,连命也保不住了。”
“你以为,你能安然无恙踏出这屋子半步么?”穹灵冷笑,“外边可是重兵把守,我一声令下,你插翅难逃。”
叶荼:“那你看好,”推开大门,喊:“我不插翅也能逃!”在院子里溜达一圈,“好大的院子——怎么没人抓我啊——啊?”气定神闲回来,点开手环道:“跑了一万步,手环元气够我种几棵树。”
穹灵:“怎会如此?我,我身后明明,明明有宅中的异能者作后盾的!”
“忘了说。”叶荼道,“在打你的时候,你那些‘兵’都被我开异能传送走了。因而,”款款上前道:“你的身后,只剩你的屁股。”
穹灵无计可施:“别得意!”
“立春过了——春天,当然要春风得意。”叶荼算账:“三百万是我的,研制的药归社会。有了药,那些因你在南极扩散毒株被感染的患者,能被治……”
“少血口喷人!我是培育了毒株不假,但毒株扩散和我一点干系没有!”
“你才承认瘾烟芾缂案是你干的,毒株怎么不是你扩散的?”
穹灵从齿间迸出音:“吸瘾烟患芾缂的人,你可以怪到我头上,然而莫名其妙在南极出现的芾缂,扩散感染海洋生物又感染人的这顶帽子,别扣我头上!”
“狡辩。”叶荼道,“你前前后后去南极那么多趟,无意中携带毒株登陆让它扩散了,也不是不可能;重重冰层下的毒株,就是你留在南极的。”
“你爱信不信。”穹灵不作声了。
许孟宵此刻急匆匆跑来:“穆逸舟出事了!”
穹灵闻言头痛欲裂,一咬牙,霍然眸光闪了闪:“逸舟怎么了!”
叶许一呆。
凌允笙说出话,才清醒地望着他们的红脸:“你们……?顶喜庆的。”下意识起身,却发现手腿皆绑,衣服脏兮污乱。“我被,打了?”
“没有没有没有。”两人忙道。
“那为什么,”凌允笙弓起被束缚的腿,“绑我?”又道:“我恍惚听到你们说逸舟出事了。”
许孟宵踌躇下,道:“他……失踪了。也许死了。”
凌允笙顿觉眼前不亮,轰雷掣顶,仿佛被谁跟谁一起双打过,如同被黑虎掏心拳和九阴白骨爪双管齐下揍过的那般痛。他失神:“我不信,我不信。”
叶荼:“那你,给他打电话问问。”
许孟宵松开血绳。
凌允笙在身上胡乱寻手机,最终在沙发上找到。“我发消息给他,他一定会回我的,一定会回——”神色一僵。“这是,什么?”
叶许凑过去,只见屏幕正播放老窑身亡的视频。凌允笙手指一滑,又播放凌母发疯哭喊、而他端坐一旁微笑的视频,再一滑,入目是穆逸舟的侧脸。
“笙笙,我不明白你为什么,造瘾烟、养毒株……我想,你做得不对。”
“所以,你要检举揭发我?”
“不……你不能有事。但是,也得给无辜死去的人一个交代。”屏幕对准穆逸舟的正脸,他抬眸,和屏幕外面如死灰的凌允笙,对上视线。“你的罪——我来担。”
啪嗒。
手机落地。
凌允笙抱抓自己的头,一蓬蓬的头发从指缝溢出,又缩回,像蜷曲的鸡爪抓沙子。“我的手机,有两套系统——我干了坏事……我为什么不知道?”
哐哐砸门声起。
凌允笙惊恐:“我有神经病……”他瞬间扑到茶几上,桌上玻璃茶杯摔碎一地。“我害死了人!”他充血的眼球死盯尖锐玻璃,抓起往脖子上割。“我是罪人!!”
“冷静点!”叶荼忙开异能清空碎片。
许孟宵紧接发动治愈异能:“不是你做的!”
凌允笙:“不是我……?”兀自捡起手机,眼神失焦。“这上边的人,是我,是我!我……害了逸舟,害了好多人……”一头撞向茶几角,“别拦我!别拦我!”
叶荼没法只能开异能把他关空间里。
凌允笙捶打屏障,哀哀哭道:“放我走……我唯有一死。”
叶荼:“你等人把话说完,再死也不迟。”
凌允笙缩作一团,阵阵发抖,仿佛是人在冻得木木的状态下,钻进温暖被窝时那刹引起的肌肉颤巍。“十秒后我去死……”
许孟宵语速奇快:“你身体里有两个灵魂一个是你一个是坏人,瘾烟毒株都是那个坏人为了弄死你亲近的人不择手段造出来的,你之所以没有干坏事的记忆片段是因为根本不是你干的。”
凌允笙默然,随即直接朝屏障撞头,一仰一俯之际,蜿蜒亮晶的血漫出嘴,是咬舌头了。他见死不成,又拽下羽尾耳饰,用尖端割手腕。“不同的灵魂,总归和我是一体的——我有罪!我要死!”
叶许手忙脚乱,无可奈何,只能把一心求死的人五花大绑扔在沙发上。凌允笙又咬舌头,叶荼就不停挠他胳肢窝,不让他有机会闭上嘴。
许孟宵劝道:“是你身体里另一个人犯的罪,你没做一点坏事,不要想不开。”
凌允笙崩溃:“我要死,我——”
叶荼一掌砸晕他:“我真想打死你,不是说说而已。”
“他太想死了,”许孟宵面色凝重:“拉也拉不住。”叶荼身心俱疲,枕在他腿上思索。
“道德感太强,受不了自己犯事。孟宵,除非我们把他一分为二,分成两个独立的个体,否则他始终认为,穹灵所做,即他所做。”
许孟宵:“像云柿剥离安芸么?”
叶荼闭上眼:“凌允笙不是云柿,云柿有分身,他又没有,没法把他的穹灵从体内剥离出再放到另一个躯体里。”
“凌允笙的穹灵跟毒瘤一样,”许孟宵抚摸叶荼头发。“甚至比毒瘤还难解决。毒瘤至少有概率切除,他的穹灵都不知怎么弄出来。”
叶荼睁眼:“切什么?”
“毒瘤。”
叶荼坐起身:“我晓得怎么‘切’他的穹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