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故意的!”
骁沐胥疾跑上前,在纪凌澜身前转了个圈,表明自己安然无恙毫发无伤,忙道:“我没注意电话,真的,不是故意玩失踪。”
纪凌澜脸色缓和,抬手轻捻他戴耳环的耳垂:“好。怎么一个人跑这来了?”
骁沐胥说:“两个人,我和叶荼一起来的。”一指后边,光见到许孟宵耸肩的背影,叶荼被他挡得严严实实。
许孟宵:“你不在家里,我周围找遍了,你不在,打电话不接,消息不回……急死我了……我以为你又躲在树上,树也找遍了——没有人。”
叶荼用纸给他擦眼泪,片刻纸变得湿淋能挤出水。他安慰道:“别哭了。给你吃羊肉干。”拆一包递去,“我和骁沐胥到这里,也不是自愿来的。他割韭菜的那菜农NPC找上门,特么的要十万积分,我们不给,就被投放到法庭来,结果法官也不讲理。”
骁沐胥眉飞色舞:“简直大干一场。我一拳打飞七八个NPC,嚯,那NPC人模狗样撇腔拿调坐审判席那儿,拽得跟二五八万一样,我和叶荼一边打警卫NPC,一边抽那秃头,别说多痛快了。”
纪凌澜环视:“怎么没看见法院?”
骁沐胥一举喷雾道:“是叶荼在积分商城刷新到的商品,这喷雾能让东西消失。”朝那边招手,“叶荼你来说。”
叶荼复述商城刷新的瞎话,末了总结:“韭菜不能随便割,考核世界的NPC不好惹。”
骁沐胥同意道:“确实不好惹,爹的一个两个的神经病,二话不说把我们搞到这里,手环上又没有地图导航,我还想怎么才能回去。”霍地问:“没导航,你们怎么找到我们的?”
纪凌澜:“许孟宵说你们在这边,我就一起来这边找了。”
许孟宵道:“我在商城买到了一次性罗盘,用罗盘定位你们的位置。”补充道:“当时碰巧在手环上翻到的,之前没见过,应该是秃秃说的商城刷新。”
叶荼闻言心想:“积分商城才不会刷新。他能买到新商品,只能是系统也给他开通了违禁商城。”飞快地吃包甜辣条,“系统为什么也给他权限?”
正思忖,他包装袋被拿走。
“秃秃,你衣服差点蹭上油了。”许孟宵叠着油汪汪的袋口,塞进垃圾袋放到兜,抽手时无意带出卫生纸的小纸包,落到地上。
叶荼捡起纸包,待要还他,定睛在纸上的一滴血迹,疑惑之际对视问:“包的什么?”
许孟宵:“妃子笑的核。”小声道:“那晚,你喂我吃的荔枝。”
“纸上怎么有血?”叶荼一说,握许孟宵的手展开看,在左手食指发现一圈牙印。“你自己咬的?出血了。”
许孟宵连道:“我太紧张就会咬手,痛觉能让我冷静。”开异能治愈伤口,“不小心碰到纸浸上去的。小伤。”
叶荼把纸包放进他口袋,又垂首凑到他手边,对愈合的食指吹吹,喃喃:“伤痕莫累,痛痛飞飞。”
许孟宵没听清:“你说什么,秃秃?”
“我说你的手好长。”叶荼比比手的大小,突发奇想,又引他去握自己的腰。“你看,握住了。”自然联想到一句——
长指环蜂腰,夺命的弯刀。
叶荼感觉腰痒痒的,许孟宵手指不停蜷,似乎很紧张,他觉得有意思,便攥住许孟宵的手,抬眸问:“我的腰上有刺么?”
许孟宵满耳通红,抽身跑了。
纪凌澜默默观看,手悄悄碰下沐胥的腰,骁沐胥毫无反应,他加重手劲捏了下,骁沐胥毫无反应,他双手一握掐了掐,骁沐胥问:“你干嘛?”
纪凌澜笑道:“你腰不敏感。”
骁沐胥切道:“我可是钢铁的男人,浑身坚韧。”
纪凌澜挑下眉,重捻捻他耳垂,道:“我要改名。”
骁沐胥耳朵痒,歪歪头蹭肩:“改成纪兔子么?”
纪凌澜轻语:“纪钢铁。”
骁沐胥:“……”大步离去:“莫挨老子。”被拉住手。
纪凌澜笑:“沐胥,你认识路么?”
叶荼道:“孟宵认路,我打电话给他。”拨打过去。
“秃秃,我,我要去洗澡,有事待会儿聊。”
“嘟”一下电话挂断。
叶荼:“?”
骁沐胥吐槽:“我就说选他当队长不靠谱,还不如我当,起码能开视觉异能找路回去。”
叶荼说:“只能等他自己来了。”掏出试卷一人一张,摆三个马扎。“别干等着了。学习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我们刷会儿题。”
“我不做英语卷子。”骁沐胥和纪凌澜调换卷子,是张语文试卷。“我做这张。”
夕阳西下,刷卷人在天涯。
骁沐胥刷完,一抖卷子:“完美!”
“速度挺快。”叶荼收起自己批改完的试卷。
骁沐胥摊手:“语文就写作文有意思,其他题答案一眼看出,所以我就写了作文。”扬扬眉,“你要不要拜读我的大作?——行,我准了。”
纪凌澜没忍住笑:“沐胥的大作。”
“笑什么?”骁沐胥肘击死兔子,“你也得读。”豪爽抽出答题卡给叶荼,“我写得太感人,你悠着点别哭了,毕竟我不是卖书的——既赚眼泪又赚钱。”
叶荼笑应:“我泪点比孟宵高。”把答题卡摊膝上,看一遍,皱起了眉;再看,龇牙咧嘴;三看,看了后悔。
“雨天发烧路滑摔跤,大雾弥漫夜送棉袄,心灰意冷望窗祈祷,兄弟祭天重拾希望?”他沉思,“内容先不提。你这,错别字怎么这么多?”
纪凌澜笑得前仰后合,上气不接下气:“沐胥他,是为了凑字数。你再细看会发现他一个省略号占了六个格。”
骁沐胥:“这叫炫技,懂不懂?没有人比我更懂怎么凑字数。”
叶荼:“阅卷老师最喜欢你这样的作文。”心道:“省事,扫一眼打个三十八分,都不用细看。”
骁沐胥道:“必须的。”瞅眼纪凌澜:“如何?”
纪凌澜道:“我反正看哭了。”
夜黑星出,一阵火急足声,许孟宵火燎跑回:
“我想起来……”
“你想起来就好。”三人摆摆试卷,跟投降似的。“我们以为你已经吃完饭了。”
许孟宵:“没有。我就是准备食材的时候,想到秃秃没回,你们都不认路。”
“什么食材?”骁沐胥耳尖,“你跟叶荼做啥好吃的啊晚饭?”
叶荼说:“南瓜面包。主要是他做。你们要尝尝么?”
骁纪应声:“好!我们帮你们弄食材。”
火速回屋,换洗一番,开做晚餐。
许孟宵和好南瓜面团,骁沐胥和纪凌澜紧接用面团捏出十二生肖,叶荼则顺手用南瓜雕出一龙一凤,再由许孟宵凭感觉撒调料收尾。
骁沐胥锁眉:“我有点——”眸光落在许孟宵的手上,一把把撒盐、胡椒粉、冰糖屑、味精。粉末从食材缝隙里漏下去,高高堆起。
纪凌澜接道:“惴惴不安。”
叶荼道:“放心。他做饭,没吃死过人。”
骁纪:“?全球做饭的标准已经下降一万倍了么?”
骁沐胥道:“感觉没躲过死刑立即执行啊。”
纪凌澜:“别看了,去玩牌。”
“可以。”叶荼摸出一副:“孟宵做饭全神贯注,我们别打扰他。”
当下到客厅斗得不可开交。
第一局,叶荼落花流水地输了,再开一局,他道:“骁沐胥,如果我是领导,打牌你赢了我,而此时我说‘人老了不中用了’,你怎么回?”
“小kiss。看我用高情商回复。”骁沐胥说,“领导你不老,跟我比,你还嫩着呢。”
叶荼道:“委婉点。”
“那就,”骁沐胥甩出一对2,“您一点也不老,都被我打成孙子了。”
纪凌澜笑语:“再想想。”
“麻烦。”骁沐胥挠挠耳朵,片刻想到:“哪是人老了不中用啊,是不中用的人老了。”
叶荼把嘴抿成线:“你听我讲。首先,领导输给你,有可能是有意让着你,以此表示提拔你的态度。你得先旁敲侧击问领导是否是留有一手,不管是不是,问这都能满足领导的虚荣心。”
纪凌澜道:“然后,对于有关年老的嗟叹,得及时做出关心领导情绪的行为,口头或是实际行动都行。”
骁沐胥打出最后一张牌,借赢牌的势头,气势磅礴语调上扬:“我懂了!我先问留一手没:‘就这?’再关心情绪说‘急了?’,最后肯定他——”自信脱口,“本事不大,脾气倒不小。”
叶荼:“……”
纪凌澜倒笑得开心:“沐胥天生是当领导的料,不是奉承领导的料。”
“开玩笑,当我black帮老大白当的?”骁沐胥抻抻手道:“从前只有别人恭维我的份,考核程序占人便宜,居然让我们去恭维NPC,还他妈搞一个月。”
叶荼思忖:“面试情景、与领导交谈情景、宣传标语情景,加上剩余的人际交往小剧场,几乎一天得应付三次。”合牌往桌上托托敲对齐,“确实难为你。”
“我没在怕的。”骁沐胥自信:“只要我不说脏话,装礼貌一点,每次至少有个60分。分不在高,过了就行。”
纪凌澜说:“每场前再背背万能话术,应该能过。”
叶荼:“希望。”
他总担心骁沐胥第二关的考核表现,毕竟一人不过,全军覆没。这种未知的惘然,就像不晓得许孟宵会调出什么味的调料——老抽配大蒜,还是豆瓣酱配醋?完全猜不到。
空气中的焦糊味渐浓,叶荼问:“有闻到味么?”
骁沐胥歪歪鼻尖:“啥烧焦了?”
纪凌澜扬声:“难道是厨房起火?”
他们顿叫不好,扛起桌椅就来厨房要物理扑火。没有浓烟,厨房没着,仅有满脸漆黑的许孟宵,端着黑炭的生肖面包,说:“火候没把握好。但我尝了,面包能吃。”
骁纪放回桌椅,哀莫大于心死,觉得不能浪费粮食,没毒就要吃完,即使三人行必有我“是蔫”,他们和叶荼刚好三个人,吃了面包必有人蔫,死也认了。
两人望向桌上两端各摆的龙与凤,栩栩如生赏心悦目,再一看正中黑不溜秋的食物,一个成语在两人脑海浮现:龙凤呈祥。
此“祥”为“翔”。
叶荼见怪不怪拿一个就往嘴塞,边吃边点头:“好吃。有进步。”
许孟宵用毛巾抹抹脸,笑说:“你喜欢就好。”
“真好吃啊?”骁沐胥到桌前拣个兔生肖打量。“叶荼不是托吧?”
纪凌澜拣个蛇生肖端详:“卖相差强人意,也许可能,”瞟眼吃得很香的叶荼,没有一点表演成分。“好吃?”
许孟宵道:“你们试试。”
骁纪试试就逝世,吃一口“呕”声连天,晕眩在沙发上的前一秒,蔫儿巴唧地默契吟哦:“只记归时日暮,忙得没有思路,兴来做饭相助,误食难吃之物,要吐要吐,惊起一阵脚步。”
急促的足音,是许孟宵来到跟前开治愈异能:“你们怎么晕倒了?低血糖?”
他们清醒过来,悻悻笑了笑说:“困了而已,”下一秒直奔二楼,“先休息去了!”
“饿晕的么?再吃点不?!”
“不用了!”
许孟宵对叶荼说:“看来是真困了。”抽开把椅子坐下,看看手环。“秃秃,今天有些晚了,明天再教我做南瓜紫薯球吧。”
“好。”叶荼用腿推推他的腿,“我要躺。”
许孟宵应好,挪椅子拉开距离对着他,腿微张开让他躺得舒服些,又倾身给他挡吊灯的光,偏过头,注意吃的面包屑别撒在他身上。
叶荼吃完手里的,说:“帮我再拿两个。没吃饱。”
“好。”许孟宵含笑揽手递他。
叶荼接过面包,刹那目光钉在许孟宵手指上,指腹一圈红青痕,显然又是道伤口,咬痕。他半阖着眼,暗道:“究竟是同一天咬自己两次,还是,别人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