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秃秃，不行……”
“行。”
许孟宵：“不可以。”
叶荼道：“我非要不可。”
许孟宵还在惊慌失措，叶荼已抱住他的腿，开始挠脚板：“痒死你——别蹬，我再看看你脚趾甲长没长。”待掏出全套修甲工具，警报声骤然响起。
“警告警告！脖子以下的内容不可以！”
叶许：“？”
叶荼无语：“我修趾甲也碍着你了？”
程序：“不好意思，鉴于你先前的高车速行为，程序过于敏感了。”陡然一转：“真警告真警告！多次检测出秋高队队长面板数值有异！”
叶许：“什么意思？”
“程序根据面板多次红光警示查明，秋高队队长叶荼的良善值测值与实际值出入巨大，应当将其投放到异常域！投放到异常域！”
叶荼迷惑之际，手环红光闪烁。他点开，是面板良善值那块，有一红色的警告标志。“多次警示？我这是首次看见。”看向许孟宵：“做生肖面包那晚……？”
许孟宵点头：“我没看错，的确有红光闪烁。”
叶荼对空中道：“考核要结束了，你现在才发现需要重新投放我，未免太晚了。”
许孟宵道：“万不得已要投放的话，能不能把我跟他一起投过去？”
程序：“由于此时离考核时间结束仅剩数分钟，投放考生到异常域积攒良善值，实属对秋高队队长的不合理要求，因而程序决定免除投放，”
许孟宵：“虚惊一场。”
叶荼：“你终于做回人——”
程序打断：“惩罚改为剥夺其此次考核资格，队长违规，全队受罚。此次考核秋高队全员淘汰。此次考核无队通过——检测到考生当下有极大恶意！”
“提前清出考核世界！立即执行！”
眼前一黑。
“考生已回到现实世界。”
叶荼在回荡提示音的考核舱醒来，抬手一看，不快不慢，正是晚上八点整。他摘下考核设备，神游一会儿，走出考核室，迎面遇到六七支队伍。
莫名队、酒蝶队、沸雾队。
他放眼望去，没有一个不是他在洞窟重又翻来覆去弄死的人。
狭路相逢，必有恶战。
然而出乎叶荼的意料，他们只朝他看了一眼，继而悲叹哀喜地说笑：“真栽跟头了！吃个皮蛋吃死了，还是在直播中……程序真是爱干净，拿我的颜面来扫地啊。”
“我们队就最气那只鸡生的蛋！哼，反正都没捞到好处，秋高队不也始料不及，给那只野鸡装备发狂啄死了？好了，这次全员淘汰，我心里是平衡了。”
熙攘的声音在背后渐远，叶荼将所听到的只言片语连起来，推断道：“是系统？抹除了被我残虐的人的记忆，还顺便编了个合适的理由，遮掩我们队真实淘汰的原因？”当即前往宿舍楼下，“去问问。”
他一去，看见银厅外边的告示通知：系统协助监考官处理本次考核后续相关事宜，暂停服务。
“协助处理？需要协助就说明问题挺严重。”叶荼心想，“虽然系统把洞窟里的血腥画面打码了，但难保李星璇看到一大片马赛克不会起疑。这里的协助，八成是他想查明发生了什么。”
他松口气。
“系统站我这边，只要柳月渡不用最高权限介入，凭系统的权限删除画面轻而易举，不会给李星璇追本溯源的机会。”
他倏地攥拳。
“这次考核全员淘汰，是历来升级考没有过的情况。我怎么确定，柳月渡不会查？他要是查出是我干的，近几天肯定会采取行动抓我，不会让我逍遥太久。”自我安慰：“没事，他抓我，我就扛蛇皮袋跑路。”正思着，有人叫：
“秃秃。”
许孟宵踏月来，叶荼看他眼睛微微红，问：“你怎么又哭了？”
许孟宵：“是在考核世界哭得太多，连现实世界一起，也哭了。”牵叶荼的手，“我哭饿了。考核舱里躺半天，你也饿了，我们吃饭去。”走在一侧疏疏落落的树影下。
叶荼跟他走，看着碧清月色下，不规则的叶影，圆的、梭的、半蜷的，像牛奶的地面上洒一层黑亮的乌梅。脚踩地面，似乎也软软的。
他一仰头，恰好此时过了树边，没有遮挡，许孟宵的脸全然在濛白中，穹顶的月阳灯此时一轮圆月的状态，和他的侧脸斜斜一对，正是一条线上。
盈月映人，仿佛是在缥缈的月宫上。
叶荼：“孟宵。”
许孟宵笑应：“嗯？”
叶荼拉过他手背亲一口，许孟宵呆了呆。亲一下似乎不够，接连亲了四五下，才与他对视道：“你好好看。”
许孟宵凑近：“那，你多看看。”
忽来一声：“你们在这儿啊！”
骁沐胥和纪凌澜急匆匆赶来，步伐凌乱，面色惊喜中带点惶然。
叶许问：“你们怎么了？”
骁纪欲言又止，数秒骁沐胥一跺脚，道：“这里不好说。”
纪凌澜扯扯背包的肩带，道：“去上边。边吃边说。”
四人行至一偏僻的烧烤排档前，门面不大，店里摆满黄木桌子板凳，正是酒香不怕巷子深，坐不少酒酣耳热穿拖鞋的人。生意十分火爆。
店里挤不进去，人多又热，他们便在店外边拣个桌，搬来红黄蓝绿的塑料胶凳围坐。落地电风扇摇头呼呼吹，把隔桌烧烤的焦香味也携了来。烤串上桌，老板回店里，再没人注意到他们。
骁沐胥正容道：“有件特别严重的事。”
叶荼：“你们是问最后的淘汰么？”
纪凌澜：“淘汰倒没事，下次再考。”提起背包，“有件比这次考核更重要的事，”将原本敞着口的拉链拉到尾。“出来啦。”
一朵向日葵舞着花瓣，灵动地探了出来。
叶荼喝椰汁的手不觉一紧，将易拉罐捏瘪：“鸡……鸡碧泥？”
葵葵本伸着鸡头去啄鸡肉烤串，一听到这名，顿时飞身上桌，趾高气扬踱到叶荼盘子边把烤串啄个精光。
“它怎么会到现实世界?”叶荼着实惊讶，压低声音：“虚拟世界的东西带不出来。你们怎么把它实体化了？”
骁沐胥纳闷道：“我们啥也没干。”
纪凌澜应道：“出考核世界前，崽崽在我头上；我一醒，发现它还在原位置，不清楚怎么被我带回来了。”一边问许孟宵：“兄弟你有什么头绪么？”
许孟宵放下冰红茶，手心还沾着瓶上的水珠。他一脸深沉，说：“我跟你说你都，你都完全你都不知道，我告诉你你都，你你知道吗？呃嗯？你根你根本你就你完全你都不清楚。”
当骁沐胥和纪凌澜凝神细听时，叶荼已默默地喝椰汁，在许孟宵说了一连串“你都不知道”后，接道：“孟宵刚说的，对你们意义重大。”
骁纪懵道：“我们什么信息也没捕捉到。”
“当然。”叶荼：“听他一席话，如听一席话。意义重大在于说废话，浪费你们生命；我也不赖，又耽误你们几秒的光阴。”
骁纪：“……”
骁沐胥正待掀桌，跟他们来场自由搏击，此时“咯儿噢！”一声长叫。他开始还说好家伙，恐怕崽子的英语水平不在他之下，一看哪是什么“girl”？！简直是崽子要被割肉了！
“那是我崽子！”骁沐胥为人不弱，为父更刚。他拍桌而起，直吓得店老板魂飘万里。
“小伙子你别激动。”店老板小心翼翼放下葵葵，抱歉道：“我送餐出来瞅见你们桌上有鸡，就以为是后厨疏忽把鸡放出来了。”
骁沐胥：“你有见过这么好看的鸡么？”
葵葵：“勾勾哒！”
店老板哈笑：“没有没有，这是头一份。这鸡浑身染成绿的，头上还别朵花，确实好看。”被客人一嚷，火急火燎，“来了来了！”
纪凌澜：“所以，葵葵他爹晓得葵葵实体化的原因么？”
许孟宵：“葵葵他爸，葵葵他爹不知道。”
叶荼：“葵葵他父亲我不清楚。”
骁沐胥：“葵葵他老子我也不明白。”拨拨葵葵的小花，“管他的，反正崽子活着就好。这次考核也是，淘汰算了，流程都搞懂了，下次考核如同呼吸——简单。”
叶荼道：“其实有个流程一直没接触：如果去异常域，怎么积累良善值？”
纪凌澜：“这比较容易。像帮菜农NPC种菜，跟老年NPC学打太极，照顾小NPC等等，只要你不闲着帮了忙，就能积攒大把的良善值。平心而论，异常域的NPC比正常域的还要正常。”
“勾勾哒！”葵葵霍地叫道。
纪凌澜垂头问道：“崽崽？”
葵葵伸出鸡爪，指着烧烤店里，焦躁喊嚷：“勾勾哒勾勾哒！”
叶荼见状回首一看。
数个大老粗拍肚子打饱嗝走了，露出角落一片烟绕雾缭。三四个瘦骨嶙峋的人趴伏在桌上吸烟，神情极度的愉悦，甚至太过愉悦，那表情扭曲着简直像在哭。
纪凌澜认出来道：“是烟薄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