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璇倒是说对了一个成语。”
柳月渡道:“你专心监考,我出去了。”匆匆带上门离开。
李星璇坐下,一看屏幕,考核世界已过大半天。他放大屏幕,注视秋高队所经营的果园、牧场、农田、鱼塘的分屏画面,疑道:
“第一关考赚取积分的能力。按道理,每支队的初始积分是四百,四百积分只够在积分商城买谷物种子和林木,怎么他们连牧场也开上了?”
他再一看,视线落在鱼塘,叶荼身上,不免震惊:“我当程序只给他爆了装饰装备,原来还有引鱼装备。怪不得,他们刚才掉湖里,食人鱼也不咬——我看漏的画面也真不少。”
叶荼挪挪位子,把水里的积分秤移了移,脚依旧搁在上边,天下食人鱼就如过江之鲫,成群前来转化成积分。
“秋高队积分加520。”
“秋高队积分加666。”
“秋高队积分加921。”
频频的积分提示音,如同小爪子挠心,惹得鱼塘周边的数队伍嘁嘁喳喳,似乎浑身发痒。
叶荼听到,先以为是蛐蛐和蝈蝈在草里争叫,侧耳细听,才晓得是一群人对他独占鱼塘的不满。而且对话内容十分离谱,堪比村头大爷大妈组成的“禽报局”。
不论何方神圣,但凡从他们嘴里一过,都成禽兽了。
叶荼翻开膝上的书,心道:“马勒戈壁,**死个根,样子我都记住了,等第三关擂死你们。”按捺情绪看书,然霍地听到一句:
“鱼只去他那儿,谁知道是不是在脚上抹了东西?这么熟练,肯定是习惯勾鱼的,真是,没见过这样的人,碰上鱼也不放过要卖弄一番。真贱。”
叶荼俯身近书,实则对系统说:“他们骂我。”
“系统听见了!气死了。系统要惩罚他们,也不管被不被发现了——系统要命令程序在他们屁股上抹辣椒酱!”
“等会儿,你这时候惩罚,他们肯定明白是我干的。会树敌。”叶荼收书进手环储物室,“我现在只需要你回答我一个问题。”
“你说!系统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叶荼从水中收腿,用印有青蛙图案的毛巾擦擦脚,道:“你会帮我兜底,对么?无论我做什么。”
“系统帮你的一切。”
叶荼一笑:“好。你说的。”套上袜子和鞋,毛巾却落地上忘了收。他友好地上前,冲那群人打招呼:“你们也来钓鱼么?”
金银队倒没想到他会主动搭话,也不清楚方才骂他的话听没听着,不过应该是没听到,不然脸色不会是带笑的。毕竟才骂过,还很难听,因而出于微妙的心理,讪讪自报队名示好:
“对啊。我们是金银队,你是哪个队的?”
叶荼心想:“反正考核程序没有公开各个小队的队名,无从考证,随便编一个糊弄下。”因道:
“花露队。”
他问另几支:“你们要来这钓鱼么?这边鱼很多。”
金银队不禁狐疑:“为什么你那边鱼多?”
莫名队道:“你别误会,我们没别的意思,纯好奇。”
其妙队附和:“同为考生,兄弟分享下呗。”
叶荼轻叹:“说来,话长……”
叶荼凄迷地望着他们。他们登时一愣,不知怎的,忽然有种被刚死了丈夫的寡妇看定住的感觉,不可理喻却万分贴切,心神荡漾之际暗道:“我他妈是直的啊!”
叶荼:“我的队友死光了。”
“卧槽,”他们想,“真是独身一人哪!——不对,我他妈在期待什么?!”
“是我拖累了他们。”叶荼垂下眼,“为了保护我,他们才……死的。死前最后一秒,我的队长开异能,给我圈出一块能把食人鱼引到身前来的水域,想让我继续完成考核。”
悲情万分,动人心神。
众人直想扇自己嘴巴子,悲想以后再也睡不好觉了,挨到深夜惊坐起,大骂一声“我是畜生真该死啊!”半晌,他们理智了,一想不对劲,哪哪儿都不对劲。
这人虽然不像演的,可看他这个头,一米八的身高更不是闹着玩的,绝非虚弱无力尽受队友保护的人该有的体形。
金银队重拾戒心:“你叫我们来钓鱼,这么好心做什么?你队友用命换来的,你该好好继承你的鱼塘。我们,无功不受禄。”
莫名队和其妙队也警惕:“是啊。”
叶荼随机应变,露出一副抱歉的神色:“这鱼塘也不能光我一人钓,对吧?大家都是考生,互帮互助通过考核才是目的。我没事的,可以多插两亩秧换积分。”一阵猛咳,“咳咳咳——”
叶荼用纸捂嘴,无力捏不牢似的,纸溜到地上,展出一大片殷红血迹。
众队:“不是哥们儿?!”
金银队长率先疾步奔来:“你有肺病啊?”捡起触目惊心的纸还他,居然闻得像番茄酱的味道,心想咳出的血都变味了,可见肺部异化成什么样了,简直不敢想象。
“你,你的牙齿也异变成薯条了。”莫名队长见他的金黄牙,一阵愧疚:“原来是患病人士。我……我队不跟你争了!”
叶荼心道这什么眼神?这特么是金牙,金子,金木水火土的金!
其妙队也说:“对对对,兄弟你看着结实,没想到底子这么弱。我们几支队都身强体壮,我们替你插秧去!你就好好休息守鱼塘。”
叶荼摇摇头,气若游丝:“我没希望了。”又一阵咳:“如果物尽其用,你们在这鱼塘钓鱼换积分,能早点通关,我回到现实世界,跟别人说我有朋友在筗裔组织,那也跟着沾光,不是么?”
众人被说得心悦诚服,与他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哥们儿,想不到我怀才不遇这么久,竟然碰上了你。你是第一个看出我是金子的人。”
“真好。”叶荼眼中是留恋人间的温情,喟叹一声,让开地方,向鱼塘侧一侧头,伸手招他们。他一条手臂,与湖岸沿边对应,加上手往内侧招,似是形成一个套圈。
他缓缓道:“来啊。”
众人不好再矫情,要是说如何如何对一个萍水相逢的人触动至深,决不可能的;对于这人散发的善意,他们权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的plus版“人之将死,其行也善”。
于是他们架小马扎、持鱼竿挂鱼饵、摆上一排积分秤,忙得乌烟瘴气,才坐定甩线。数队长回头正想和那人聊聊天,谁知人早没影了——也许是默默走远等死去了。不免惋惜数秒。
一队长兴奋:“上钩了!”
他们开始还其乐融融,钓上不少鱼,积分蹭蹭涨,况且没有哪一支队钓的比在场的其他队多,数量都不相上下,没得比,自然聊作一团。
然而,金银队钓鱼的数量忽地多起来。最初周边的队还开玩笑,打趣他们是“海王”祸害鱼,一钓一个准。
但到后来,金银队的积分一骑绝尘,调侃的人个个跟钩搭鱼腮一样,不得作声。
空气中发酵一股鱼的腥气。
“我说金银队,你们稍微停一会儿再钓行么?这鱼塘单给你们钓完了,我们钓什么呢?”
金银队势头正盛,坚信自队在众队中脱颖而出不是没有道理的,必定是天选通关人,哪还把其他队放眼里?不屑回道:“鱼塘你家开的?我们爱怎么钓怎么钓。你养的鱼么?你叫它一声看它理不理你。”
“你再说一遍试试?”摔竿声噼里啪啦炸起。
“你耳聋?听不见还要我重复一遍?”马扎豁朗朗滚地。
“马痹的,看老子不弄死你!”
“王八养的,老子打得叫你亲妈认不出来!”
众人厮打,鱼竿给踢到水里,积分秤横七竖八歪倒在地,上边留有的鱼血晶莹地流下来,聚汇成数道蜿蜒的血流,像红身小蛇,不动声色地游,游向立在岸边岌岌可危的队伍。
“你敢扣我鼻孔!狗**的,我掏你裆!”
“你敢拽我头发!我好不容易植的发,你狗日的!”
混乱间,不知谁的一只鞋甩出去,不偏不倚正落在叶荼所在的树后。叶荼原本欣赏这热闹场面,然那鞋其臭无比,他笃定鞋主人肯定是个汗脚。当下忍不了一点,一脚踢远鞋,吹起口哨。
岸边的人气红了眼,气血上涌,根本没注意这悠扬的哨声,也没意识大批食人鱼正幽幽地靠近。
“啊!”
一声惨叫,撕心裂肺。
众人循声望去,地面只剩一摊血,不见人影,水面倒有大片红色爆开。金银队长一把薅攥其妙队长的头发,怒骂:“有病?耍阴招,赶紧给我停止!”
其妙队长踹他裆,“屎口喷人!”
他们回味过来,一齐将凶狠的眼风向莫名队刺去:“是你!”二人身随声动,飞踢配合挥拳,当胸兜心脚一踢莫名队长,他霎时动颤全无,了无声息。
莫名队全员淘汰。
局势不见好转,反而食人鱼组合变形成巨人,顿时天昏地暗,地动山摇,巨人一掌,刹那把人拍成肉酱。
空气中发酵人血的气味,盖住臭鞋的臭味。
系统:“你……你,”见这血腥场面,声音不稳:“你怎么能这样?”
叶荼无辜:“他们有错在先,我只是小小地惩罚下,不能么?”
系统道:“当然不能!别人骂你,你就把别人弄死,还死得东一块西一堆的。考核程序会发现异常的。”
“这不有你么?”叶荼抬头,定睛在半空降下的显示屏上,神情恣意:“你说过,帮我兜底的。”
“警告警告!大规模死亡。食人鱼NPC恶意屠戮考生,全面失去控制,正在销毁刷新中—— ”
鱼塘咕嘟咕嘟冒气泡,食人鱼逐渐仰面翻肚皮,不多时化为灰烬。
程序:“正在派遣调查程序调查食人鱼恶意原因……”
叶荼对黑戒说:“系统,该你发挥作用了。”
系统事先一揽子把事情拦到身上,尽管这时不想称他的意,但答应了便得言而有信,不得不准备黑进程序:“系统真想打死你!”
然而不待它行动,机械音先响起:
“调查程序已查明:考核程序曾恶意投送考生入湖,不合规范,应是激起食人鱼恶意主因。现禁用考核程序46分钟,并赔偿落湖队伍10万积分。立即执行。”
叶荼惊喜问:“系统,是你么?”
“不是系统。系统还没来得及改程序。”
叶荼猜测:“你自己说的,柳月渡没事就爱改,可能是他不久前才改的,你没关注。”笑了,“他不仅改了,还没改好,程序奖励我呢。”
系统批评他:“那是柳队技术不行,改了个不分黑白的调查程序,竟然误打误撞让你不受惩罚,还净赚积分。”
叶荼:“我一定要受惩罚么?”
系统道:“不然呢?你做错事不该罚么?你说你家人会管你——好像叫老许?但是系统听你打电话,老许的年纪好像大了,还有多少光阴呢?他百年以后,谁来看住你?”
叶荼靠在树上:“到时候的事,到时候说。”远眺那头的绿茵牧场,许孟宵在那儿放牛。
系统嚷道:“你根本没考虑系统说的话,在你的眼里,系统是不是无足轻重?你再这样,系统要哭了……”
叶荼不想听它哭,忙转移话题:“你上午话只说了一半。你碰到孟宵的眼泪,戒指闪了。所以呢?把话说完。”
系统默了片刻:“系统也说不清——总觉得,他有种熟悉的感觉。系统变成的戒圈,碰到熟悉的东西,就会闪。”
叶荼随手拨弄地上的草,道:“他来镇萤机构好多年。你记性再差,大概看也把他看熟了。”
“不是日常相见的熟。”系统认真道:“是那种,就是,推心置腹的熟。譬如,系统能全身心相信他,把他当很重要的人。”
叶荼不爽,啧道:“你现在跟他倾盖如故有什么用?早干什么去了?”脱口而出,“许孟宵只信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