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日的,吸瘾烟!”
骁沐胥飞身扑前,三两步跨凳跃桌直冲去,一摔一踢一抽一擒,火石电光,桌椅板凳哗啦啦倒一片。
“老子的胳膊……”
哀嚎疼痛的咻吸声炸开。店里店外的顾客见状不对,偏僻地儿治安不好,常有闹事的,见怪不怪却又怕惹祸上身,纷纷离开。
骁沐胥:“一人揪一个,别让一个毒虫跑了!”
叶荼掏出麻绳:“一人一绳。”
四人手脚麻利地绑人,葵葵也不闲着,在地上呐喊助威。
“哎呦我的好汉大侠哪!”店老板本端盘烤串,当下盘扔串落,苦急奔来,扎煞两只手在身前摆。“你们这——这要我怎么做生意啊?!”
纪凌澜拿出手机:“名字卡号。”
店老板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往屋里指一圈:“这桌子板凳都断了瘪了,客人也吓跑了,怕要好几天不来,我亏大发了。我也不多要你们的。”说个数。
手机到账通知,店老板一傻,盯看几秒屏幕,揉揉眼睛,确实没看错,不禁喜出望外,但同时忧心忡忡,将手机往裤兜一塞,道:“老板啊,我这店是和老伴开的,打算干到走不动退休了再盘给别人,现在实在不能盘给你啊。”
纪凌澜:“不要你的店。”
店老板:“那多的钱……?”
骁沐胥:“只要把这些瘾犯的同伙供出来。”一面踢瘾小人几脚:“多的钱你爱怎么着怎么着。”
店老板眼神游移一两秒,憨道:“老板这是什么话?”打哈哈,“我清清白白好公民,不偷鸡摸狗昧良心。”
“那你的良心挺宽泛的。”纪凌澜道,“你在这儿开店,他们大庭广众敢吸瘾烟,吃饭的还不觉得奇怪。”迫视他,“你要是不知道点什么,没向‘上边’打点,那你的店也开不下去了。”
“你尽管说!”骁沐胥道,“出了事我们担着。”
葵葵暂停啄地上的串,附议:“勾勾勾哒!”急起来想啄店老板的脚,一看十个大黑脚趾,吓得鸡心能蹦出来凑两盘菜,立马改用脚爪踩它。
许孟宵道:“如果你怕报复,店在这里没法开,我就帮你换个地方经营,寸土寸金,行么?”叶荼肘他,附耳:
“你的钱是大风刮来的么?”
许孟宵道:“放心。我还没穷到那种地步。”
叶荼:“……”
店老板仍道:“老板,不是我不说,我肚子里没有的东西,你要我怎么吐出来?”一指厨房方向:“你就是用刀剖开我,也捞不出什么啊。”
纪凌澜见他犹豫不决,便绕手从背包里翻找,触到凉的硬纸壳,翻出来对他亮开。“镇萤机构授权,国家盖的章——国家来保护你,放心了么?”
“诶……”店老板拣把凳子坐下,手拍大腿,偏着头重叹口气,“我也不瞒了,死就死了,好歹为街坊邻居谋了后福。”他指门外激愤道:“狗养的畜生!”又骂地上的病态人。“卖烟薄荷祸害小年轻!你们才多大?啊?爹娘养你们是来看你们这鬼样子的吗!”
“老登你少咧咧。”一人仰起凹陷的脸,用青紫的恶眼盯他,眼神比钉子尖锐。“等老窑来了,你的骨头得从下水道捞上来!”被猛踹一脚,疼得直咧咧。
骁沐胥:“狗日的,在爷爷面前耀武扬威。”不解气又踹几脚。“老窑是谁?”
那几人灰脸黑嘴,再没吭一声。
店老板深吁气,回道:“老窑是卖瘾品的头子,神出鬼没,曾经在云楚活动很多,后来听说到北方去了,但没人知道他具体在哪儿。”
叶荼:“你貌似很清楚他的行动?”
“小伙子,”店老板:“我年轻时干司机的,全国各地跑,什么人都见过。乘客去的不三不四的地方,我多跑几趟,听的见的多了,有些事,我也算‘半个吊子’。”就杯冷茶喝,扶桌子起身。
“老窑的事我就清楚这么些。”老板看眼抽搐的病态人,“像他们这样的,这一带的窝藏地点,我或多或少晓得。”笑笑,“随时带你们去。”
骁沐胥忙道:“马上带我们去。万一捉他们的消息走漏,早跑光了,咱就扑了空。还有你这店暂时不能住了,去我们那儿,到时候解决完瘾犯,你再回你店。”
纪凌澜问:“你老伴呢?”
“老伴早几年走了,就剩下我和这家店。”店老板掀起围裙揩脸抹泪,“我去收拾收拾,几件破衣服破袄的,不耽搁。”
四人一鸡用特殊密封袋捡装地上烟头。
叶荼问:“这瘾烟,为什么又叫‘烟薄荷’?”
纪凌澜应道:“类比猫薄荷。吸了这烟的人,会在短时间内处于极度亢奋飘然的状态,像猫闻到了猫薄荷一样。”
“其实这是那些瘾犯打的好听的旗号,说吸烟薄荷对脑子身体没有坏处,”骁沐胥愤愤:“屁,坏处多得很!这几个狗日的就是例子,吃不下饭饿成猴,蔫儿吧唧的,就等死了。”
许孟宵道:“送到机构戒一段时间,配合药物治疗,说不定有救。”
纪凌澜:“没有相应的药物。”
“没有?”叶荼封好袋子:“我只晓得机构没有能根治芾缂感染者的药物,原来这吸烟薄荷的人,也没得治。”
四人一鸡围桌谈话。
许孟宵:“芾缂感染的患者人数是近几个月才激增的。药理慢工出细活,机构研发药物耗费时间长,暂时没合成治疗药物再正常不过——这烟薄荷也是才扩散的?”
纪凌澜道:“贩卖瘾烟的瘾犯是近一年前开始猖獗……”
“啊啊啊!!!” 尖嚷闹喊刹那迸开。
地上的人霍然抽搐扭绞起来,双目暴突,像解压的突眼玩具,仿佛一捏压,眼睛那端连着的一条筋会立刻弹射出血淋淋的眼球来。“我要弄死你!”嘶吼道。
骁沐胥:“孙子看谁弄死谁,老子不踢死——”才要踹,脚在半空落不下来。“他们怎么……互殴?”
毒虫疯狂扭曲地摆身,互相啃咬踢打对方,眼中疯狂,张嘴舞腿,牙流口水,暴躁无比。
叶荼眼疾手快敲晕,问向骁沐胥:“吸瘾烟还会躁狂么?”
骁沐胥明显一脸不知:“我也才知道!”
“不对劲。”纪凌澜拧下眉,“之前没有这症状——他们是新例。”
“秃秃,你要不直接把他们传回总部?看毒虫这狂躁的样子,万一在路上醒过来,不好控制。”
“好,我和李……”顿住了,叶荼忖道:“李星璇在忙考核收尾的事,暂时没时间。”看向纪凌澜,“你跟于淼诗接洽,看她指定哪个位置。”
纪凌澜打电话。
“您好,你拨打的用户正在睡眠中,请不要再拨。正在回放其留声:‘屁事多,明天说。已睡勿扰。’”
“已睡?”纪凌澜不免看眼时间,“不对啊,不到十一点,淼诗姐睡这么早?她一般不到凌晨七点都不睡的。还是再找找星璇哥。”一拨过去秒接。
“喂,门束?”
“星璇哥,我们刚抓到吸瘾烟的毒虫,待会儿还要去捣毁瘾烟窝藏点,不方便带这毒虫回,叶荼传送他们回总部,你指定个地点。”
“危险不?就你一个么?”
“危险也去。”四人相视一笑:“都在。”
李星璇道:“那好,直接传到科研室来,叶荼清楚地方。对了叶荼,有个叫坦克的队员找到我留了张字条,写的电话号码和其他的不方便看,让我转交你。他说他回老家了,避着人,来不及等你,叫你有空找他玩。”
那边:“纸条先放你那儿,我回总部再来拿。”
通话挂断。
李星璇把纸条有字那面盖在桌上,用黑蒜罐压住一角,随后发消息给科研部交代有关瘾犯的事,伸个懒腰,伏在抱枕上,打开手机刷萌狗小视频。
“好可爱的小狗……比穷凶极饿的鸡听话多了。这次考核的装备没水准,哪有鸡变异把人咬死的?照这样下去没人敢买鸡,疯狂星期四就真的不贵了。”
他往下一滑,是条科普文章,照念出:“震撼科学界,睡觉时把手机放在枕头边,竟会对人体造成十万伏特加的电压!——这么高!”
“细思鼻孔……”李星璇压根没看出伏特加与伏特的区别,吓得把枕头压在屁股下垫着,“好了,不在枕头边了。”紧接开开心心伏在桌上玩。看到美食视频,一键三连转发给于淼诗,顿时忆起要吃柳队珍藏的芝麻糊。
他路过监考室,下意识停住脚。监考一结束,他见考核过程没异常,也没考生有违规的现象,就拍拍屁股关门走人,当时急去看小狗,沾血的脏衣服都放里面没拿出来洗,现下输密码:“衣服要洗的。”
电子锁:“密码错误。”
李星璇:“?”
此时柳月渡来电。
“柳队,刚好你电话来,我这监考室进不去,是不是你改的密码?”
“是。你的衣服我洗了烘干了,在你房间的衣柜里,衣柜有点潮湿,我放了几包除湿袋。小傻,有个紧急任务需要我去解决,近几天我不在,你注意身体少玩手机——芝麻糊在侧边抽屉,一定泡熟了再喝。”
“哦哦,我知道了。”李星璇道,“我监考完忘记报告了。柳队,这次没有人升上筗裔,所有队伍都淘汰了。”于是详细告诉他,秋高队如何披荆斩棘走到最后,到头来,飞来横锅被装备啄死了的惨剧。铺垫得差不多,道:
“柳队,这淘汰对他们不公平。要不,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他们升上去?”
那边说:“我会考虑的。星璇,要转点了,早些休息。”
李星璇自去泡芝麻糊喝,洗碗归杯,准备回宿舍睡觉,想起抱枕没拿,折到办公室取,又瞟到黑蒜,心想:“剩半罐蒜。”细数一遍,“十五颗。睡前吃一颗。”开盖拣颗大的握手里,又放罐压纸离开。
黑蒜罐仅剩蒜瓣香和蒜皮末子。
“我真佩服我的毅力,真的忍着一天只吃一颗。”李星璇抛接空罐子,翻来覆去,泄气地歪坐在椅上。“柳队你做任务,黑蒜链接也不发来。我要吃蒜——”
门开人现。
“柳队!”
柳月渡一笑,关上门,提三四袋零食。李星璇去接,蓦地双眼放光,有一袋里光垒着一罐罐的蒜,他立马像掉进米缸的老鼠,别提多滋味了。
李星璇笑着抬头,这才发现柳队脸上冒小胡茬,就说:“柳队,你两个星期没剃胡子吧?”把袋子抡上桌,从锦囊里摸出镜子、围布、剃须皂、剃须刀全套设备。
“坐。”
李星璇为柳月渡围上布,站在他两腿间,抹水搓皂在脸上打圈,不忘叫他举镜子:“哪儿没刮好你就说。”
柳月渡笑然:“你剃得挺好的。”
李星璇:“吹拉烫剪我可是专业的。”话匣子一开,乐道:“上学那会儿翻墙逃课,专门跟网吧老板学的手——”意识到面前的人是谁,猝然手抖一推到底,白布上落下缕缕黑发。
“柳……柳队……”
柳月渡看着镜子,头发从一个鬓角秃到另一个鬓角,中间宽阔的一道光秃,像戴个白光发箍。“……”
李星璇:“我错了我补救!”抽把梳子沾水,把柳月渡前后的头发梳到中间压平,顺手用梳子拍实,像为他贴治跌打损伤的黑膏药。“好像差点儿?”还要弄。
柳月渡制止:“好了星璇。”
李星璇犯错似的立在一边,一手按另只手握住,垂下头,待他再看,柳月渡已经长出头发弄回发型,脸上残留的泡沫也擦干净了。
“柳队我错了。”
“知错要改。”柳月渡解下围布搭椅背上,近身相视:“翻墙逃学?难怪星璇脑袋聪明,学习方面却略有欠缺。”敲李星璇额头。“机构下次的文化考核,总分照例750,你再不考个160出来,我真要罚你了。”
李星璇装作没听见,打岔道:“柳队,明天开联谊会,你到场么?”
柳月渡:“160。到场。”
李星璇去翻零食袋:“还买了好多小鱼干。”
柳月渡:“160。淼诗爱吃鱼干。”
李星璇仰脸眨巴眨巴眼。
柳月渡笑语:“160。小傻。”
李星璇:“……”自知绕不过去了,“好吧。”
笃笃敲门声。
柳月渡含笑:“朋友?”
不待李星璇说话,叶荼道:
“我来拿字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