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佑霁不月城2

“?”

只此一句便留下了生性多疑的老鹅。

两侧房屋的人觉也不睡了,澡也不洗了,在卫生间里光个腚也要探脖子看看怎么个事儿。老鹅更是三步一回头,最后索性凑近看个痛快。

“我不跟女人领证,难道跟你领?”

“就因为我是个男人,你这样伤害我!”

许孟宵攥住叶荼的衣领,倾斜弧度将他放倒,每根脚趾都在用力稳住身体,在离地面很近的那刹,才稳稳放下他。

“你凭什么……?”许孟宵嗓子发抖,“我为你生崽育——养儿养女的。你上有老,下有小,哪个我没有照顾好?你当甩手掌柜,知道我为这个家付出多少么?!”

叶荼冷冷道:“是,你付出了很多,那又怎样?你心甘情愿,不是么?”骂道:“你做的饭难吃死了给狗狗都不吃!”

周遭骂声一片。

叶荼预感将有烂菜叶子和臭鸡蛋砸来。

许孟宵脱力地倒了,捂住心口,半晌说不出话。“我跟了你多少年?——你,你小学那会儿还拿烟头烫我屁股!”

“哦。”叶荼道。“不用谢。”

“你是畜……”许孟宵骂不出口。“初中生那时候就劈腿!脚踏10086条船!”

众人惊呼:“夺少?”

许孟宵哭得直咳,心如死灰道:“你还……还吸……”叶荼眼神一凛,尽是凶恶。许孟宵胆怯地抖了抖,没说下去。

老鹅见状,摸着下巴若有所思,猝然脸露凶笑。

“我受够了,谁愿意跟你!”许孟宵一边在心里喊:“我我我!”一边起身落寞离去。“别来找我。我恨你。”

叶荼起身,掸掸衣服上的雪,恼羞成怒对看乐子的人吼道:“看你妈看!”径自从老鹅身旁走过,拐到小巷里的角落,颓废地坐着。

“大兄弟。”老鹅抱狗,在他旁边坐下,将心比心问:“咋闹翻了?你俩刚还好好的。”

叶荼嫌晦气地往地上啐一口,骂道:“好个毛。”看着老鹅怀里的狗,“他不识好歹。我说有人喜欢狗,他质问我:‘你是不是想起你前女友?’被他一追问,我说出实话要跟女朋友结婚,就,撕破脸了。”

老鹅用过来人的口吻道:“感情这东西,看人,来得快去得也快。人家开心,把你当个人,你乐得跟什么似的;不高兴,你在她那儿连条狗都不如。”神秘莫测道,“但这世界上,有种东西能使人一直快乐——”

叶荼长叹口气,仰头看天空打旋的雪花,心想:“他的脸湿湿的,雪落在上面,应该,会又麻又疼。”面上发怒:“闹呗,过不了两天乖乖打钱给我来求和好。我这次偏不,除非他跪下舔我鞋,”耸肩一笑。“大哥,他真做的出来,真他妈让我瞧不起。”

老鹅觉得这人根歪苗黑,他入歧途,都不用领,自个儿就顺着溜下去了。便直截了当道:“大兄弟,你相好刚说……说你吸……?”

叶荼脸色陡然一变,惊慌道:“他瞎说的。”别过脸,“我真恨早上没扇他两耳光,成天胡言乱语,黄脸公怨夫,谁想跟他说话?”在地上的雪上,画了颗南瓜。

“嘿嘿,你慌什么?”老鹅奸猾一笑,拿肩一拱他。“咱是,”轻言细语,仿佛在传递情报:“自家人。”

叶荼瞟下他,凝思琢磨:“大哥,你,”搓指头,“有货?”

老鹅四下张望,没人,笑眯眯地把袄子打开,点点狗的肚子,立手在嘴边,压低声音:“这儿。”

叶荼诧异:“肚子里?”

“你小声点儿!”老鹅说,“有货给你爽就是了,你管它放肚子里放腿里?”

叶荼不放心道:“不是这个理儿。你东西放这狗肚子里,不烂了么?变成一滩泥还吸个屁。”

老鹅斜他一眼:“这里面的是半成品,得到厂里加工。”意识到说多了,急促道:“你要不要货?爽快点儿的,老鹅我还能给你打个折。”

“大哥,你不会在糊弄我吧?”

“你不信?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少一分货我老鹅就搁道上混不下去!”

“道上?”

老鹅抚摸着狗,自矜道:“告诉你也白瞎。”说是如此,仍用只手在脖子上斜斜划几下,“干我这行的,都是冒砍头的风险。赚两个钱儿累死累活,不如,”拍拍狗,“这个来钱快。”

“汪呜……”狗被打痛了。

“不准叫。”老鹅怒目圆瞪,“再叫把你捆脖子绑树上踢。”斑点狗垂下头,不再出声。他回过脸对叶荼堆笑:“畜生就是这样,不听话,打到它听话为止才会看脸色。你看我说的有道理不?”

叶荼笑语:“有理。”又道:“你这狗不会是病狗吧?我看它眼睛是瞎的。病狗肚子里的货,我可不敢用。”

老鹅只管把那狗的眼睑翻开,用力开到最大给他看,道:“哪可能是病狗?”鬼祟道:“你以为爽烟那么好藏?有的畜生没关好跑出来,像这个,要是不往它身上打点药做个标记,鬼晓得这个狗是不是那个狗?”

叶荼思索不语。

“你小子快点儿的,大丈夫磨磨叽叽的哪像个男子汉?”老鹅又催:“你要不要?就一句话。我还赶着去讨债,没空在这儿闲坐。”

讨债?

叶荼想到到处欠债的坦克,当下有计,道:“大哥你有所不知,我穷光蛋一个,哪来的钱?”

“没钱你咋吸的?”

叶荼手探到后脖摸摸,窘道:“之前那是……我相好给的。现在闹掰了,他不给钱,我裤兜子比脸还干净。 ”

老鹅大吃一惊:“妈的,我吃泼臭狗屎!没钱你打肿脸装什么胖子?你全靠你相好,不好吃好喝供着他,跟他吵啥!贱不贱啊你,还男子汉,呸!”吐口唾沫,“你就一小白脸吃软饭——我白跟你掰扯。”

“大哥别走,”叶荼道:“我也不是一毛钱没有。我钱借出去了,好多票子,只是还没收回来。”

老鹅没好气问:“钱啥时候回得来?你啥时候手头阔点儿?”

叶荼:“我马上去讨债——坦克再不还债,我剁了他。”

“什么?!”老鹅:“你也是他的债主!”气得直拍大腿,表情狰狞,连连摆头,苍凉抹泪道:“居然还有人敢把钱借他,我真的……他小子,能不能教教我……”

他悲凉叙述:“这小子专挑咱道上的人骗,骗个几百万在他那儿都不是事儿。你看我瘦的,”捋袖露出枯枝似的手臂,“饿的啊。他小子把咱兄弟骗得裤衩子都不剩一件……你告诉我他在哪儿,我要找强子抓他,判他死刑!”

瘾犯报警抓诈骗犯?叶荼想,他和坦克当狱友能睡在上下铺么?

“这么严重?”叶荼想到自己正出门在外,便唬他道:“我得跟老窑说说,咋还留着这人?”

老鹅站起来,狗也扔地上了。

“你认识……老窑?”

叶荼:“你难道不晓得我是谁?”

老鹅鼻孔一开一合,但大气不敢喘一个,问:“你是……?”

叶荼身份自编:“我是他侄子。”上前一步,迫视他,道:“道上的人称我……”

老鹅吞一阵口沫。

“老铁。”

老鹅:“?”

叶荼打量道:“你没听过?”

老鹅用打颤的手抹把汗,说:“没,没听过道上有叫老铁的,只在网上看过有叫带派姐的。”

叶荼冷静对答:“是你不够格知道我。我是老资格了。”

老鹅彻底给唬住了,毕恭毕敬:“老铁兄弟,既然你叔叔是老窑,你咋会没钱,还吃男人的软饭?”

“吃软饭怎么了?我就喜欢吃软饭。其实也不是吃软饭的事,中间隔好几道弯呢,”叶荼老气横秋地踱步道:“往事不堪回首。真实原因是我早恋,交了10086个男女友,吸烟喝酒逃课烫头,我叔叔他就把我从家里轰走了。”

老鹅一听,一方面心说不打断你狗腿都算轻的,另一边盘算,这简直捡了个天大的便宜!侄子再怎么荒唐,那也是自家人,血缘摆这儿了割不断,他要是跟这大侄子打好交道,往远了想,把叔侄二人前嫌冰释,那老窑不得好酒好菜的,招待他老鹅?

于是殷勤道:“老铁兄弟,我厚着脸皮替老窑擅作主张,”打包票一拍胸脯,“打今儿起,你跟我混,重回道上。”

叶荼忧虑:“恐怕没这么容易。”

老鹅兜起狗,唾沫横飞:“你不清楚坦克躲在哪儿么?他到处欠债你也晓得,弟兄们恨不得扒他皮抽他筋。”眼露精光,“只要你提他的头来见,弟兄们自然对你刮目相看,亲亲热热做一家人,肥水不流外人田,带你赚大钱。”

叶荼:“确定要这样?”

老鹅咂舌:“老铁,干咱这行,心慈手软可要不得。”提醒道:“心里供菩萨,一生被人打,人家脚底的烂泥巴!”

“你多虑了。”叶荼说:“我的意思是,弄死他就行?”

老鹅叹气:“不然呢?还指望他一老赖还债?”话又说回来,“老铁,如果你能把弟兄们的钱要回,我老鹅在厂里的位子你顶上,你做我大哥!”

叶荼闻言套话:“咱厂这么多,你又是个能人,担子重不用多说,咋能把活儿丢我做,你山高水远跑去快活?”

老鹅眉开眼笑,掏心掏肺道:“不多不多。”竖起食指和小指,拇指摁住另外俩手指,“这个。”

叶荼瞅瞅,竖一根中指:“这个?”

老鹅“唉呀”一声,忙摆手道:“我这不是骂你。”

叶荼又礼貌地再竖根中指,“那,这个?”

“……”老鹅:“我这小指头指副厂,归我这边弟兄管;这食指,嘿嘿,吃饭的家伙,你叔老窑管。”动动食指,“有钱赚,不就是有饭吃了么?”

“就俩厂?”叶荼颇为失望。

老鹅:“你还瞧不上?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制烟的家伙可都搁这里边儿。”背后冷飕飕扑来寒风,他将领子拢了拢。“老铁,你把这讨债的事儿办敞亮儿点,我老鹅说一不二,立马就把你带到厂里给弟兄们认认。”

叶荼:“给我点时间。”

老鹅眯着眼,呲牙道:“快到年底了,啥都要花钱。俩星期够不?不够你也快点儿的,让咱弟兄们舒坦地过个好年。”

“我一个人去?你不派点儿人手给我使使?”

老鹅摇头:“咱弟兄被他骗怕了,讨几回债被骗几次。”陪个笑脸,“你去讨,指不定可以。”

不派人跟着,行动没有监视。这正中叶荼下怀。他抓抓帽子下的头:“反正我穷光蛋一个,他也骗不到什么,而且,万一我叔看我这次干得漂亮,把我迎回家,赏个千百万的,也不是没可能。”

老鹅登时张嘴流哈喇。

叶荼加紧攻势给他画大饼,吹得天花烂坠,喜得老鹅当即要下跪。末了分道两头,各怀心事。

叶荼绕到空巷,见没人跟,打电话:“瘾犯在运输瘾烟的动物眼睛上做了标记,你查收容所,能从这点缩小范围找到烟薄荷。他们有两个生产瘾烟的厂,我还没套出具体位置。”

那头道:“不急。我这边在查收容所相关负责人的身份信息和社会关系网,顺着找,不久就能定位到瘾烟的来源位置。”

叶荼说:“老鹅只说会带我去他在的副厂,至于带我去正厂这话,他一字没提。目前我们最好兵分两路,你专心查收容所,我继续打入敌人内部。”

“秃秃,那人要带你去厂里?提条件没有?安全么?”

叶荼待说“要钱”,忽察觉到什么,快速说声“有人”,要挂断又不想他担心,连补了句“我安全你别担心”才挂,随即手插兜里,悠闲往前走,到一拐弯处蓦地一闪。

“人呢?!”

尾随的黑衣人沉不住气,跳出巡视,连影都不见一个,不免哭天喊地:“跟丢了!完了,要被老板罚了。我都不想带他那倔强绿铜上号,段位不匹配,还得再开个号带他打。”

叶荼扛棍出来:“要打谁?”

他左一下右一棒,揍得黑衣人护头护脚,只是不还手。问:“你们老板是谁?”

黑衣人抱团坐地,静默不语。

“不出声?”叶荼持铁棍上前,凝注道:“不说,你们可就再也找不到我了。”转身走,“再也不见。”

“大哥留步!”黑衣人猛脱下背包掏摸,露出包里冻成硬块的白外套衣领。将邦硬的外套全乎地提出,道:“老板才洗的没烘干,塞我包里直接冻成这样了。”挥两下,差点将身边的哥们儿当菜切了。

叶荼一看,不是自己的外套还能是谁的?脱口问出:“涂叙轩让你们来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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荼灵宴
连载中偶言伏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