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又没有想跟你抢他。”
叶荼：“？”
他听得不对劲，怎么说的好像许孟宵是自己的人了？转念一想许孟宵说过他是鱼，还是属于自己的鱼，确实算自己的，当下就道：“你明白就好。他是我的。”
系统音量小了些，仿佛害羞：“不仅他是你的，系统也可以——”
叶荼道：“我不要。”
“为什么？”
叶荼有理有据：“因为他是我的鱼，你不是。”
“……系统就知道你在钓着他。负心汉。你们两个系统都喜欢了，你别辜负他，不然系统跟你急！”
“什么姑父姑母的？”叶荼收起折叠椅，拍拍衣服。“你还和我急？火柴人身高不足五厘米，你这小东西拿什么跟我急？”
系统哼道：“我是没你高。你不也没许孟宵高么？”
叶荼：“……”
他褪下黑戒，快步到臭鞋边，一手捏鼻子，将戒指提悬对准鞋口，微笑：“你再说一遍呢。”
系统惊慌失措：“求放过……”
叶荼待要多损两句，前方脚步声传来，是许孟宵。他赶快戴回戒指，心想不要是给他看见了自己和系统对话，所以跑来问东问西的吧？
“秃……”
许孟宵一靠近，话没说完，偏过头呕一声：“什么味儿……？”从积分商城买口罩，帮叶荼一戴，随即拉他手跑远，直到闻不到味才停。
许孟宵：“秃秃，那里好臭，你站那儿也不戴什么挡一下，”抬手隔口罩捏捏叶荼鼻子，“不怕把嗅觉熏坏么？”
叶荼回道：“差点。那鞋确实臭。”
许孟宵显然愣了下：“哪有鞋？”
叶荼一疑，望回去，地上果真什么都没有。他想了想：“程序刷新会把考生的尸体清理走，衣服鞋子也会清出考核世界。清理了正好，免得他看到了。”因道：“我是指空气臭。”
许孟宵问：“是食人鱼身上的鱼腥味？”他攥握叶荼的手，“让你不好受，我们不钓了。”
叶荼“啊”了声：“要钓的。渔业是目前唯一不用投资、不用考虑成本就能获利的产业；食人鱼又不用花积分买鱼食投喂它，稳赚不赔。”末了又说：
“而且你们那边经营的农业、林业、牧业，大概还需要五万积分的成本投入，我再钓个四……”顿了下。
如果整天坐在水边钓，三四天铁定能赚够，然今非昔比，其他队伍陆续被投放过来，被瞅见了再起摩擦，不一定有刚才那些队伍好对付，因此势必不能不钓一会儿停一会儿。于是道：
“十天。十天足够。”
许孟宵笑语：“我们队不是有十万补偿积分？”凝思：“积分到我手环账户时，我在放牛。程序不会无缘无故送积分，我当时听你这边有动静，就过来了。”
“我这边刚降下悬浮屏，声音不大你没听见。”叶荼道：“是考核程序把我们投水里，良心发现，所以补偿的精神损失。”
许孟宵频频点头。
叶荼摘下口罩，把耳绳绷在手上弹着，试探问：“你来时，听到我说话了么？”
“听到了。”
绳子被绷得紧紧的。
系统被发现了？
许孟宵道：“你似乎说想要再长高五厘米。”
叶荼继续弹耳绳：“再长高五厘米，我也没你高。”
许孟宵一听，心想：“如果说秃秃一定能长得比我高，万一以后没长到，他心里会有落差。”便肯定现状地安慰：“你已经很高了，不用再长。”
叶荼扫他一眼，心说：“你这么高，当然不想再长，我就想想也要被你制止么？”忽然联想到在学校机房看见的帖子，是个开四轮车的图，上边附文字：你才十几岁，却什么都想要。
心下吐槽：“不是？我寻思也没问你要啊，简直是仗高欺人。等我叫李星璇给我弄个反重力发型，看谁比谁高。”
叶荼绷紧耳绳，重重往许孟宵手背弹打过去，道：“再说，我连你也要了，给我当牛做马，放一辈子牛。”
许孟宵只听到前面，自动忽略后面的话，红着耳朵说：“怎么，突然要奖励我？”
叶荼：“？这算什么奖励？”
许孟宵：“算的。”
叶荼见他一副傻样，主动牵他手，怕不牵人就放丢了。思忖道：“你是被欺负多了，所以现在的欺负程度比从前小一点，就以为是奖励。”
许孟宵没听懂：“嗯？”
心理大师叶荼道：“每个人有一套对别人‘好’的判断标准，就算没人达到你所认为的‘好’的那条基准线，你也别降低这条线。没人对你好，你就自己对自己好，不求别人的。”
许孟宵认真听着，一面点头，一面道：“有人对我好——你对我好。”
叶荼看他的笑颜，内心有种付出了辛劳，成功养活一株即将枯萎的向日葵的成就感。他说：“你知道就好。”握许孟宵的手向牧场走，一路走一路说：
“你一个人当三个人用。一只眼睛看牧场，另匀出只眼睛管果园，眼睛中间还顺带着看股票。我没事干，牧场和果园就归我管，你专心炒股。”
“我可以的。”许孟宵道：“而且哪有你说得这么夸张？简直一只眼睛放哨，一只眼睛站岗。”
“你可以？”叶荼不以为然：“余勇可贾。我看看你体力。”
许孟宵打开手环：“你看。”
叶荼一瞅，不由得出声：“97%？”又看自己的：93%。他以为然了，但依旧道：“反正你歇会儿看股市去。第一关考核要求每队在一个月内赚取100万积分，且农业比例至少占20%就是不低于20万。万一农业收成不行，另外80万得靠你了。”
许孟宵道：“保证完成任务。”
说话间，行至一蓝白条纹遮阳伞前，伞面与微风蓝天很适配。伞下搁放桌椅，桌上有两瓶水和一台笔记本电脑，边上有个用矿泉水瓶剪成的圆筒，里边有水和石子，放株小向日葵。
“你做的？”叶荼端起简易花瓶端详片刻，用指尖拨弄几下花瓣，向许孟宵一笑，“有大一点的么？”
许孟宵懂他的言外之意，是要吃瓜子了。便先开异能种向日葵抠瓜子，再催动它们去牧场扎根成一排，这样叶荼放羊的同时，能看到花，心情会很舒畅。
叶荼揣着一兜瓜子，出遮阳伞，走了一截子路，回身对许孟宵扬一扬手说：“我放牛去了！”
许孟宵恋恋不舍招手应道：“啊，早点儿回！”
叶荼掉过身，边吃瓜子边溜达，青草长势正盛，擦过裤腿，沙沙作响，风卷动草尖摇摆，哗哗挲挲，像海浪涨潮抚推沙子的声音。
时不时牛羊低叫，给风吹得高高的，一群斜掠飞过的白鸟恰好载着它们的音，越过他的头顶，霎时，耳边回荡阔远的“哞哞咩咩”叫声。
叶荼扯根草，用水洗洗后衔在嘴里，就地平躺，买了份卷子做，举着一看，直道：“这张语文试卷我刷过，和我同年级的都刷过。”
他了然地翻到阅读理解那篇，读题目，兴许是想让边上的牛羊听清，声音提高道：“放牛记。”
羊咩一声。
叶荼伸手摸摸它，笑说：“虽然你没出现在这张高考真题里，但我小时候天天看你演的动画片嘞。”
“不只不只，”他一骨碌坐起，曲起一只膝，手捏卷子搭在上边，后背沾了半身的绿草屑。他打量眼前这头羊，不怀好意道：“你可能不晓得，比起牛，你更合我胃口。”凑近：“羊肉串。”
“咩——”
身后响起羊叫，叶荼旋过头去看，只见一只公羊迅疾退数步，蓄势待发，俨然一副要冲过来拿角撞人的气势。
他立马站起，“我想想也不成么？”对公羊发问：“你是许孟宵变的吧？”
公羊迈羊蹄奔来要顶他，叶荼避闪不及，直接脚点地从它头上跃过，拔腿就跑。公羊穷追不舍。
他偶一回头，好家伙，后边像跟一片云，一群羊都在追他。这才明白：“卧槽，我惹到羊首领了。”不禁想：“欺人太甚。要是我小电驴在这，你们连我的影子也追不上。”
前方有围栏，他猛一翻身，跃到果园里藏身。羊没找到目标物，咩咩数下，散开吃草。
“好险。”叶荼拍拍头发和衣服上的草，摺叠试卷放进储物室，又顺手拿出剩下的半袋瓜子吃。他见牧场的牲畜吃草不会乱跑，便打算逛逛果园。
考核世界的的植物生长对气候没要求，只要有土壤、水、光照，甚至可以将桃花和梅花栽在一起。
水果也不例外。
果园用栅栏围出十块区域，分别栽种苹果、油桃、梨、香蕉等，多种颜色，像彩虹，空气弥漫水果香味，叶荼嗑瓜子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他把空塑料袋团着放入口袋，一连转了几块区域，嗅着空气中的气味，皱眉自语道：“有些闻着像熟透了。吃了吧，不然等到兑换积分时烂光了，浪费。”
这时手环亮起，是许孟宵的来电。
叶荼有点心虚地接起：“怎么了孟宵？”
许孟宵拿着水，在牧场到处找，道：“我给你送水，你不在牧场。”
那头道：“我在果园，你别担心——我渴了会吃果子。”
许孟宵放心道：“那好。瓜子吃完了么？”再一听，那边已经挂了。
“这么着急，”他笑了笑，脑海早已浮现叶荼在果园忙碌的身影。“秃秃好认真，我也要加把劲。”
要加把劲的许孟宵坐在电脑屏幕前专心致志，制作面面俱到的经营规划表，内容包括产业规模的扩大、后期投资运营以及考核世界的市场物价波动，综合考虑来对产业进行取舍。
总之，他劲劲的。
屏幕亮度自动调节变亮，许孟宵才抬起头，发现天黑了。他眺望果园方向：“秃秃怎么还没回来？”连忙打上手电去果园找人，不找不知道，一找吓一跳。
果园竟然被洗劫一空！
哦不，苹果园是完好无损的。
一瞬间，许孟宵脑子里闪过无数可怕的猜想。叶荼为了保护果园和贼人大打出手结果被抓了？！叶荼在尝果子时被人偷袭给套麻袋了？！叶荼被残忍——埋在果树下当肥料了？！
他顿感呼吸困难，发不出声音，也许挣出来声也是哑到听不见的。一不留神，脚踩到果核滑了下，身形一歪，夜空中斜斜划过一道银河似的亮阔条纹，手电光刚刚好照在斜前方的树上。
叶荼坐在果树枝桠上，一条腿搁上边，另条悬空慢悠悠晃，手肘抵在膝上，正握个吃得只剩一半的油桃，明显呆住了。他讪讪笑：
“好，好巧。吃，吃油桃么？”
他见许孟宵不作声，跳下来，落地不稳歪了下，许孟宵下意识伸手，叶荼一秒站稳，他又把手缩回来。
叶荼翻过栅栏到这边荔枝树下，立在许孟宵跟前。他反剪手站定，下树时没多加思考急匆匆就来了，真到了面前，一下卡壳了，罕见地找不出话来。
许孟宵打破沉寂：“你看到我找你？”
叶荼手指扣油桃，低头，应声道：“看到了。”
“看到了。为什么不出声？”
叶荼心里想：“总不能说，我快吃光整片果园，有点对不住你的辛苦经营，就心虚躲着你。说了怕是你了解真相后要打死我。”他思索得格外漫长，在许孟宵看来，是不想回答。
许孟宵：“叶荼，回复我，就这么难么？”
叶荼：“我没有。”
许孟宵说下去：“你总是，这样。我说过很多遍我担心你，担心你，可你表面上和我说得好好的，说知道了，知道了，实际上从来不当回事。”
叶荼听这委屈至极的话，不敢抬头，有点怕看到许孟宵哭。他轻语问：“你哭了么？”
许孟宵垂眸，注视他：“我哭不哭，会改变什么吗？我哭，你嫌我吵，是么？”
叶荼哑口：“没……”
许孟宵笑一声：“你不把我当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