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流程怎么和之前不一样?”
涂叙轩问。
凌允笙道:“有创新才有意思。”
涂叙轩抚摸血珠串,道:“也是,比往年有看头。”
“是特别有看头。”镜知茗慢饮清茶。
表为演讲,实为惩罚,他查清楚了。
“看来叶荼在镇萤不好过。”镜知茗心中盘算,“若是我借此机会抛出橄榄枝,金钱名誉权力,他要什么我给什么,假以时日,心甘情愿把眼睛献给我也未可知。”
涂叙轩道:“允笙,我早知道不说话了。他接话,我喉咙里像有痰吐不出。”
凌允笙莞尔:“叙轩,别同他置气。”
涂叙轩说:“他让人讨厌。我本来对那叶什么的有点兴趣,看他也感兴趣,我瞬间意兴阑珊,浑身难受。”
凌允笙待要劝慰,有消息来,点开看,脸上不觉泛起笑意:“逸舟的。”
涂叙轩凑来看,先就瞥见四颗爱心夹个舟字的备注。视角问题,仿佛那“舟”字要在爱心上边一点,而不在一条线上。他道:“头小肩宽,也不怕肩膀一使劲,把头当痘痘挤了。”再细看,不禁疑惑:“‘我受你’?‘受你一靠子’?”
凌允笙:“逸舟擅写狂草,手写输入法识别岔了。”
“那就打拼音啊。”
“他在练。”
涂叙轩说:“大文盲。”
凌允笙:“懵懂可爱。”继续看手机。
那边发来七张图片,问:“今晚用什么味的?”附加亲亲表情。
凌允笙回复:“水蜜桃。我帮你戴,可以么?”
那边:“可是我不想让你疼。还是我给你戴。”附加委屈表情。
凌允笙弯唇,回:“好。”
灯光突然全熄了,几束聚成圆形的光缓缓移到台上,指引人走上来。
叶荼顺台阶走,台下一片黑看不清有谁,也不确定孟宵是否站在桌子上,好在眼前有灯照,不至于绊倒。浴在聚光灯下就位,啪啦一声,全场亮起。
他本能地闭上眼,慢慢睁开,从下到上,黑底皮鞋、深木桌子、腕黑手绳、酒红领带——许孟宵?!!
许孟宵对视笑然,唇语:“是不是一眼就看……”瞥到一迅速掠向台上的影,来势汹汹,他立马坐不住,开异能翻身踩藤蔓到叶荼跟前。
霎时纪凌澜和骁沐胥人影乍现,立即为兄弟两肋插刀越身前来,道:“放心,我们在。”
“叙轩!”凌允笙见奔去的人如此反常,立刻也追过去。
穆逸舟见此景,也跟跑道:“笙笙……”
镜知茗以为他们都是来抢叶荼的,可恨至极,被他们抢了他还怎么复活阿芸?!自然也少不了他上台的一份。“都给我站住!”
台下哗然,叽叽喳喳声轰然不绝。
“这八个是……想凑两桌麻将?”
“这叶荼什么背景啊?赞助商围着他团团转……在演电视剧么?”
“你不知道么?他们在这次升级考核中,是第一!中途出了变故才没升到筗裔组织。人家是实力哥。”
“我看不尽然。有这样的实力背景,考核程序偷偷给他们塞装备用,也没人晓得。他们叫什么?对,‘秋高队’。你听听,这不明摆着来砸其他的考生的场子,把人‘气爽’来的么?”
“你这么一说,似乎有点道理。六个赞助商全围着他,恐怕这镇萤机构的主人,要换了。”
“你……”涂叙轩穿过众人,将眸光对上多年前,在阴暗腐臭的工厂,记忆里的那双难忘的眼睛。“你是,是他么——?”不等回答,硬要挤过来。
叶荼:“我认识他。”
没人再拦,涂叙轩立到叶荼跟前,捋下手串,捧到他眼前。
叶荼端详串珠,颗颗珠子暗红,里面漂浮血丝游离状的物质,应该是用特殊的凝剂制成的。“送我的?”他说,“报恩就不用了。我不需要。”
涂叙轩一怔,盯看他,嘴唇翕动,半晌才挤出话:“你是……你是……”
叶荼应声:“是。”把他举珠子的手推回去。“你自己的血自己留好。我不要。”
涂叙轩颤声道:“这里是你的,你的血。”
“我的?”叶荼一愣。
许孟宵握拳。
“对不起,我太胆小了。”涂叙轩道,“你,被勒脖子……”抬手摸在自己脖颈,仿佛自己正被掐住。“拖……地板上,都是,是你的血……我之后收集,做成了护身手串……”
许孟宵:“所以你目睹了一切,看着他被打。”
“不怪他。”叶荼说:“他没异能,我有异能。那种情况下,他出来也是送死。”
许孟宵抿嘴:“你怎么知道他没有?”
“当然是从他全程听话躲着,没来帮忙这点推断的。”叶荼心想,“不过把这当面讲出来,有损赞助商的面子,结仇肯定要不得。”便道:“猜的。”
涂叙轩垂下头,“我当时,太害怕了……我不是故意——”
砰!他身形猛然摔倒在地,脸上火辣辣的,着了一记重拳。
“你害怕?!”许孟宵砸过去,“他不害怕么?他差点死……了你知道么!你有异能的,你有异能的!你他妈装什么?装什么!”
“别打他!”凌允笙刹那开异能。
冰墙骤起,隔开两人。
底下嘈杂:“这冰比砖厚,他得绕到台那边去打。”
“上空也行,蹿上去——这赞助商刚跳上台,身手好快,这点高度肯定难不倒他。”
“少关注贵圈,咱快成看戏吃瓜的NPC——卧槽牛逼,徒手破冰!”
许孟宵一拳破开,那似墙厚的冰瞬间消解。
凌允笙一惊:“怎么会?”
穆逸舟扶住他,轻语:“笙笙……”
许孟宵提溜涂叙轩的领子,再度抬拳:“我打死你……”手被握住。
叶荼:“别打了。”
许孟宵的怒气将眼睛烧出水,抬眸与叶荼相视,落的泪比涂叙轩还大颗,让人分不清是谁打了谁。
“我难受……他是混蛋。”他搂紧叶荼哭,顷刻间藤蔓破地而出,横隔开众人。
骁沐胥和纪凌澜懵了:“不是哥们儿,把我俩扔外边儿啊?”拳头硬了。
“我看这会开不下去。”骁沐胥小声道。
纪凌澜说:“马上和柳队请示出发。崽崽还等我们吃午饭呢。”
他们打定主意,说走就走。
这时藤蔓墙后滔天哭声:“我忍住不哭……忍不住……我好气……”
叶荼用他领带给他擦眼泪,哄道:“好了好了。我好好的,你看。”
许孟宵:“他太可恶了,但凡出来,哪怕帮你一下,你也不会……”哽咽到说不出话,“被扔下悬,悬崖。”
涂叙轩脑子空白一片。他忆起下棋那天,路灯下跟镜知茗走很近的那人,自己开异能看过。
全身骨折,腰椎断裂,小指连根折断。
一级伤残。
是他受了伤!
涂叙轩失魂落魄,做梦也想不到,救他的人差点死掉!这些年来无数次,为绑架那天不敢冲出去的懦弱愧疚,戴用他的血做的手串保平安。
保什么?他因你几乎死了,你还贪婪地求救过你一次的人再一次次来救你吗!涂叙轩,你个畜生!
“对不起,我,真的……对不起!”
“轩轩。”凌允笙眸光淡了淡,托住涂叙轩肘弯,搀起来,理理他衣领,再看着穆逸舟道:“舟舟,我们先回去了。”
穆逸舟点头:“我送你们。”
哭声不断,衬得在台角的镜知茗形单影只,很是凄凉。他暗骂道:“闹剧散场!一群蠢货!死叶荼哪来的人脉?又是这个许孟宵,又是那个和我不对付的涂叙轩,还都权财兼具!”
他心想麻烦了,已经不能用利诱的手段来得到叶荼的眼睛了。越想越急,心里如同沸水煮:“计划得推翻重做,而且得抓紧时间——有了钱谁还打工?必须要赶在叶荼离开镇萤前得到他眼睛。”
伴随身后不断的喁喁哄唤,他气急败坏地摔手而去。
叶荼:“好点了么?”
“嗯……”许孟宵解下**的领带,绞干了水才重新系上。他稍微冷静下来,道:“我似乎,让你有点引人注目。”
叶荼平静道:“我知道。我悬着的心,彻底死了。”
许孟宵说:“我太冲动了。”
保守了,叶荼想,我如果知道涂叙轩有异能不帮忙,早弄死他了。然而事已至此,又答应过你不弄死别人,我就放他一马。
他说:“你替我出头。”凑上去亲亲许孟宵的眼睛。“谢谢你。”听见手机震动,从他口袋摸出滑开,一看是“联谊之镇萤六六六”群聊。
“孟宵,涂叙轩貌似回过味来了,说:‘要打也是叶荼打我,你凭什么打我?’下边凌允笙在劝,穆逸舟发了个火焰表情。”
许孟宵接过手机,当场发语音:“医药费发来,我付你十一倍,再打你十次。”
蹬蹬蹬蹬!
十几片全绿的“小作文”消息弹出。
许孟宵不敢示弱语音转文字,语速飞快,嘴比借来的要还回去还着急,不消片刻,反手多回了一片绿。
他还要发,结果全员禁言。
群主柳月渡发了个花团锦簇的表情包:“一声祝福,一句问候,大家中午好。”
又发:“相逢是缘,相识是福,真诚问候你,朋友!”
再来:“好心态,决定男人的一生。”
没有下文了。
“好有品味的表情包,花花绿绿的。”叶荼霍地想起柳月渡还在看台上,说:“我们得出去了。”
许孟宵应好,撤掉藤蔓。
事实证明他们多虑了,因为成员席空无一人,地上只留有漆喷的字:哭King赞助商,名声响当当。
叶荼:“孟宵,你真成显眼包了。”
许孟宵委屈:“你又说我……”
叶荼一笑,点开手环,说:“骁沐胥发消息,说他和纪凌澜在去原始森林的路上,鸡碧泥也带去了。”又问:“孟宵,你是不是有能把虚拟变现实的异能?鸡碧泥就是个例子。上次你避开不谈,就那样打岔了。能告诉我真相么?”
许孟宵注视他道:“鸡碧泥是我生的,所以它存在。”握住叶荼的手,“只能说这么多。其他的,是秘密。”
叶荼点头,手环又弹出李星璇的消息,一点开,出乎意料,想了想又正常,道:“李星璇说,柳月渡叫我去他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