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告警告!秋高队叶荼使用非人手段,屠戮百人!屠戮百人!”
尖锐的警报声响彻山谷。
叮叮叮!
许孟宵手环飞速弹出消息,面板自动打开,一串骷髅商品图片惊心触目,一个顶一个,接连不断。“他生气了。”
纪凌澜迷惑:“非人手段?”
“别管死程序说的了——我们去找叶荼!”骁沐胥顿展翅膀,脚尖点地飞起,“葵葵就放在笨兔子头上,你们一人抱我一只腿。”
叶荼生死未卜危在旦夕,实在不能耽搁下去。纪凌澜一把环住骁沐胥的腰腹,调正姿势让他舒服点,半天才对许孟宵道:“兄弟快!”
骁沐胥:“你这花的时间都够他踩藤蔓去找叶荼了。”
纪凌澜说:“这不是担心扯掉你裤子么?”
骁沐胥才要反驳,蓦地忆起这套被纪凌澜改造过可露翅膀和尾巴的衣服,布料质量不好,力气一大就容易扯碎,拖一片挂一片乞丐装似的,便对许孟宵道:“你抱笨兔子的腿,我带你们飞。”
许孟宵心急如焚,本来在他们说话间就想先行一步,然而担心叶荼光靠刷新的产品不足以自保,就把队长身份转移了,当下想开异能也办不到。“好!”
三人一鸡就位,虽拖家带口般,依旧未影响骁沐胥振翅的速度,顺着箭簇射来的方向寒光一点,飒地闪去。
寒风刮脸,许孟宵脸上蛰痒,奇异的热温攀升,衬得脊背越发冷飕飕,仿佛有条冬眠苏醒的蛇,慢慢曳上来。他心焦无比:“叶荼一定要没事,一定没事……”
寻至一石洞前。
“草上有血。”骁沐胥一指洞边凌乱的枯藤野草,好像才有人跌砸在上面过。
“洞里有雾。”纪凌澜定睛细看,终是天色昏暗,光线不明,黑黢黢的洞窟看不出什么。“湿气阴重,要小心。”
许孟宵径直入洞。
骁纪:“别莽撞!”急忙跟上,不料才踏一步,就被屏障挡住。
骁沐胥:“怎么回事?”
纪凌澜:“叶荼拦我们。”
他们愕然望向只身前往的许孟宵,连忙点开手环照他,一照,怔噤住了。洞里有雾,醒目鲜红的血雾,他的脚跟没入红雾中。
“叶荼!”
许孟宵不管渐浓的血腥味,深入洞窟。手环暗中照明,自动开启护眼模式,一圈暖黄光,照耀上方瑰色的雾,一蓬蓬似沌沌的烟袅袅飘起,好比烛花吐艳。
“我是许孟宵——你别怕——叶荼!”他甚至开始痛苦地想象叶荼可能遭受的伤害。胸腔堵住,呼吸不过来,像喝水时猛然呛到,水回流到鼻腔的那般刺闷。“
“我来了……”许孟宵声音发颤:“我找你,你在哪儿啊……”他跨过一具具肢体错位扭曲的烂糊尸体,不敢辨认。
快要走到尽头,他几乎崩溃了。
“叶荼!”许孟宵尽喊道:“我带着锁,你给我的锁!你躲着我么,你不要我了么……”脱力地垂手,“你在哪儿……”
“这儿。”
伴随一声,一糊状物骤然从许孟宵面前坠下,声响沉抑,可见这物体全身无骨,俨然是一摊略稠的脓水。
许孟宵往后一退,肩膀蓦地被握住,本能地抬手照明,温热的手盖过他手环遮住光,另只覆上他眼睛,接着嘴唇一软。
吻了几秒停住了。
叶荼退开距离:“接吻,教过你的。不回应我?”
许孟宵哑然,道:“我只是觉得……突然。”
叶荼笑一声:“是觉得我莫名其妙?”不待回答,闲闲地打开手电。“送你一处风景。”
许孟宵怔然。
搭在石尖柔软黏腻的肠子,棱角的石壁上一条条灰白色的皮肤,浆化的器官堆成座座小山,冰淇凌般融化,红白腻稠,迫不及待地挤到眼睛里。
“我替你报仇了。”叶荼的脸在灯下显得全白的漠然,“许孟宵,你,不谢谢我么?”
许孟宵无措地左顾右盼,游目四顾,求证问:“他们,是不是伤害你了?”说着要检视他身上有没有伤,终究被冷冷甩开的手拒绝。
叶荼:“这里的死人,包括刚被毒死的,以及,第一关就死的莫名等队。孟宵,没想到吧?”微笑:“死掉的队伍不会立刻在现实世界醒来,会等着所有队伍都清出考核世界才行——我用‘魂归喷雾’把他们强行弄回来,免费又送走他们一次。”
许孟宵眸光颤动:“为什么,他们都已经死了,为什么……还要再弄死一遍?你为什么……”哽了下,半晌迸出一句:“你不是这样的。”
“‘我不是这样的’?”叶荼霍地将他推到石壁上,欺身迫视。“许孟宵,我和你很熟么?”
许孟宵:“熟!”
叶荼冷漠道:“自欺欺人。不熟。”
许孟宵:“熟……”
叶荼淡淡重复:“不熟。”
许孟宵垂着眼尾,将哭未哭的模样。
叶荼见他这样,不禁全身血液沸腾,手指一蜷,直接单手扣扼他喉咙,骂:“我他妈告诉过你不要这么看我!你个**毛是想死么?”手越收越紧。
许孟宵喉咙嘟隆,发出动物幼崽的声音:“叶荼……”
叶荼更是想把他揣在手心按压捶扁。
“许孟宵,你听好,我早想掐死你了。我装这么久,警告你多少次!我容易么我?你呢?——你就是不听!你想死?好,让你死。”
许孟宵心头发酸。
“我告诉过你,我就是坏。我就是想弄死我看不爽的人。你问他们有没有伤害过我,你理解的伤害是什么?见血了才算伤害?我心眼比耳朵眼还小,你懂么?”
许孟宵眼泪打转。
“你还想哭?!”
叶荼心想不能让许孟宵哭,一哭就没完没了,因安慰道:“你被我打,很惨,我承认,但你知道么,”他一字一顿道,“你经历过的,我全经历过;你没经过的,我也经历过。所以对比一下,你就没那么委屈想哭了对不对?”
许孟宵楞住眼睛。
叶荼见他不哭,继续发脾气:“怎么?见我不是你幻想中的好叶荼,就不认识我了?就‘你不是这样的’!你不是有钱么?你去定制个智能人,你想要的性格它都有——你来找我做什么?”
他把手电筒往石壁上一掼,镜片顷刻碎成万丈霞光,一片片,一粒粒,亮晶晶像泼了一地水,似乎拼不回。“你最好再也别来找我!”
“呜呃……”许孟宵呜咽涌泪。
叶荼愣住了。
“呜……呜呜呜……是我的错……”
叶荼松开手,紧跟去扶许孟宵要倒的身体,气到极点还蹦出口音来:“你哭莫斯哭!厌人得很!邪的没得味咧!我操,我这辈子怎么遇上你了!”
许孟宵只是哭,泪如涌泉,落到碎镜上,将它们浮聚在一起。
“好了啊。”叶荼轻声哄道:“不哭了好么?我把你掐疼了,给你揉揉。”当下铺个垫子让他坐下,一面给他揉微红的脖子,一面替他擦眼泪。“是我不好,你把秃秃头发拔掉,我变成秃子行么?只要你不哭。”
许孟宵哭红浮肿的眼睛一看他,登时哭得更狠了,完全是在打咽地吐气中,冒出断语:“我的错,我,我早一点找到你……不,不让你受苦,你,你就不……”喉咙发干,呕起来。
“喝水喝水。”叶荼一边抚背一边拿水,说:“许孟宵,你冷静一点。”
许孟宵哭哑道:“我虫脆是个红蛋……都是我不好……是我没保护好你——咕噜咕噜……”被强行灌水。
叶荼:“你别哭了。我他妈求你了。”
许孟宵总算不哭出声,泪却一样的流,看起来更委屈了。
叶荼闭上眼,又有细幽的呜咽往耳朵里钻。他长叹口气,想着既然话说开了,也没必要在他跟前演了。于是说:
“热搜的命案我干的,有人骂我,我弄死他;十九支队伍偷袭围攻,有人骂我,我弄死他;迷梦队长射的箭,有人伤你,我弄死他。”
许孟宵不语。
叶荼说:“买的有副作用的商品,除了那管让你生鸡碧泥的药,我没看清说明;其他产品的不良后果,我一清二楚。”数秒停顿:“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没错。”有点心虚:“你哭也没用,我没错。”补了一句强调,“就是没错。”
许孟宵说:“你没错。”
叶荼被肯定,先是恍惚了下,再看向他,忙问:“我弄死百来人,你觉得我没错?”
“是他们先不对,你没错。”
“我有很多坏心思。”
许孟宵道:“坏心思谁都有,不是错。”
叶荼视线移到他脖子上:“我无缘无故想掐死你,你还认为我没错?”
“你想掐我,怎么不想掐别人?”许孟宵偏下头与他对视:“说明我对你很重要,高危险的动作只舍得对我做。圣鱼岛上我就说了,我求之不得。你哪有错?”
叶荼:“?”
许孟宵又哭:“话这么说,你弄死这么多人,心里肯定也不好受。血腥暴力的场面一看就难受,何况这么血腥……”伸手搂住一脸懵的叶荼。
叶荼:“谁难受了?!”
许孟宵道:“都是我没及时解决问题。有人骂你,我去教训他;有人打你,我还回去。总之我不会再让你经受这些了,”哭道:“如果你再弄死人,一定是我的错,是我没护住你。”
叶荼嘴抿成一条,心说:“真是个傻**。我干坏事你愧疚什么?你一愧疚就哭,你一哭还得了?我宁愿吃生姜,也不想再哄正在哭的你。”又道:“教训外包给你,不太好吧?跟你没关系,你别掺和。”
“怎么没关系?”许孟宵嗓子哑:“归根到底,还是你不信我能替你解决问题。是我的错,没能让你全身心相信我,我太差劲了……”
“打住。”叶荼没空跟他闹了,“你来就你来。”
许孟宵仍在哭,但不再流泪了,双眼注视空中,唇角微扬,歪头紧贴他,说:“好。你答应了。”
“我虽然说谎,但答应的事一定会做到。”叶荼捻捻他耳朵,热热红红的,不免想到他脸上带血的伤口,就退出怀抱用纸轻点许孟宵的泪痕,问:“伤口还疼么?”
许孟宵回道:“治好了不疼。小鸡也活了。骁沐胥和纪凌澜给它取了另一个名字,叫葵葵。他们在洞外没进来。”
叶荼说:“我在洞口设了屏障,进不来正常。”下颔朝那脓水扬一下,“那是迷梦队长。我本来正将他挫骨扬灰,你进洞里打断我。”接问:“你是怎么穿过屏障的?”
许孟宵:“我以为是你放我进来的。”
叶荼思忖道;“我当时光顾着揍人,注意力不在开异能上,也许一疏忽,就把你放进来了。”说时揪下许孟宵的脸,“我从没这么生气过,都叫你保护好自己的脸了。”
许孟宵问:“只有脸么?”
叶荼反问:“不然呢?”
许孟宵笑道:“下次,我会保护好脸的。”
叶荼瞧他哭红的面颊,凑近道:“你脸红得像我在果园吃的油桃,我能试一试么?”径直轻咬口许孟宵的脸,“你泪哭多了,脸是咸的。”打趣道:“有句话是吃什么补什么,你早上吃了桃子,可脸不是桃子味的。”许孟宵戳戳他脸。
“那,我抹点桃子汁在脸上?”
叶荼:“不用,”点点许孟宵的嘴巴:“我中和一下。”
许孟宵热得快融化,良久,说:“亲……亲完了么?”
叶荼:“亲完了,该下一步了。”
许孟宵一吓,忙到垫子那头:“秃秃,你冷静,我们……这事急不得的,”扣手,“我还没见你家长。”
叶荼趴在垫子上,像在战壕里侦察,双手并用,慢慢靠近,道:“我挺急的。反正,你要是被我摸到了,就得听我的。”
许孟宵忙脱掉鞋,在垫子上跳跑:“不会被你摸到的。”
叶荼说:“你看我摸不摸到。”果然没摸到灵敏如猴的许孟宵,只得道:“你踩到我了。”
许孟宵慌得坐下:“哪里?”叶荼倏地抓抓他脚踝。
“抓到了。该听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