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黑灯瞎火没瞅清。原来还是个古风老骗子!”
骁沐胥撸起袖子,气势凌人往NPC跟前一站,那NPC已腿软一半,连忙喝粥几乎把碗扣在脸上。
他一把夺过碗,看着里边只剩一点的稀粥,皱下眉,心想这怎么吃得饱?将碗反手搁桌上,语气缓和道:“你骗积分是为了买粮食吃饱饭?”
老NPC连道:“少侠饶命!少侠饶命!”说时要下跪,数条藤蔓瞬间破土,一条横环它身,把NPC固定在藤蔓交织的椅子上。
许孟宵道:“老伯,有话好好说。我们不要你的命,只要一个原因。”
骁沐胥道:“对,说清楚,为什么骗我?”
叶荼起身,拣根烤串到它面前晃晃,问:“想吃么?”递过去。
NPC立马狼吞虎咽。
“讲清楚,”叶荼让开身,立根食指往身后丰盛的食物扫了一圈,“这些都是你的。”
纪凌澜两指夹根铁签,作势投过来戳瞎它的眼,道:“再骗人,你的眼睛和舌头就都保不住了。”
“我说我说!”老NPC两眼泪花道:“我家住元河河东,本有一妻,育有一子。我一家三口本安安稳稳,奈何那修仙的宗门荒淫无道,把我妻儿全抓了去啊!老朽侥幸逃脱,也落得残缺不全的下场啊!可怜啊!可怜!”
他们听完这玄之又玄的话,都面面相觑。叶荼问:“修仙的宗门?在哪儿?哪个宗?”
老NPC道:“千门万宗,数不胜数呐。”
许孟宵问:“为什么抓你爱人和孩子?”
老NPC怆然泪下,恨道:“都是那妖人,独吞‘至福宝气’,才引得修仙的没法修——也不晓得前世造何孽,怀璧其罪,说我们凡夫俗子也吞了至福宝气,千门万宗就转头来抓我们这些可怜人炼丹。”
叶荼心想:“人炼丹?怎么跟镇萤炼植物的丹菱有点像?丹菱是吸收灵气的植物做的——灵气是‘气’,这至福宝气听起来也是‘气’,难道二者有关联?”他追问:“你老婆孩子身体好么?”
“好得很!我儿人中龙凤,一餐食一桶;我妻乃是天仙,力大如牛。想当初我是赘入我妻家。”老NPC眼里流露光彩:“成婚之日,十里八乡,她虽没予我十里红妆,然单手扛我安然撞破十堵墙!吾心刹那怦然,跳掷不已,此生,唯她不赘!”
骁沐胥心想:“怦然?吓得吧。看它本来幸福美满,现在搞这惨,算了算了,不追究那二十积分了。待会儿顺便多买粮食给它,免得它挨饿。”纪凌澜跟他心有灵犀,附耳:
“我赞成。”
叶荼又问:“那妖人是谁?”
“妖人,妖人神通广大,呼风唤雨,无所不知无所不晓。然老朽不知妖人是何许人也。”老NPC道,“这妖人之事是口口相传,传到老朽这代,早已不知原貌。”
许孟宵说:“既然不知原貌,为什么就判定那人是‘妖人’?不见得你们传言那人坏,那人就真坏。”
骁纪道:“有道理。”
老NPC痛苦地咕隆一声:“都是因为妖人,就是妖人!没有妖人,就没有后来的抓人,不抓人……我的妻,我的儿——我的妻……”它蜷缩全身抽痛。
骁沐胥惊道:“老头你别死啊,我不怪你骗我了。”
许孟宵急道:“我开异能能治疗它么?”
纪凌澜同时拍拍两人的肩:“它没事。”
叶荼淡定地捞一把串,送到NPC面前,妙手回春,NPC接起串大快朵颐起来。
骁许:“……原来是饿了。”
骁沐胥当场给它买了够吃的粮食,让小萤传送到它家,告诫道:“喂,老头儿,以后别再骗人了。你家里有粮,不会再挨饿了。”
老NPC告谢不迭,被传送离开。
四人收拾一番,客厅围桌谈话。
叶荼端杯温水,手指敲击杯壁,道:“那NPC说的话,可能有水分。”
骁沐胥手撑桌上:“不能吧?它一把鼻涕两把泪的,哭得老真了。”
许孟宵手托头,思索道:“它叙述的家庭变故不像假的。”
纪凌澜:“确实。演是演不出来的。”
叶荼透过杯沿看定他们:“有两个疑点。第一,是它说它家住元河河东。”放下杯子。“‘元’有起源的意思。在考核世界,所有河流的源头是同一条河。”
三人齐道:“流择。”
叶荼点头:“还有,元色是黑色;更准确来讲,它说的‘元河’,是黑色的流择。流择水域黑色的部分,是往东边流向的那条支流。”
许孟宵拧下眉,纳闷:“往东边流的那条,不是流经异常域么?它‘家住河东’,就表明它住异常域,可它又在正常域这边活动。”顿了顿,“不是它谎报住址,就是它过于紧张交代错了。”
骁沐胥说:“这死老头净骗人。”转念一想,“也正常。初次见面,不能跟陌生人说家住哪儿,以免坏人找上门。”
纪凌澜问:“那这第二点,是它说的‘至福宝气’?”
叶荼应是:“我比对发现,它说的这‘至福宝气’和‘灵气’隐隐约约有关。记得机构发的丹菱么?”
骁沐胥开口:“机构的丹菱的原材料是吸收灵气的植物。”他蹙眉,“可是,人吸收了灵气,器官就会病变。它媳妇孩子如果吸收,不可能还生龙活虎,力大如牛。”默数秒,大悟:
“我懂了。家丑不外扬,哪有人在外头贬损自家人的?都是往好了说。那老头肯定夸大其词。我就说,哪有人一餐饭能吃一桶的?”
纪凌澜道:“NPC是程序设定的数据组成的,事实上,也有在考核世界游离没被严密管理的数据。这些游离数据组成的NPC,会杂糅演绎系统收纳的文学作品,胡说八道的可能性非常大。”得出结论:“八成是胡编乱造。”
骁沐胥:“那得小心,再不能乱信NPC的话了,免得割错别人家的菜。”摸下脸,“还不清楚那是谁家的韭菜。”
“到时候被菜农NPC找到了,你补偿它积分,应该就没问题。”叶荼摸出纸牌:“别郁闷了,来打牌。”
许孟宵大获全胜,骁沐胥更郁闷,向纪凌澜苦愁脸,纪凌澜柔声安慰,自带他移步上楼睡觉。
叶荼一手旋开完整的一副牌,旋成扇形,另只手顺着最头边的牌,指尖点在牌上,一张张的依次抹到尾,闲闲道:“怎么打得这么凶?”
许孟宵说:“我想问你件事,不好当他们的面问,就想办法支开他们。”
叶荼按捺输牌的不爽:“你要问什么?”
许孟宵道:“那老伯讲的宗门、修仙、炼丹,你貌似很感兴趣。”问:“能跟我说说,你感兴趣的原因么?”
叶荼心语:“当然是因为它讲的内容可能跟百宗宗主有关。我戴的铜钱是老许送的,那人也许跟老许认识,铜钱又保护我百毒不侵这么多年,我算是欠了那人天大的恩情。光这两点,怎么也得了解这宗主的为人,可能的话,道声谢送几斤羊肉表示感谢也好。”
他不喜欢欠别人的,欠了一定得还,不过这跟许孟宵又没关系,而且,他自己还没弄清楚来龙去脉,更没必要告诉了。
叶荼待要随便搪塞,对上许孟宵的眼睛,不知怎么迟疑了下,便道:“或许有一天,我会说给你听。”
许孟宵笑语:“你问过我:‘你有秘密瞒着我么?’我说我有,你记得么?”
叶荼道:“记得。怎么了?”
许孟宵:“等你什么时候愿意回答我刚才问你的问题,”径自从他手里抽出一张牌,“我会把我所有的秘密,毫无保留全部告诉——”翻转纸牌,是一张“大王”。道:“你。”
叶荼不以为意,反正不是万分特别非常很想知道他的秘密,还是忍不住问道:“你的秘密,对你来说重要么?”话外之意是不重要你就说了吧,别藏着掖着。
许孟宵道:“我说了后,一旦秘密泄露公之于众,我会成为众矢之的。”相视:“我可能会死。”
“唰”一下,叶荼拢合纸牌。
“那你别告诉我。”
许孟宵笑了笑:“我愿意的。前提是我得确认,秃秃,你会不会帮我保守秘密。”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说。”叶荼道:“会让你死的秘密,你谁也别告诉。最好,”他一字一顿强调,“把它带进坟墓。”
叶荼拿过他手上的“大王”,用他更能接受的方式说道:“你得听大王的。你的秘密,谁也不许说。我无法保证守口如瓶。我不想你死。”
心下却想:“说是这样说,我该让云柿调查你的,一样也跑不了呢。我是不想你死,谁知道你的秘密会不会威胁我?比起我死,我更愿意死的不是我。不从你嘴里套出信息,这样,就算我泄露了秘密,你出了事,也不知道怪到我头上。”
他的心路历程,许孟宵是一点儿也不知,早感动得快落泪,伸手想抱他:“秃秃,我想——”
叶荼一个跳步,坐上,问:“是想接吻么?”不待回话,先感觉到什么,视线下移,笑捻他耳尖。“你立了。”看向窗外,“没到早上啊,”凑近对视:“你把我当太阳了么?”
许孟宵捂住,难为情:“这个……”
叶荼含笑:“难怪你喜欢向日葵,原来是小孟宵喜欢太阳。”复问:“要不要亲?”
许孟宵克制摇头。
叶荼揽手摸张牌,捏住牌在他背后一路划下去,声音抚弄般拖长尾音:“真不要么?”
许孟宵猛地摇头,似乎想将脑海的想法甩出去。
叶荼:“无聊。”起身,然而觉得不干点什么有点亏,坐下又道,“我亲亲你锁骨,行么?”许孟宵点头,主动扯开衣领。
叶荼低头俯身,即将碰到他锁骨时,乘人不备拨弄两下小向日葵,许孟宵瞬间弓身:“唔……别……”
叶荼惊喜:“好听。”扬唇凑在他耳边,“我也喘你听听,好不好?”轻音软语。
许孟宵:“你别考验我了……我今晚睡不着了。”
“不行,你得休息好,果园和牧场还得由你管。”叶荼收放自如,一本正经说:“孟宵早点睡。小孟宵也是。”回房间。
叶荼关灯掀被,双手垫在头下,半晌,手不知不觉抽出只,沿自己的额头、眼睛、鼻子再到嘴,摸了摸,回味:“第一次亲人,感觉,挺舒服的。”
莫名热烘烘,他侧过身,把手塞在枕头下冰着,望向窗外,银杏枝桠叶尖上点点银光四溅,应是明月当空碧清照着。
他这间房的窗户看不见月亮,但他猜许孟宵房里的窗户可以看见。他有点想到他房间窗户前赏月。
睁眼洗漱,换防水服。
叶荼立在屋前,对许孟宵扬一扬手说:“我插秧去了!”
许孟宵恋恋不舍招手,忽然心里咯噔一声,心说这场景咋那熟悉?不就是昨天叶荼去牧场果园,差点一去不复返的拜拜画面么?!
虽说田里暂时没东西吃,不太可能复现昨日躲人的事,许孟宵仍惴惴不安,叫住人:“等等!”
他当场在积分商城买了个XXXL蛇皮袋,一堆堆现种的瓜子、水果往里装还不算,另买羊肉干、猪肉脯、虎皮凤爪、鱿鱼丝小零食的大包小裹接着塞,把那蛇皮袋直撑满。
“好了。”许孟宵道,“你收进手环储物室,应该够……”急刹车转口:“要是不够一定给我打电话。”
叶荼连声应好,满载出发,直奔水田,才走近,听到句:
“我家沐胥会插秧了哦。”
他望过去,只见纪凌澜不停地变换站的位置,拍手夸骁沐胥,骁沐胥则两手抱臂,一副“Queen never cry”的坚毅神情,举手投足间从容说:
“小kiss。”看到叶荼,自信打招呼:
“Good monke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