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你一起。”
许孟宵道。
叶荼：“那你在楼下等我。”
许孟宵应好。
叶荼一阵风似的到门前，敲门：“柳队。”
“进。”柳月渡朝他颔首，指下一旁的椅子，说声“坐”，继续敲打键盘。
一时无话。
“吃枣子么？”柳月渡忽道。
“嗯？”叶荼接过一包金丝蜜枣，看看生产日期保质期。还好，差一个小时过期。当场拆开吃。“谢谢柳队。”
“你喜欢吃甜枣么？”
叶荼觉得很奇怪，大老远叫他来就是问这个？喜欢吃的可多了，除了生姜不吃，其他都是美食。
“喜欢。”
柳月渡笑道：“是该喜欢。”又道：“天凉了……你有没有衣服穿？”
“以现在的经济实力来看，买秋衣秋裤不成问题。”
柳月渡道：“缺钱了可以直接找我。”
叶荼心说这是老板赚得太多自我愧疚，来给员工发福利了么？要是拒绝好意，恐怕他会以我左脚先出办公室为由，将我开除出镇萤。便道：“一定。”
柳月渡打开抽屉，又摸出包果蔬干给他，说：“这次考核，你们队没通过。星璇向我提议，直接让你们升上筗裔。我深思熟虑，认为可以给次机会。”看眼果蔬包，“吃吧。”
叶荼打开袋口，吃了几口发现番茄干很多，心里不免高兴。他问：“怎么得到这次机会？”
柳月渡：“我今天匆匆散会，是因为情报部门通知，瘾烟的源头有消息了。”
叶荼问：“是要派我们去抓生产烟薄荷的瘾犯么？”
柳月渡：“不错。此次抓捕秘密进行，人数过多易走漏风声。你们队另外两个去森林捉及冠兽，无暇分身，我思来想去，你和许孟宵一起配合，大概就够了。”揭杯盖握柄喝水，“需要请求支援，跟星璇说就行。”
叶荼问道：“瘾犯老巢的具体位置在哪儿？”
柳月渡道：“具体位置不知，但大致范围锁定了——佑霁地区，不月城。”
叶荼：“抓住瘾枭，我们就能到你的队么？”
柳月渡笑笑，捞一瓶核桃奶给他，说：“你未免想得太简单。”从文件夹里抽张资料放在他面前，指端敲两下桌面，强调道：“最新贩卖的烟薄荷里，混入了芾缂。”
叶荼怔了下，忙仔细看那张写有瘾烟成分的提取报告，道：“难怪最近抓到的毒虫有躁狂症状。”问柳月渡，“治疗芾缂的药物研发出了么？”
“这就是关键所在。”柳月渡说，“已经查清这种毒株不是自然进化，而是人工培育出的。正因如此，研究药物的难度上了一层楼。”
叶荼将所说的内容细品，吃半袋果蔬，猜测道：“能把芾缂放在瘾烟里，要么是大瘾枭自己干的，要么……”
“要么什么？”
“要么是比瘾枭势力更大的人叫他干的，例如，他有东家。”叶荼解释，“吸瘾烟的毒虫，目前没有出现在短时间内死亡的情况；而吸了这种加上芾缂的新型瘾烟，平均连十天也活不了。”
柳月渡点头：“卖瘾品是为牟取暴利。像这样加速顾客死亡的新瘾烟，人听了闻风丧胆，与放长线钓大鱼的利润赚取背道而驰，自不会是瘾枭本意所希望的。”
他又道：“不管有无靠山，是谁做的，只要揪出瘾犯的首要分子，顺藤摸瓜，或多或少能找到芾缂的来源。”看着叶荼，“所以我交给你的，是双重任务。”
叶荼装傻：“什么？”
柳月渡：“第一，抓住生产瘾烟的瘾枭；第二，找到培育芾缂毒株的人。毒烟和毒株对社会的危害无法估量，因而此次任务的级别不能判定，手环无法发放奖励。”
叶荼心想：“哦，让我当免费劳动力。”
“不过，”柳月渡竖起三根手指，“也不会让你单付出无回报。”
叶荼笑道：“钱不钱的无所谓，都是为了社会——三万？”
柳月渡笑说：“再加两个零。”
叶荼瞪大眼：“三，三……三百万！”盘算：“一个S级任务八十万，SS级任务一百万，SSS级任务一百二十万——做这一个任务，相当于同时做了上面三个任务！”
“该交代的我说好了，”柳月渡摸出十几袋零食，“拿去吃。你去吧。”
叶荼如沐春风，当下辞别柳月渡，抱一手的零食下楼，听到由远及近的唧哝声，仿佛有人在交谈，迎面却只见于淼诗一人，耳侧别个栗子发夹。
互相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叶荼便急忙忙出了办公楼。他跑向树下的人，嘴里不住道：“我们有新任务了。”
许孟宵笑语：“是什么？”
叶荼：“先去订不月城的票，马上出发。路上我再细说。”一举零食，“柳月渡给我好多吃的。”
许孟宵手背到身后，种出一个橘子和梨子，一并放在他零食上，说：“少了水果。”又种颗番茄：“还有番茄。”又种把青菜：“还有蔬菜。”
叶荼打断道：“你怎么不把自己种上来。”
许孟宵惊喜：“你猜到啦？”摸出一株小向日葵，放在零食上，又俯身把下颔放在向日葵边：“种上了。”
“你累了么躺我手上？”叶荼迷惑道：“我拿不动。”
许孟宵放了一叠钞票在上：“地上捡的。”
叶荼：“你再捡十吨我也拿得动。”手里沉甸甸的，嗅到钱香，又想用脸蹭，果断推开许孟宵的脸，自己低头蹭蹭钱，不料黄皮梨子滚落，去捡。
他冻得红红的指头覆在冻梨上，举起来道：“幸好硬，没摔烂。”每说一字带出一团稀薄的雾。“孟宵，好大的梨，把你头都遮住了。”
许孟宵的脸在桌上铁锅炖、酱香肘子、小鸡炖蘑菇、锅包肉等等等的热气中若影若现，背影斜对饭店门口鹅毛一样的落雪，越显鼻尖的红。
叶荼忍不住拿手点一点他：“你鼻子看起来暖暖的，我手冷，暖一暖。”
隔桌传来粗狂的嗓门：“小不正经的！再跟这小姑娘找茬儿，别怪我不给你留面儿啊！”凳子踢挪声响起。
叶荼：“？”一看才知是对自己说的，不解中，把眸光落回许孟宵脸上。
白绒绳围巾遮住下巴，头上戴着小羊帽，两侧缀有绒绳吊着小圆毛球，前帽沿盖在眉毛上。假如整体从侧面看下来，脸部轮廓柔和，光看得见睫毛和鼻子，确实像“小姑娘”。
反观自己经典花袄穿搭，兜头围个绿头巾，在下颔交叉系带，绿穗子垂在身侧，没遮住一点脸部轮廓，加上自己动手动脚，怪不得这热心大哥看错了。
叶荼思考间，许孟宵早起身和那大哥交谈，也不晓得说了什么，那大哥红脖子红脸，喜气洋洋地一拍大腿：“这事儿闹的——恭喜啊大兄弟！”
那大哥端碗来，叶荼也立身，把半碗冻梨汽水和他一碰杯。大哥满脸笑：“啥也别说了，都在酒里了。”一口闷后，又潇洒嗑瓜子去。
许孟宵到叶荼跟前，掇过碗放下，从口袋取出手套给他套上，说：“你的手指比我的鼻子看起来还暖。万一秃秃的指头冻掉了，孟宵会很难过的。”
叶荼任他戴，只是戴上那刹，拉着他的帽子，一仰头亲下他鼻尖，明显感觉到他震了下。轻语道：“不害羞。帽边遮住了，没人看见。”说时换帽子戴。
一餐饭含肉量极高，给叶荼吃爽了，每送入一口溢出汤汁的肉，他都心满意足露出笑容。许孟宵边吃边仰举手机，把同框的照片拍个不停。
叶荼不忘抽空摆个“剪刀手”，或者扮鬼脸，把许孟宵逗得又是扭又是笑。
一顿晚饭欢声笑语，元气满满，出店共淋雪，浴在天光下。行人车辆留下滑塌塌灰黑的冰渣子，复又被白雪覆盖，不着痕迹。两人一路走一路拿脚铲雪，洒洒洋洋，剥开一层层的白，现出底下的黑。
“有狗。”许孟宵说。
叶荼看去，有只睡在店铺屋檐下，雪枕半身的斑点狗，蜷作一团，把头插在后腿里睡。他道：“没主人的话，我就把它传送到宠物收容所。”走近去看它身上有没有狗牌之类的有主标识。
许孟宵：“在不月城这些天，虽然没打听到一点有关瘾犯的消息，但也救助了不少小猫小狗。”
叶荼应道：“这城里的收容所倒是多。这狗不像家养的，就近有家收容所，我把它传到那里。”
斑点狗艰难地抬起头望望，狗眼睛有两泡泪似的，白瞪瞪，像是半瞎了。呜咽微弱吠叫：“汪呜……”把长癣塌皮的鼻子去拱自己的肚子。
“汪呜汪呜……”
许孟宵：“它饿了么？”
叶荼：“到收容所会有人给它喂食。”准备发动异能，然看那狗头频繁转来转去，便将目光对向毛发盘结污垢的狗肚子，登时发现肚子奇鼓无比，似皮球。
“它得了犬腹水么？”
许孟宵疑道：“我刚开了治愈异能。就算是腹水，按理说现在也该消下了，除非是它肚子……”
二人霍地对视。
“被塞了东西。”
此刻有声荡来：“那是我的狗！”伴随急促的簌簌踏雪声。一竹竿瘦长条的男的，面黄肌瘦，前面额顶凸出个包，像鹅头上的肉瘤，喷气的口张开，可以清楚看清那一排小而密的牙齿。
“它是我老鹅的狗！”
叶荼：“你怎么证明？”
“切，还证明？”老鹅大着嗓子喊：“狗，过来！”
叶荼心道：“你家狗就叫‘狗’？这取名水平，不及我万分之一。一看就知道狗不是他养的。”
然而出乎意料，斑点狗爬起，坠个肚子蹒跚，那人立刻拉开袄子拉链，飞来将狗抄起，用袄子遮住它身体，温情道：“狗，受冻了吧。”走远。
“秃秃。”许孟宵。
叶荼道：“明白。”掏出透明密封袋，对那狗肚子意念：“移空，开！”
一包绿粉末躺在袋子里，表面粘的血肉在低温下凝成块，已然是塞放在身体中有段时间，快和狗自身的皮肉长在一起。
许孟宵拧眉：“瘾烟的烟丝就是绿色的。”
叶荼抬眸看向走远的人，微笑：“逮到了。”当即收起袋子，喊道：“这儿怎么也有狗啊？”
许孟宵瞬间会意：“对啊，好几只，肚子跟大西瓜一样。”
那老鹅倒步回来：“哪儿？在哪儿！”
叶荼随手指个方向，说：“是你家的么？我们在路上碰到了几只，貌似被收容所的救助走了。”
许孟宵：“说不定是离这里最近的那家带走了。”
“不一定。”叶荼一副为人着想的模样，“全城那么多家，谁晓得是哪所把大哥家的狗收去了？”
许孟宵热心肠地提议：“大哥你实在想找狗，我们能多招呼些人帮你。甭客气，自家人。”
那老鹅见俩毛头小子真情实意，当他俩古道热肠，便咂嘴道：“哪用这个麻烦？我所里有人，一个电话的事。谢谢啊，大兄弟。”从容走了。
叶荼小声：“错不了，不月城的宠物收容所有问题。”
许孟宵：“得从他嘴里套出更多的信息。”叶荼闻言同他附耳，说如此如此，这样这样，嘁嘁喳喳数秒。
许孟宵面有惊色，轻声：“我当被推倒的那个吧？”
叶荼道：“你这体格，按常理，能把我按在地上捶。听话，我演渣男是老经验了。”
许孟宵：“？”
叶荼：“快开始。”
许孟宵只得答应开演，落泪捂脸痛苦，崩溃道：“你，你说什么……你要为了那个女人抛弃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