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逸舟要死了。”
叶许得出结论。
叶荼道：“照这样下去，他一定会在凌允笙要他交出罪犯的期限内，再造伪证，把凌允笙完完全全摘出去，并自己揽下所有罪行后自杀——死无对证。”
“不能让凌允笙得逞。”许孟宵皱眉，“趁他还装客气，我们尽快离开怀柒，赶去阻止穆逸舟。”点开手机道：“我先通知机构的人提防穆逸舟自……糟了！”
叶荼忙凑来看，见消息条的边上，是灰色的箭头，无法发送信息，往上，是红色醒目感叹号：当前网络不可用，请检查你的网络设置。他不禁猜道：
“凌允笙刚开了信号屏蔽器，一条消息也飞不出怀柒的世界。他知道我们发现他的阴谋，现在要把我们一网打尽。”
许孟宵：“他可能还没察觉，只是提前预防。”
“消息过不去，”叶荼忖了忖，“只能人过去救。穆逸舟被关的具体位置我不晓得，不能直接开传送异能送你去，那还是兵分两路，你回去悄悄救人，我留在这里协助缉拿队抓凌允笙。”
主意打定，自到楼下。
叶许不见管家之类。凌母仍神情恍惚在客厅游荡，手上鲜血直流，玻璃渣深深嵌到肉里。凌允笙本坐着看，一瞧人来，立即上前母疯子孝起来。
叶荼问：“怎么不把你母亲带回房休息？”
凌允笙把凌母劝到椅上坐下，她一挨凳子便安静闭目睡着，手上花瓶溜到地。他道：“母亲说她房间里有鬼，惊吓过度，不愿回房。”
许孟宵看她半截血手，道：“你妈妈受伤了，需要治疗么？”
叶荼心想凌允笙也有治愈异能，肯定不会放过展示他孝顺的机会，哪里会让许孟宵治？自己就把他妈治了。
“麻烦了。”凌允笙莞尔。
叶荼眉头一紧。
凌允笙将母亲搬到沙发上，置枕盖被，贴心地考虑到她醒来要看时间，就顺手在沙发对面的茶几上送来一座大钟，随后坐在另一沙发上，对叶许道：
“幸而你二人来了，一个陪我，一个帮忙治疗母亲的伤。我真不知，该怎么感谢你们才好。”
许孟宵笑道：“我正好也有件事，那你帮个忙。”
凌允笙：“你讲。”
“我要去商店买点东西，你借辆车我。”
凌允笙说：“不用你特意开车去。且不说我这宅子里应有尽有，你是客人，要买什么东西，也不能让你开车跑——我吩咐管家去。”
许孟宵一时不知回话，叶荼忙打圆场：“孟宵他害羞，不好意思托人去买或是叫外卖送。”
凌允笙好奇问：“买什么？”
叶荼：“你想，他好久没和我见面，这一见情绪上头，今夜不得买几箱……”
凌允笙眉毛一扬。
叶荼：“擦眼泪的纸么？”
凌允笙霎时了无趣味，道：“家里有纸。不过你坚持要去买，我也不拦。”拿出手机，“我现在拨辆车给你。”翻了翻，眼神一定。
叶许：“没车？”
“车是有，”凌允笙忽然凝视道：“但不能让你们走了。”掉转屏幕，上面是棋室里的画面。“你们在棋室聊得很畅快呢。”
“你在棋室装了监控！”叶许道。
“岂止？”凌允笙手指散漫一划，画面跳转到审讯室，是老窑身亡的录像。“不处处安监控，我怎么得知你们的一举一动？”
叶荼：“老窑果然是你开异能灭的口。”他说时，许孟宵拉他手，一起往沙发那头挪。
“动什么？”凌允笙望加长款沙发的那头，“我得拿望远镜看了。别动了！”
然而叶许健步如飞。
“竟敢漠视我。”
话落，一面冰墙在二人身后拔地而起，布满突出的冰刺。他们老实不动了。
叶荼道：“你这时候选择自曝，就为拦我们去救穆逸舟？”
凌允笙拍拍手：“过了今晚，镇萤的赞助商，就只剩下三位了。”
叶荼：“今晚？……”霍然想起，“今天是第七天！”
“没错。”凌允笙愉悦道：“他应该已经写好了罪证，也许，还有遗书？”摇下头，似是哪里说错了。“我弄混了，你问的是阿笙，我不该替他回答。”
许孟宵诧异：“你分明没有两个人格，精神毫无问题。”
凌允笙：“我不是阿笙的人格——我和他天生一对——我是他的穹灵。”
叶荼脑海霎时闪过茉莉的影子。“你，你和凌允笙共用一躯。”
穹灵大笑：“是不是觉得，”笑得喘气，“觉得我跟阿笙特别般配？”
许孟宵：“你害了他。你做的坏事，最终是要你们一起担责的。”
穹灵“啧”道：“首先这些事，是舟舟干的；其次，就算阿笙因我而死，我们死在一起，有何不可？同生同灭，比殉情都美上不知多少倍呢。”
叶荼看他癫狂的神态，心说莫不是遗传病隔代传？凌允笙他妈的病没传到他身上，反而被他的穹灵尽数继承，超前的精神状态，有过之无不及。他道：
“看你这样不慌不乱，大概宅子周围早就天罗地网，”悄悄点手环拍摄。“要杀我们了。”
穹灵点首：“荼荼聪颖。”
许孟宵怒道：“你凭什么这样叫秃秃！”
穹灵顺嘴道：“宵宵也不赖。”
许孟宵：“……”
“称呼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将死在一起。”穹灵莞尔，“真是美妙。”
“死也要死个明白。”叶荼说：“你布这么大的局，图什么？”
许孟宵骂道：“你厌恶穆逸舟、涂叙轩，跟他们不打交道不就行了？你制瘾烟、养毒株，你知道由于你的恶行，世上死了多少人么？”
穹灵：“如何呢？我眼里就是容不了一点阿笙在意的人！他身边只能有我！”突地暴躁：“原本不用死那么些人，谁叫镇萤里的都是废物？！”崩溃一声：
“联谊会上，阿笙初遇舟舟，天老爷！看一眼他们就爱上了，好令我恐怖。我那时便着手制瘾烟陷舟舟于不义，谁知，哈哈，他妈的无人发现——能懂么？无人在意！”
叶荼：“我不是废物，我当时没进镇萤。”
许孟宵摸摸鼻子：“我也不是，我当时忙着伤感去了，没有接什么任务。”
穹灵锐评：“你们也没好哪儿去。一个贪吃狂，一个emo王。”
许孟宵理直气壮：“我emo管你什么事！又没让你哄！”
叶荼就不好说了，他确实在凌允笙家大吃特吃，不便说出“又没吃你家的”话，只讪讪：“能吃是福。我和孟宵，挺配的。”
许孟宵被这句震撼了。
凌允笙联想到不愉快的事，气得不轻，卷起衣袖，露出花臂。“般配？舟舟与阿笙交好，简直是野猪拱白菜！哦，不对，目前是白菜拱野猪，但也便宜野猪了。我明明才是阿笙的良配！”
叶荼直言不讳：“你给不了凌允笙幸福。”
穹灵轻笑一声：“我未不许阿笙与舟舟交欢。然而，”龇牙咧嘴，仿佛很恶心。“阿笙近月来，想被野猪拱的念头愈来愈强，我决不准阿笙……用你们的话说，是1-1。”
许孟宵惊讶：“所以你因为这事，立刻把毒株和瘾烟叠加使用，造成大规模死亡引起镇萤关注，就为让机构尽快注意到你伪造给穆逸舟的罪证来抓他？”嘀咕：“上下有那么重要么？反正只要是叶荼，我都愿意。”
叶荼接说：“同时你在我们展开调查时，告诉穆逸舟是你干的，他就自愿替你担罪了。但你百密一疏，忘了更新放在他企业仓库里的瘾烟，导致烟放陈了。”
穹灵无所谓道：“细枝末节，谁料到你们抠得那么细？一回生，二回熟，我陷害涂叙轩的物证，不准备挺齐全的么？”
许孟宵不解：“你也憎恶涂叙轩，怎么最近才想起陷害他？”
“还不是因为你！”
“我？”
“涂叙轩纵然令我生厌，到底阿笙孤独，需要有个猫猫狗狗陪。我起初宽宏大量，想罢了罢了，饶他一命，哪成想……”穹灵怒向许孟宵：
“你把他打了，他登时觉得野猪相比你，不晓得好多少倍，甚至有赞成阿笙与野猪携手一生的意味。这不自寻死路么？我势必要他也死。”
叶荼迷惑：“你绕这么大的弯，又是养毒株又是造毒烟又是造假证，就为了让法律制裁他们。我不能理解，穹灵的实力不弱，你怎么不直接杀了他们？”
“作为一个受了九年义务教育的穹灵，我自然要遵纪守法——杀人犯法。然而，人不是我亲手杀的，我就不算犯法。”
叶许：“……”
叶荼：“你以后去学法。”
穹灵大怒：“世人有言：‘劝人学法，千刀万剐！’你竟是蛇蝎美人，看我不让你们两个热血沸腾！”
叶许瞬间警铃大作，发动异能，尤其许孟宵牙齿马上要咬到手指了。
不料凌允笙道：“许孟宵？什么时候来的？”视线落在冰墙上。“你们热么？是我开的异能给你们降温？”
他们俄顷间明白，凌允笙和穹灵是不定时交换身体的控制权，而且凌允笙对于穹灵所作所为，毫不知情。
叶荼道：“没时间解释。你快给穆逸舟发消息打视频，看他人还在不在。”
许孟宵：“慢一点他就可能死了。”
凌允笙大惊失色，摸找手机不见，结果手机在自己手上。他划开屏幕，同刻眸光淡了淡，将手机搁在耳侧，猝然骇道：“你说什么？”
“人死了？”叶许道。
凌允笙手机从手中滑落，手依然放在耳边，像是身上冻了层冰壳子，动弹不得。他回过脸迷惘地望着他们。
许孟宵：“这状态……”
叶荼：“那边尸体估计凉透了。”
正要安慰，凌允笙突然扭曲地笑：“确实要死人了。”
叶许脑袋猛然嗡嗡作响，眼前血糊一片，是血液沸点降低开始沸腾，即将爆开血管的前兆。
许孟宵本可以用血使穹灵的异能失效，然阴沟里翻船了，沙发隔得距离远，等咬破手指再到血珠飞过去，他和叶荼早死了。他蜷曲的手本能地抓，抓住了叶荼的手。他咬牙：
“你不能死——不能！！”
濒死的厉叫荡开，穹灵一惊，耳垂一刺，痛叫一声，随即被困在殷红鲜血的牢笼中。
“卧槽……”
两人变成牛排一分熟的颜色，全身密布红血丝，脸上红里透棕，大口喘息：“卧槽了……”
许孟宵如临大赦：“好险……好险，幸好有滴血在凌允笙耳饰上，还没被我收回来。”
叶荼：“太刺激了……”
想到谁是罪魁祸首，他们略一对视，揎拳掳臂，友善地朝穹灵靠近。
穹灵自觉大事不妙，装蒜道：“你们热么？怎么红成这样？需要我帮你们降温……啊啊啊！”
叶荼左一腿：“红鲤鱼与绿鲤鱼与驴。”
许孟宵右一踹：“红鲤鱼家有头绿鲤鱼，绿鲤鱼家有头红鲤鱼。”
叶荼上勾拳：“红鲤鱼说他家的绿鲤鱼比绿鲤鱼家头红，绿鲤鱼说他家的红鲤鱼比红鲤鱼家头绿。”
许孟宵下劈掌：“也不知是红鲤鱼家的绿驴比绿鲤鱼的红驴绿，还是绿鲤鱼家的红驴比红鲤鱼的绿驴红。”
一段绕口令下来，穹灵被打得鼻青脸肿：“再打……”
他“要死”两字还没出口，两人又“蹬鼻子上脸”，口里说道：“从没听过这么贱的要求——答应你。”
穹灵抱头：“别打了！我服了！”
叶荼一记黑虎掏心拳：“完整说出绕口令。”
许孟宵一记九阴白骨爪：“就放过你。”
穹灵只得一边被揍，一边期期艾艾道：“红鱼与驴绿……”被叶荼猛肘。
叶荼：“混了。”
“绿玉与红驴……”被许孟宵重捶。
许孟宵：“错了。”
“啊啊啊！”穹灵快疯了，“我是驴行了么！”蓦然悲伤：“我这一生，如履薄冰，放……”
叶荼踢他一脚：“你如驴肉薄饼也没用！”
许孟宵吐槽道：“还说我emo呢！”
他们正待男上加男，泰山压顶。一刹有人影袭来，尖叫道：
“不要欺负我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