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偷？”
叶荼和骁沐胥对视一眼，反应过来是韭菜那茬。骁沐胥的声口歉意起来：“大叔不好意思，是我割了你的韭菜。”
NPC鼻子哼出气：“黄毛小子。说吧，怎么赔爷？”它语腔造作，眼神不怀好意，让骁沐胥直听岔了。
“卧槽，你再说一遍？割你把韭菜就想要老子陪？就老子这张脸，给你看没收费你都是祖坟冒青烟了。没有镜子也有尿吧？——哦，尿是哑光的。”
叶荼撞下他肩，提醒道：“是‘赔偿’的‘赔’。”
骁沐胥眉毛一扬，瞟眼火冒三丈的NPC，知错就认道：“那啥，大叔你没尿——不是，大叔你的尿是柔光的，比柔光平板还护眼。反正听错了，谁叫你发音不准，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确实割了韭菜，但不是故意的。”
NPC怒火中烧：“少废话。不赔爷韭菜，爷就不走了！”
“没说不赔啊。”骁沐胥算道：“一把韭菜顶破天卖十五积分，这样，我给你二十五积分，多的算补偿我刚骂你的。”
NPC抱臂恶声恶气：“少了。”
骁沐胥一听就要再加点，叶荼拍拍他肩止话，上前一步问：“你想要多少？”
NPC斜眼，从齿缝挤出音：“二十五积分连塞牙缝都不够，爷要十万积分！”
“十万？！”骁沐胥气笑了：“你想钱想疯了么？想要钱就去印冥币。你知道十万多难赚么？这侧边的田都种满，一天一收成，种一个月都不够赚这些积分。你张嘴就来，你要抢啊？”
“你以为我不想抢吗？”NPC咬牙切齿瞪住被踩在脚下的刀，“刀给你踩得死死的。工具都没了，这还怎么抢！”
叶荼冷声：“二十五积分私了。”
骁沐胥双脚都踩刀上：“私了。你少给老子敲诈勒索。”
“哼，不见棺材不落泪。跟爷爷对簿公堂去！”
骁沐胥：“你神气个毛，这事就算闹上法庭，你也索要不到这么多积……”话才说一半，眨眼间，已和叶荼并排坐在法庭“被告”的位子。
“草率，”叶荼说，“连传唤令也没有，就给投放过来了。”扫眼全庭，暗自奇怪：“怎么没有陪审员和书记员？”
骁沐胥道：“死NPC一个，我多赔积分给它已经算道歉了，它乱要价还有理了。厚脸皮批发买的不要钱一样，显摆个屁。”
“肃静！”一阵铿铿的刺耳声。一秃头NPC端坐审判席，手不停地猛敲法槌：“肃静肃静！”
“敲个锤子，”骁沐胥心想，“特么的根本没人吵。”他看着叶荼，内心感慨，一想真是时过境迁。
“怎么了？”
骁沐胥小声道：“我在想，几个月前我还在镇萤法庭上接受审判，追本溯源还是你和许孟宵一手把我送去审的。现在咋俩统一战线，同坐一起了。”
叶荼：“你炸那么大辆火车，不审你审谁？我和孟宵还算好的，没选择让你终身监禁。”
骁沐胥耸耸肩：“我早说那一火车的都是瘾犯。炸死毒虫算了，救啥救？”
叶荼手指点在桌面的标识牌上，正义感道：“是死是活，不是我们来判的。我们来判，还要法官做什么？”
“你又正义上了。”
叶荼笑一声，片刻道：“你也是能，凑够一车的瘾犯，哪来那么多瘾犯全给你碰上了？”
骁沐胥：“你以为很轻松啊？我跟踪很久才得知他们密谋从怀柒运大量瘾品来云楚，要不是我中间截一下子，指不定有多少人遭殃。”
叶荼问：“我不了解，怀柒是瘾品制作的高发地区么？”
“不是。北边的佑霁地区才是。”
他们嘟嘟囔囔说小话，直到秃头NPC停敲法槌。
“因此，判被告赔偿原告二十万积分。”
“什么？”骁沐胥眉毛快气竖了，一拍桌子立身，质问：“起诉状没有，调查没有，辩词辩论没有，你他妈就判了？你学过法么？当个屁的法官！”
“被告竟敢公然挑衅本法官。”
“法你个头啊，坐审判席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三分法样没学成，七分官威栩栩如生，来条狗照法条念都比你强。狗来判案，你没事干就去吃屎。”
叶荼不动声色摁两下黑戒，压低声音：“系统，听见没？”
黑戒怒道：“听见了。系统要往NPC屁股上厚抹辣椒酱。”
“单抹辣椒给它造成零个伤害。”叶荼商量道：“你不能现身帮我，因为可能被考核程序发现，但要是，你稍稍动用权限，在积分商城卖我点违禁品，炸弹什么的，程序大概发现不了你。”
黑戒默了会儿。
叶荼说：“好系统，其他考生没有你会若无其事，我没有你，会痛哭流涕难受至极。有NPC欺负我，你确定不帮？”
手环一亮，叶荼一看，是获得进入违禁商城的权限通知。
系统：“下不为例。”
咚！法槌砸桌，堕地裂开。
秃头NPC仍保持丢法槌的动作，上半身差点没给自己甩出来，脸红脖子粗，油光的肉抖颤，层层叠叠，叶荼瞧着像法典的页，倘若上去掀开一层，流出的恐怕不是法条，而是咕嘟咕嘟涌出的米黄的脂肪。
NPC：“事实清楚明了，被告咄咄逼人疑似患狂犬病，吠叫辱骂公然挑衅本法官！现判被告死刑立即执行，没收财产赔偿本法官一千万积分，不容置喙！”
大肚子NPC幸灾乐祸，脸上肥红的肉互相压挤，似能压出一壶油。它嘲讽道：“狗崽子就是活该，还‘神气个毛’？爷看你毛都没长齐反先到处撒尿——呕呃呃咳！”
不明物体钻入它喉卡在气管，呼吸止，面发紫，痛苦咕隆，一手捶胸，一收去掏嗓子眼，溜下椅俯跪在地：“呃呃呃……”
叶荼：“我原先纳闷，怎么不见书记员和陪审员？”目光掠过濒死的NPC，直向审判席上。“现在知道了。”凝看那面红耳赤的秃头。“因为这里，不需要公平。”
秃头NPC唾沫横飞，指吼出声：“你算什么东西？本法官是正义的代表！是公正的化身！你也配议论本法官？”
骁沐胥：“少装逼了。你一张臭嘴两片嘴皮，怎么翻都有理，拽不死你拽？”跳出被告席，“老子打死你，亲自教你这龟孙什么叫正义。”
巡逻的警卫NPC一窝蜂疾上，骁沐胥左拳右脚撂倒一片，劈手夺枪，顺手抛一把，却没人接。不知何时，叶荼已上审判席，鼻青脸肿的NPC在他脚下。
“你扮演的角色是法官，可你却不会判案。”叶荼把玩手上的法槌，“给我一个理由，让你有必要继续存在下去的理由。”
秃头NPC满眼惊恐：“本法官能、能强制原告撤诉。您一积分也不用赔偿了。对，本法官倒赔您一百万积分！求大人有大量，”感觉脸上的脚力小了些，它忙不迭说：
“本法官侵占的良田万亩，私建的千座房屋，私相授受的贿赂，都、都能无偿赠与大人！只要能放了我，一切都是您的。”
叶荼想了想，轻笑一声：“你的积分我嫌脏。”挪开脚，戴上手套“咔嚓”卸掉它下巴，微微笑着：“你死了，吞占的那些，自然能被吐出来。”把法槌硬塞它嘴里，缓缓道：“含着你所谓的‘公正’，去死——”
轰隆！
骁沐胥听到爆炸声，一脚踹开围攻的NPC，猛一回头，欢快的身影携一股风闪来：“快跑！”
两人甩胳膊迈腿，火舌在后边追，气浪膨充，他们越过倒地的NPC，避开坍塌的承重墙，于熊熊火焰笼罩整栋建筑前逃到远处的草坪上坐躺。
叶骁：“爽！”
距离滤掉烈焰中的声响，遥遥望去，一团团烟雾滚动，像从地面蒸腾起一朵朵橙红的云，末了渐薄，露出焦黑的骨架，倒下，后面又冒出一个熊熊的火架子。
骁沐胥坐地上远眺，深思道：“感觉有点……”
叶荼：“火热？”
“火隔那么远。不热。”骁沐胥不好说“感觉闯祸了”，有推卸责任的嫌疑，最好云淡风轻，什么丧气情绪都不显露，不然显得自己心里没底。于是随口道：“没什么，就我听你说话特别有感觉。”
叶荼：“……”
他道：“你别搞，纪凌澜的大炮不是好惹的。”数秒又一句：“你就算有郁郁症，我也不敢给你纸了。”
骁沐胥：“？”
骁沐胥一脸迷惑，看叶荼貌似更紧张没底的样子，当他是怕考核程序追责，安慰道：“没事儿。我看考核程序这么久没出来警告我们，十有**站咱这边。”一指远边：“不就烧个狗建筑——”怔住了。
烟消云散，白茫干净。
“不儿？那火呢？”他跳看，“什么都没了，我就跟你说个话的工夫。”瞥到一旁，注意叶荼腿边立瓶喷雾，便拿掂起来。
“这积分商城买的？”
“灭迹喷雾。”叶荼道，“只需一喷，目标物会消除得干干净净，像从没存在过。考核程序绝找不到一点惩罚我们的依据。”
骁沐胥翻找手环：“我的商城里没有这喷雾卖。”
叶荼说：“我猜每个考生的积分商城都会不定时刷新商品，我恰好刷新到了炸弹和喷雾而已。刷新的物品很有用，不过你也掂过了，量少。”
骁沐胥听言抛接瓶子：“怪不得轻。”
叶荼：“当然轻，用空了。”
“喷法庭喷完了么？炸弹也就一颗？”骁沐胥感到不值：“便宜狗日的NPC了。你好不容易刷新到牛逼的武器，转眼就没了。”躺草上手脚并划，沉思：“到第三关对抗赛，我、你、笨兔子手无寸铁，光靠许孟宵闯关会很费劲。”
叶荼道：“又不只我们队这样，其他队伍也是队长异能不禁，队员禁。”看眼时间，起身，拉他起来，“再说我们队有优势。”
“你指许孟宵的异能能恢复各项数值？”
叶荼点头：“变更队长身份以原队长面板各数值减少20%为变更条件。他能快速恢复数值，就能在我们把队长身份传给他时，反过来恢复我们因变更身份消耗的数值，这就给我们四个创造条件——无障碍交替使用异能。”
骁沐胥感慨：“反正当初选他当队长是没错的。”一面走一面说：“第三关得保护好他，免得团灭。”
“我目前反而更担心你。”
“担心我？”骁沐胥抓抓头发，想想说：“怕我第二关说场面话不过关？你也太小瞧我了，我情商特别高。”
叶荼看他一眼，不相信道：“是么？有多高？”
骁沐胥不高兴了，居然有人会质疑他的情商，当下面对面站定在叶荼跟前，“你了不起，你清高，你现在可以骂我了。”
叶荼暗道：“要我骂你？毁我形象，我就不骂。”便直接说：“我骂你怎么了？”
骁沐胥秒入戏，别头低语：“好。真好。”走两步回首气愤挥指，“你了不起。你把我带到这儿来，你有没有想过把我带回去啊！”
“要回去的，法庭都炸没了，天也快黑了。”叶荼给他看胶鞋上的干泥，“我也急着回去洗澡。”
骁沐胥被这一打断，顿时忘词了，只记着最震撼的一句。他走到路边的石堆上，一步一步道：“我就是要一步，一步，一步一步，一步地追到最高！我要做情商界的赵高！”
叶荼问：“指鹿为马的赵高？”心下痒痒：“不论是鹿是马，烤得嘎嘣脆，都超级美味。”他馋了，便点进商城：“骁赵高，吃鹿肉烧饼和烟熏马肉干么？”疑一声：“怎么这么多消息？”
骁沐胥闻声去翻电话，果不其然上百个未接来电，下意识立马回拨个视频通话。一拨即通，然而视频界面，是他的侧身。
骁沐胥斜一抬头，对上纪凌澜半敛的眼睛。
“不接电话。你想去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