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切？”
“像切蚯蚓一样，竖着切。”
许孟宵惊诧：“那不是，要将凌允笙劈成两半？”
“我耍你的。”叶荼笑道。“你说切毒瘤，我就想到我之前用析空异能，把一个朋友身体里的蛇毒析出过。毒液和穹灵都是在体内，那么，”看向昏死的凌允笙。“我也能剥离他的穹灵。”
许孟宵问道：“剥离出的穹灵没有实体，像游离的灵魂状态，会不会被风吹散了？”
叶荼略一思道：“有了——镜知茗有‘万物环’的异能，形成的玉环，能留住任何形态的东西；哪怕安芸当初只剩一团雾，也被他留住了。”当下意念，“云柿云柿，问镜知茗要玉环。”
叶荼拿到玉环，骈指如戟，抵在凌允笙的额头，又叮嘱道：“孟宵，在我剥离他穹灵时，你需要……”
许孟宵明白：“我知道，全程开治愈异能，防止他痛死，或者中途醒过来，寻死觅活咬舌。”叶荼笑应。
“析空，开！”
指尖登时灼热，只听“滋滋滋”，如同在油锅里炒菜的动静，一缕缕渺烟从额头冒出，化作一排白色龅尖牙来咬叶荼的手，特像狗咬红烧肉。
然而牙没来得及咬，先被吸进玉环里。
“不行！不行！我不要离开阿笙！”
白烟化出两条胳膊，手臂下长出一颗模糊的头，扭曲的皱白，没有脸。他拼命缠抱凌允笙的脖颈，力大得要扯掉他的头。“阿笙！阿笙！我不要离开你……”
凌允笙眼皮动动，迷迷糊糊打开眼，瞬间吓了一跳。
“阿笙……我要和你永远在一起——我不要离开你——我爱你啊！”
凌允笙本能道：“滚开啊！”
穹灵手一顿。
“这团雾，”叶荼道：“就是所有灾祸的源头。他培育毒株加重你母亲病情，制瘾烟伪造假证栽赃穆逸舟和涂叙轩，而且，由于他的诱导，迫得穆逸舟选择用自杀的方式来替罪。”
“我诱导野猪自毁？”穹灵嘲弄的口吻：“阿笙，逼他在一周内交出人的，是你啊。”
凌允笙眼眸一震，直愣愣的。
许孟宵连忙道：“穆逸舟是失踪，失踪！不一定死了。凌允笙你不要被这雾扰乱心神，尽量稳住情绪配合叶荼，来把这毒瘤从体内完全清出去。”
凌允笙默了两三秒，对穹灵怒道：“你让我恶心！”
叶荼吐槽：“没攻击力再骂点……”
轰隆一声，白雾碎成点点片片，玻璃摔炸一般，破碎了。
叶荼了然：“不错。你攻击了他最薄弱的地方。”掂了掂玉环，见白雾在里乱撞，不由得笑了：“尘埃落定。”
雾散烟消，天光破晓。
叶许帮凌允笙松绑，他呆坐半天，去洗澡。二人一夜未合眼，视线落在窗外的常青树上，树上抹着半红半黄的日光。互相歪头靠着小睡，随后处理任务。
他们先告诉缉拿队判断失误，罪犯另有他人且已被抓捕，叫众人回总部待命，又考虑穹灵的特殊性，不好移交给政法部走一般流程定罪量刑，便打算回去向柳月渡通报让他定夺。
许孟宵接个电话，“啊”了声：“你们发现禁闭室里留了一封信——是穆逸舟的落款？”
凌允笙穿浴袍奔出，夺手机劈问：“逸舟去哪儿了？——不知么……”对叶荼道，“我也一起去。”
三人赶到禁闭室，注视桌上标“笙笙亲启”的大信封，一时无话。凌允笙不敢拆开，然而还是用冷湿的手，轻轻拿起拆了开，未见里外先颤声：
“逸舟，是遗书么？逸……嗯？”
叶荼见他眼皮一跳，凑上去看，哪是什么遗书？是张身份证复印件。上面的名字已从“穆逸舟”改成了“穆亿舟”。
凌允笙摸不着头脑，把那信封倒抖，果然又掉下一页信笺来，上面写：
“笙笙，我已写好了自己的罪证。我罪有应得，你不要忧伤。只是有一点，我想给你留封遗信，可字太草，只得用拼音替代，然而我拼音差，一周内学不会……所以改名了。”
“我想亿周的时间，我大抵是能学会的。你看到这封信时，我正在综合服务大厅被帽子叔叔盘问，因为我的拼音实在太差，字也写得无法辨认，于是被热心路人举报，当成境外间谍了。”
凌允笙扑哧笑出声。
“来不及回来，因而先派人把信送回了。不给你发消息说明，是我想到一周前你不愿意理我，怕你看到我的消息心情不好，便转而用书面形式。”后边画个“爱心”。
“书面写，一来只有你认得出我的字，二来，你不想看就可以撕掉它，比手机信息不经同意弹出来，要好得多。明天下午我能赶回来，好想你，二十四分想见你。”
凌允笙莞尔一笑，把纸掉转到背面，心脏飞快地跳起来。背面竟是满满一面的Q版小画，画的短发的自己和他，环绕漫天的爱心。
叶荼和许孟宵光认得背面的画，正面写的字一个看不懂，不禁道：“穆逸舟字体的加密程度，堪比摩斯密码。”
凌允笙：“他还活着。”
“笙笙。”
穆亿舟站在门口。
凌允笙惊喜：“逸舟！”上前，展开身份证复印件，说：“名字改回来吧——真正的罪犯，找到了，不是我，也不是你。”
穆逸舟看向叶许，愣了愣：“是你们么？”
叶许：“……”
凌允笙：“是他们帮我们抓到了坏人。”
“帮了我们……”穆逸舟憋了片刻，克服交流恐惧说：“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提。我和笙笙……全力帮。谢谢。”
凌允笙也真诚道：“谢谢。”
叶荼心想：“目前四大赞助商都欠我人情，我也算有后台的人了。”点头道：“行。我就跟孟宵回总部了。”
路上，叶许商量，许孟宵去把药草移交科研部，叶荼去办公楼碰碰运气找柳月渡。
叶荼敲房门：“柳队？”
“进。”
叶荼一喜，进屋：“柳队好。”
柳月渡颔首，停敲键盘，照例从抽屉摸出果蔬饼干核桃奶，堆放在桌上，说道：“政法部通报，说这次任务，你们……”抬头一怔：“脸，怎么弄的？”
叶荼这才想起，许孟宵忘开治愈异能把他们的红脸复原了。“我从头到尾讲一遍。”
他详讲“一箭三雕”的阴谋，播放所拍摄的穹灵自述罪行的画面，略过许孟宵血的能力不说，最后取出玉环搁在柳月渡身前，道：“那穹灵就在玉环里。”
柳月渡把看小小的环：“我对‘穹灵’有所耳闻，只清楚十分稀有，极少数异能者能成为‘窙主’。可惜了，凌允笙遇上只作恶多端的。”
叶荼低头看手环屏幕，发现脸变正常，便道：“柳队帮我治了伤，谢谢。”
柳月渡又找包蜜枣递他：“不用这么生疏。你把我当作，”说时，开瓶核桃奶喝。“比你大的哥哥就行。”
叶荼先是不屑，瞧眼桌上瓶瓶罐罐的奶，再一瞅柳月渡正在喝的核桃奶，心中吐糟：“还哥哥呢——这么奶，是弟弟吧。”
“噗——”
柳月渡不知怎的呛了一大口。他缓了缓道：“这穹灵的事我会处理，你们这次任务做得很漂亮，不仅抓获真正的罪犯，还找到了治疗芾缂的方法。”
叶荼在底下搓搓手，并并腿，收拾收拾准备拿钱了：“那奖励？”
柳月渡笑然：“自然少不了你的三百……”他脸色一变，手按在桌面倏地疾步踏离，扔下句：“现金会给你。我有事先出去。”
叶荼等他回，随便看零食的生产日期，一面吃，一面四处扫视，睃到尚未熄屏的电脑，上边满是代码，像是在修改什么程序。眸光落在合照上。
木框上有微小的刻痕，模糊辨认是“相今”二字，不知何意。视野延伸到搪瓷杯上，杯柄连条绿色小绳，系一把小木刀，那刀看起来比他年纪还大。
叶荼不知不觉，戴上手套，摸摸木刀，莫名很喜欢。忽听到脚步声，手跟扎到刺一样缩回来。
别人的东西，不能摸的。
叶荼回头，见是许孟宵。“药草的事解决了么？”
许孟宵应声：“嗯。他们在药草上做实验，看进度，最多一个月就能研制出药物。”看着叶荼的脸，“秃秃，你的脸变回了。”
叶荼：“是柳月渡治的。他刚在这儿，但突然有事出去了。”不满，“我的钱还没给我。”
许孟宵道：“我发消息问问他。”
“别，”叶荼道，“直接问他太刻意——问李星璇。”点手环发送信息。看回信道：“他说柳月渡出任务去了，还发了个——元宵快乐？”霍然攥手道：
“许孟宵。”
“怎么了？”
叶荼推许孟宵出门：“做任务忘了魂，今天你生日。快快，我们去买食材，然后包汤圆滚元宵。”
两人回寝洗手围围裙，摆上两台破壁机，一台打黑芝麻、花生、白糖给汤圆做馅，一台打黑芝麻、花生、核桃仁、红糖给元宵做馅。
汤圆需要面皮包，许孟宵在桌子这头把糯米粉揉成面团，分成一个个小团子，再把冰箱里冻成型的芝麻馅包进去；元宵需要滚着裹粉，叶荼在那头把冷冻成型的元宵馅球球放在糯米粉里，随即掇着盆一送一收滚元宵。
元宵往往滚一层粉，得捞至水里浸一下，再滚个七八次；汤圆则一包即成。因而这边包好汤圆，那边还在滚着元宵。
许孟宵：“我也来。”
叶荼：“好啊。”
两人各持盆沿一端，你来我往，速度果然比一个人要快不少。他们端着盛满圆圆汤圆与元宵的盘子，到厨房起锅烧水，不用特别的调料，原汁原味下锅。
“你看，”许孟宵把手掌给叶荼看，“我手白白的。”
叶荼待说，鼻尖被捻了下，不用看都知道鼻头白了一块。他张开两只白手掌：“惹了我，知道我要做什么吗？”
“知道，”许孟宵伸过来脸，“要抹我一头面粉。”叶荼轻轻按按他的面颊。
“好了。”
“只这样么？”
叶荼笑语：“你生日，我放过你。”往许孟宵脸上亲了亲：“你十八岁了。”
许孟宵眸光颤了颤：“我活下来了。”
叶荼：“幸好。”
“什么幸好？”
叶荼：“我把你留住了。你能看见，我送你的成人礼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