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好。”
叶荼下到田里,“啪嗒”,防水服上瞬间多了团泥巴印。
骁沐胥咧嘴笑,张着满是泥的手上下挥动,像是一身牛劲儿使不完。他问:“你不去钓鱼了?”
叶荼走近:“不去。昨晚说了,在这儿跟你们一起插秧。”摸出六袋羊肉干,一人两包,分着吃。
骁沐胥先在衣服上塌来塌去,防水衣遍是泥迹子,一双泥手快弄干净,叶荼才想起来似的掏出湿纸。
叶荼吃完羊肉干,说:“你们在这头插秧,我到那头去。”一指田那边,又问:“秧苗在哪儿?”
纪凌澜回道:“在田埂上,扁担筐里。”
骁沐胥道:“你挑完一担,记得把空筐放回田埂,再在积分商城买秧苗,这样秧就会自动出现在空筐里。”
叶荼问:“秧苗只能在田埂上出现,不能依据我们所在的位置自动变更出现的地点么?”
骁沐胥被提醒,马上看手环一顿细找,“啊”了声:“我说呢,田埂上到底有谁在啊,苗只从那儿出。原来是我和笨兔子没勾选‘自动跟随’的选项。”
纪凌澜却疑道:“昨天没这选项。”
叶荼说:“也许才刷新出来。应该是有考生给考核程序反馈这种定点出苗的模式需要人来回跑,过于费力;反馈的人数多了,程序就会采纳意见有所调整。”
纪凌澜闻言若有所思:“你不去钓鱼,是不是因为被其他队伍联合举报,程序把你禁钓了?”
骁沐胥顿时炸了:“什么?还有这事?”
叶荼心说禁钓倒没禁钓,只是暂时也不能去鱼塘边晃悠,要钓也得半夜三更偷摸去,否则指不定真给举报了。然极品钓人是永不服输的,因道:
“王不会亡,暂避锋芒。”
骁沐胥和纪凌澜一听,当他被众多队伍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如今健全的模样,必定是忍受剧痛才恢复过来的。
纪凌澜:“池水压你一两天,没得风湿关节炎,反被其他队欺负,他们简直无法无天。”
骁沐胥:“好兄弟,你的苦难我俩记心间。”
叶荼:“?”
他一想,自己的嗅觉的确被汗脚鞋大大的摧残了下,鉴于臭鞋的震撼,便说:“记住,别管记住什么,你们先给我记住。”
骁纪以为他要说出肺腑之言,立马屏息凝神全神贯注听,结果得到句:“不洗脚——会——很——臭。”
骁纪:“……”
叶荼略过两人无语的表情,转身去挑扁担,携麻辣鲜香的零食,开启忙碌而美味的一天。中午暂歇,三人坐田埂上分吃水果,聊一会儿继续下田干活。
岸上有声:“我来了!”
叶荼望过去,许孟宵正套上防水服,挽起裤腿,脱鞋就准备下来,俨然预备来插秧。
纪凌澜问:“你不是在看牧场么?”
许孟宵:“那边打理好了,暂时不用人。”
骁沐胥问:“果园呢?你不怕有人偷溜进去偷水果么?”
听到“偷水果”这句,叶荼讪讪的。
许孟宵笑说:“偷了也没事。我再种,很快的。”
“你催熟水果不是要耗体力?”纪凌澜问:“你体力值还剩多少?”
许孟宵说:“够用。对了,你们劳作一上午,我先开异能帮你们恢复体力。”
骁沐胥看着瞬间满格的体力值,惊呼:“卧槽,你这回血技能也太‘蔡’了,嗖一下就满了。”
纪凌澜也道:“你家开砂石厂的吧?这么有石粒。”
许孟宵赤脚到田里,泥没到小腿,上边一层被太阳晒得暖烘烘的,脚底下却凉凉的,心里为这上下层不同温度的差异感到一股油然而生的雀跃。他对纪凌澜说:“泥巴软软的,没石头。”
叶荼接话:“是啊,这片水田里没石头。”
许孟宵听声,笑向他。
叶荼弯了弯眼,面色陡然正经道:“但有蚂蝗。”
许孟宵瞳孔一震,登时感觉人摊开成了一张饼平铺在田里,下边有一片细密窝在一起的蠕动蚂蝗等着他,立马惊慌跳跑过去:“蚂蝗?水,水蛭么?吸血的那个?!你别跑等等我,我害怕!”
叶荼听背后一阵急促的踩水声,忍不住笑起来:“蚂蝗来咬你咯——能吸血的你除了蚊子不怕,就没有不怕的了——胆小。”
许孟宵箭步疾冲,终于追上,吓到:“也不怪我胆小,能吸血的虫子真的好吓人,总像长了无数牙齿能咬钻进肉里。我离你近点才不怕。”
叶荼问:“你把我当盐了?”一面从筐里取出一把秧,“蚂蝗才不怕我。它不仅咬你这光脚的,连我这穿胶鞋的也咬。”
许孟宵脸色发白,与他小声讨论:“不是有句话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我光脚,我不怕你,蚂蝗又不怕我。如果负负得正,不怕和不怕去‘不’留‘怕’,就得出结论:蚂蝗怕你。”
叶荼递一把苗他,辩论道:“你怎么不说‘不怕’具有传递性?蚂蝗不怕你,你不怕我,根据传递性可知:蚂蝗不怕我。”
两位“泥腿子数学家”激情驳论,围绕“蚂蝗你怕了么”辩得唇焦舌敝,就像连续看同样的字很久,忽然就不认识了一样,论得不知蚂蝗为何物了,最后以纪凌澜一句“考核世界的水田没有蚂蝗”才终结话题。
双方辩得元气大伤,不分胜负,叶荼现只得专注地教许孟宵插秧,从农业教师的零年教龄上胜过学生。
“你看,挑秧苗,要挑未折未断未枯萎的;插秧,要插直插浅,两株苗前后间隔一段距离,还有一点,不能把苗插在有脚印的凹处,不然不利于秧苗根系发育。”
“好,我来试试。”
许孟宵学会插秧方法,实践着再插几行,加上叶荼在旁的指导,他插秧的速度很快赶上来了。
“秃秃。”
“怎么了?”
许孟宵朝漫天抛秧的骁沐胥侧一侧头,示意叶荼看,叶荼扫了两眼,说:“你想学抛秧么?我过几天再教你,你先练好插秧。”
“不是。你看纪凌澜。”
叶荼定睛一看,才发现骁沐胥每抛一次,总有几株绿秧准确落到纪凌澜头上。纪凌澜不知是不喜欢头上有绿还是怎样,两手一抓泥,把头发与泥充分揉和,现场泥塑做个锥子发型。
至此,再没有一株绿苗能落到他头上。
“我操。”叶荼被这发型深深吸引,这不就是他梦寐以求的、能增高超过许孟宵的反重力发型么?
许孟宵听他这声赞叹,心慌:“难道秃秃觉得有这发型的人,很,很有魅力?——不行不行,我也要做一个。”当下要泥巴上头,被握住手。
“孟宵,你做什么?”
“我想和纪凌澜一样,头顶尖尖的。”
能够吸引叶荼的手段而放着不用,许孟宵他办不到。
叶荼震惊,许孟宵居然,居然如此有品味,简直知音难觅!然而转念一想,他已经比自己高了,要是再有发型的加持,无论如何在身高这块也比不过他。因劝道:
“泥巴弄头上不好……”
“洗”字的音还在喉头,“咻咻”两声,天女散花般,他和许孟宵头顶各多了一顶绿冠。
“诶,”许孟宵摘下叶荼的绿冠,连忙用纸给他揩头发,“我擦擦。”叶荼看他已然弄脏的头发,暗道这下就没理由阻止他做发型了,不由得来气,一攥他手,道:
“我现在教你抛秧。”
叶荼教人心切,许孟宵认真学,可他不明白为什么,教的投掷秧苗的方向是水平的扔,跟面前有靶子一样,速学不成,屡屡把苗砸到前边骁纪的后脑勺。
纪凌澜自是不好说什么,毕竟沐胥也抛秧到他们头上过,许孟宵才学,抛砸到人很正常。骁沐胥则玩心大起,来都来了,横竖头发脏了,不如更脏点,当场给自己盘个云朵发型。
纪凌澜看他,不由得笑语:“小羊沐胥,要不要再给你添个口水巾?”
骁沐胥:“你以为我cosplay啊?”话才出口,自觉懊悔,这不跟暗示那啥一样么?
纪凌澜接收到信号,愉悦地笑一声:“你光cos了,什么时候能到我们play?”
骁沐胥面无表情:“你个yellow兔子,我听不懂英语。”
纪凌澜柔声道:“亲亲。沐胥?”
骁沐胥让步打断道:“行了行了,你连夜赶的那……那件紧身带尾巴的,我,我今晚穿。”
纪凌澜立即应好,显然这才是真正目的。他高兴没几秒,又有“绿帽”飞来,急忙带沐胥一一躲过,随又对视一眼,一手捞把泥,和对面打起泥仗来。
“看老子绝招,白鹤亮翅!”
叶荼一闪,复甩条“黄金巨蟒”过去:“还击,飞龙在天。”
纪凌澜对扔道:“一鹤冲天。”
许孟宵冲天发还没来得及塑,先迫不及待加入战局:“龙飞凤舞。”
兔起鹘落间,四人头上都绿油油的。
酣战良久,叶荼抽身弯腿,对田里泛着青光的水镜照了照,满脸泥浆。他露出牙齿,金灿灿的,一阵风吹来,吹皱了水面,再看,脸上只有小点的泥,牙齿由金转白,装饰装备的佩戴时限到了。
“午夜前截止第一关考核。”叶荼说。
身旁的许孟宵问:“你担心我们队赚的积分不够?”给他看秋高队的积分账户,“够的。”
叶荼不看先说:“当然够。牧场赚了七万积分,果园赚了八万积分,食人鱼转化成的积分剩一万,我们这些天卖的稻谷赚了四万积分,七七八八合起来已经够二十万积分。”
“是啊,再加上今天才插的秧,我待会儿发动异能催熟,又能割谷拿到积分秤上换积分。”许孟宵略停数秒,有点邀功的意味道:“还有我炒股赚的积分。”
叶荼听言抬手,在许孟宵鼻尖处点个泥点子,道:“你超超超额完成了八十万积分的任务。第一关赚的积分减去一百万,剩下的第二关第三关也能用上,你功不可没。”
许孟宵笑问:“那有奖励么?”
“你想要什么?”
许孟宵:“我想要今晚给你做南瓜面包吃。晚饭后,你再教我做南瓜紫薯球——上次你做的,好好吃。”
叶荼答应:“小意思。”
上到岸上,四人汇合。
许孟宵和纪凌澜道:“昨天是你们割的谷,今天的就交给我们。你们先回去,我们要不了一会儿就回。”
叶荼和骁沐胥应好,勾肩搭背往回走。
“这一个月累死了,”骁沐胥吐槽:“还是第一次在天黑前回去。我全身痛,靠,果然锄禾日当午,种田好辛苦。”
叶荼递瓶水他,自己拧盖喝半瓶,道:“挺值的。多赚积分,多在积分商城买火锅吃。”
“确实,”骁沐胥思考,笑起来:“要是能买点武器啥的更好了。”朝叶荼偏一偏头,叹一声:“可惜商城里啥也没得卖。系统过于敏感——跟秋天的皮肤一样。当考生小孩儿,就差开宝宝巴士接送我们上下学了。”
叶荼摩挲黑戒安慰:“系统,有系统的考量。”伟正光道:“我们作为考生,需要理解它,就像信徒不能没有神灵,考核世界不能没有系统。”
骁沐胥满头问号:“我怎么感觉你的形象突然立起来了?”
叶荼:“向来高大。”
霍然来声:“站住!”
他们扭头一瞅,不得了,一NPC腆个大肚子,脚跟顿地,维持平衡上身往后仰,两手各攥一把刀,哼哧哼哧追来。
骁沐胥疑道:“它要干嘛?”
叶荼仔细看那NPC:“我看它像孕妇。”
骁沐胥恍然大悟:“我知道了。它想剖腹产,把咱俩认成医生了,握刀是想咋俩给它剖腹。咋办,我们也不会接生啊?!”
“呸!”大肚子NPC将刀往他们脚边一掼,增加气势似的。“爷只是过于富态,怎么到你们嘴里就变成显怀?”
叶荼瞥眼刀:“拿刀追人,想做什么?”
骁沐胥一脚踩在刀面:“你想干啥?”
“做什么?小偷还敢先质问起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