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捻足辟新径 一案牵数谜

“你在哪儿出生?”

叶荼出声。

许孟宵愣头愣脑:“医院。”

叶荼抿抿嘴:“那你爸是你爸,你妈是你妈,对么?”

许孟宵“啊”了声,显然开始怀疑人生:“难不成,我爸是我妈,我妈是我爸?”说时跑上前。

叶荼垂头看沙,自顾自想:“他是在本世界降生的,不是异世界穿越。不过,他说的,不见得都是实话。”

叶荼垂眸沉思,却见一白得发光的脚,不免一怔。他抬头,发现许孟宵的脸,竟然跟蛋白似的光滑,不禁说:“你洗澡水里,我没放漂白剂。”

许孟宵说:“不是漂白剂漂白的。我给雷劈焦的皮掉了,新长出来的,就和我刚出生时的皮肤颜色一样。”

叶荼端详他的脸:“皮掉了,痣倒没掉。你之前比我黑,原来是比我白的。”一面伸出胳膊与他比。“你比我白多了。”

许孟宵说:“太阳一晒,我黑得也快。”说时看叶荼身上,问:“你衣服换过了,在海里洗的澡么?”叶荼说是。

许孟宵又道:“要不要回去再洗洗?我烧水了。”叶荼爱洗澡,便欣然应好,这会儿肚子饿了,就说:

“今晚吃椰汁焖螃蟹怎么样?我刚捡了35个椰子,至少能蒸八只大螃蟹。吃螃蟹又喝椰汁,会很爽。”

许孟宵笑说:“那你先去洗,我去捉螃蟹。你洗完,我就差不多带着一箩筐的螃蟹回来了。”

叶荼问:“不是‘之后’?”

许孟宵闻言愣下神,在这间隙,叶荼走远了,招手:“早点回,我洗得快!”说完转身。

叶荼回屋脱衣服,挤香蕉味沐浴露搓澡,在给脚搓出泡泡时,眼睛聚焦在上面,喃说:“他的脚——好好看。怎么办?好想摸。”

他把一双脚来回搓,每根脚趾洗红了,才舍得出浴盆,取毛巾擦水。此时门外来声:“秃秃,你洗好了么?”

叶荼揩揩脸:“洗好了。”

许孟宵进来,看见眼前一幕,霎时气血上涌鼻腔一热,红炸沸脸连忙关上门。他捂住鼻子,说:

“你骗……骗我。”

叶荼开始套衣服,不解:“我没骗。洗完了,身上的水也擦干了。”

“你,你没穿衣服。”

叶荼收起澡盆:“这就是另外的问题了。”片刻道:“我穿好了。”

许孟宵提满筐的螃蟹,红透脸进屋。他从前黑,红脸看不大出来,如今白,看得特别清楚。那红直接从颊上晕到耳尖,像红桃紫李。

叶荼:“你发烧了么?”

他近身一探他额头,心说温度这么高准是受凉感冒,忙接过箩筐,在屋里再摆张床,叫他过去躺下休息。

许孟宵躺在床,脑子混乱一片,脑海净是那一截白,忍不住想:“假如那上边,再沾些白的,或是底下有红的浮上来,仿佛,会更好看?”

他陡然一僵,在枕上猛摆头,侧身自语:“我是混蛋,怎么总是在脑袋里,对秃秃——”

“对我什么?”

许孟宵吓一跳,连忙扯过被子盖身。叶荼左手一只蟹,右手一把刷,立在床边:“你一直叫我,是有事么?”

许孟宵哑然:“我叫你?”

叶荼点头,细数:“大概,一分钟叫了几十次;你好像不舒服,声音低低哑哑,还有喘音。你开异能治疗你的感冒,别拖,越拖越——”

未说完,“撒拉”一声,许孟宵把被子一拉,搂头盖面遮住脸。他难为情,止不住想:“许孟宵,你发春了么你?你这样把秃秃吓跑了,他会认为你是个变态。”

他自责万分,这刻,露在被子外的脚被握了下,紧跟是叶荼的声音:“我没站稳,扶下床,碰到你了。”

许孟宵说:“没事,没关系的。”

他还在谴责自己,不停暗骂,这混蛋那畜生的,不知骂了几千句,此刻耳边脚步声起:“孟宵,睡着了么?”

许孟宵怕一开口,又是沉哑的嗓音,就不敢说话,转念一想不出声,起码探个头,表示还没睡,待要动,脚又被握了,而且凉凉湿湿。

他悄悄露一点缝,觑一眼,叶荼正坐在椅,用湿纸帮他擦脚背。

许孟宵心想这哪成?叶荼怎么能替他擦脚!登时要缩腿,不料叶荼的脸凑近注视,他便不好动了,担心一缩,不小心打到他了。

许孟宵心中思忖:“是我的脚长得很奇怪么?还是——”

“咔嚓”一下打断思绪,叶荼居然在帮他剪趾甲。

许孟宵瞬间羞愧难当:“我就晓得,是我的趾甲太长了,他看不过去,才碰我的脚……不对,我趾甲前两天剪的,不长啊。”

他注意看才知,叶荼是在用趾甲剪,专心致志替他修趾甲,修几秒,左右看几秒,似是满意了才继续磨。

许孟宵迷惑之际,脚一软,一看,不由自主怔了下,叶荼,在吻他的脚背,蜻蜓点水,一吻即离。

许孟宵收回眸光:“秃秃他,喜欢我的脚么?”下定决心:“从此以后,我每天要修趾甲抹霜,一定要把脚保养好。”又躺了数分钟,躺不住,装作刚醒,去帮做晚饭。

螃蟹的鲜香先充满屋子,装不下了,从窗户飘出去,直让准备吃烤鱼的二人改变主意,去海里抓蟹吃。

骁沐胥指挥:“那里那里,笨兔子抓它!”

“抓到了抓到了。”

暗流涌动中,水里一只蟹看穿了蟹族“飞升的骗局”,举起蟹钳要与上方的人类决一死战,为族类修士肝脑涂地,“咻”,飞刺来的鱼叉精准命中,它的确脑肝涂地。

纪凌澜瞠目结舌,凝看离胯/下仅0.01公分的尖叉,此情此景下,他决定用四分之一柱香的时间说句实话。

骁沐胥来拔鱼叉,不料手给握住。他问:“干嘛?”

纪凌澜情深脉脉,软化声音说:“现在有一份真挚的爱——”

“啪!”骁沐胥反手甩他一巴掌,急问:“你被阿飘附身了?怎么嗓子里像死了只螃蟹,这个声音?”

纪凌澜:“……”

骁沐胥不见回复,就拿过纪凌澜提的桶,牵他往岸上走。纪凌澜视线在他身上游移,微微眯起,盘算。

纪凌澜把螃蟹架在火上烤,忽然双手捂住一侧的脸:“痛。”

“火星子溅到了?”骁沐胥抓挪他的手,借火光近看脸。“没红啊。为什么痛?”

纪凌澜不出声,抽开身走到一旁,面朝汪洋坐下,神色万分孤寂,说:“我要有人懂我,我多好啊,我多开心,没人有懂,没有、没有人懂,每个人都不懂我的脆弱。”

骁沐胥:“?”

他过去,推两下他:“你咋脆弱上了,衣服穿少了冻的?”

纪凌澜:“我突然想起来,我哥喜欢吃螃蟹。”

骁沐胥一顿:“你,你想哥哥了?”

纪凌澜伤悲道:“想也没用。人死不能复生。”骁沐胥有些难受,伸过手扳过他那侧肩,他们便面对面。

“笨兔子,我知道你很难受。看到想念的人爱吃的食物,脑子转几个弯,就很容易想到这人本身。”他顿了顿,接上:

“我和你分开的这些年,只要一吃到哈密瓜味的糖,我马上就想到你。”望向火上的螃蟹,“更何况,你哥爱吃的东西那么多,你更容易给牵动情绪,更难受了。”

骁沐胥搂住纪凌澜安慰:“别难受了。”

他心里叹口气:“虽然吐槽死人不好,可他哥也太贪吃了。就笨兔子说的,他哥就没什么忌口的,导致他看棵树,踩脚沙,都能想到‘我哥喜欢吃’。卧槽,他哥就差爱吃屎了!”

纪凌澜:“我没有哥了。”

骁沐胥:“笨兔子,你别难受了,好不好?我做什么能让你开心点?”

纪凌澜看着他,歪歪鼻尖,像在强忍泪水,说:“我不要你做什么,你在这,就好。”一边又捂脸喊痛。

“是我那巴掌扇痛你了?”

骁沐胥动手给纪凌澜揉,内心挺歉疚,一定要做点事让笨兔子舒心,不然他过意不去。他说:

“我亲下你,好吧?”

纪凌澜不语。

骁沐胥说完,捏捏拳,眉梢稍垂,半阖眼,目光落在身前人的嘴上,挨近,挨近,然而纪凌澜却将无名指抵在他唇上,含笑:

“亲亲,不亲哦。”

骁沐胥皱皱眉,有种安慰人不被领情的气愤,不管三七二十一,一口咬住纪凌澜的手指,在上边留下齿印。他咬得过于投入,没发现纪凌澜的神情,竟十分餍足。

纪凌澜:“沐胥,你的手指我咬过很多次,但你这是第一次,愿意在我手上留下痕迹。”

骁沐胥理直气壮:“我又没有把你咬出血。”

纪凌澜笑了笑:“还有糖么?”

骁沐胥摸出两颗:“你爱吃的哈密瓜味的。给你留的。”

纪凌澜剥开糖纸,将糖放在牙仁间,蓦地扣住骁沐胥的头。

甜甜的味道在嘴里化开,漫长的哈密瓜味的吻,直至糖彻底融化,纪凌澜才退出来。

骁沐胥红胀脸:“你不是说不亲么!”

纪凌澜:“我的话你怎么能信呢?”

骁沐胥正要捶他,纪凌澜一把攥紧他手,给他戴上他送自己的银戒,说:“这次任务结束,我们回去再定制一对。好么?”

“都有一对了,为什么还……”

骁沐胥停住声,会意过来。纪凌澜抚开他鬓角的头发,轻轻吻了吻他的脸,在耳畔低语:“还要带齐证件。”

“你确定么,笨兔子?”

纪凌澜认真:“再没做过比这更确定的事了。”

骁沐胥思了思,摘下银戒戴回纪凌澜左手无名指,说:“再定制,我,我的那只还要做成耳环的式样。听见没?”

纪凌澜愣了:“你,你答应了么?”

骁沐胥懒洋洋:“再问就反悔。”

纪凌澜双手搂紧他,止不住唤:“沐胥,亲亲。”一顿猛嘬。

“肉麻死了。”骁沐胥推开他,一起躺在沙上。良久:“我要不要,先跟你回家一趟见见你爸妈?”

“爸妈死了。”

骁沐胥呆了会儿,侧过身:“我不是故意问起的,你没和我说过。当初我在孤儿院,你父母还在,怎么突然……”

纪凌澜:“世事无常。”

“是生病了么?”

纪凌澜眼神凄迷,道:“有些事,你还是不知道的为好。”

骁沐胥不问了,担心他忆起往事伤心,往他那边挪挪,贴抱:“以后我做你的家人。”

“于我而言,”纪凌澜摸摸他的头发,“你一直都是。”

骁沐胥:“从今往后,你父母就是我父母,你哥就是我哥。祭拜的时候,你带我去。”

“你和我一起去,他们会很高兴的。”

骁沐胥拍拍他的背,承诺:“我一定查清你哥的死因。”

纪凌澜说:“很难。”

骁沐胥:“你哥不是中弹身亡的么?我们去把子弹的型号查清楚,再顺藤摸瓜,找出卖家,然后揪出买家。总能找到凶手的。”

纪凌澜叹口气:“可惜,第一步就卡住了。子弹的型号,数据库里查不到,完全没有线索。”

骁沐胥诧异:“镇萤机构的数据库试过没有?它目前是科技领域最先进的。如果那里都查不出型号,就没地方能查了。”

“试过。”纪凌澜:“对机构全体成员开放的数据库里找遍了,一无所获。最高权限数据库,我没有权限打开。”

“能向大队长申请查看的权限么?”

纪凌澜回:“柳月渡么?筗裔的成员都清楚,柳队也没有这权限。能开启最高权限数据库的,只有镇萤的初代大队长。”

骁沐胥问:“有那初代大队长的电话不?问一下。”

纪凌澜笑语:“别说电话,连那大队长是谁,叫什么,都没人晓得。柳队公开说过,他不清楚。”

骁沐胥蹙眉:“啥?”

纪凌澜用手代替熨斗,抚平他皱起的眉头。他道:“他没讲,我们也没办法撬他开口,只能从其他地方找线索。我哥死在的那片森林,我预备去看看。”

骁沐胥:“我也去。”

今晚的陆风格外猛,蓬蓬的沙扬来,二人避免糊一脸,急忙站起,去看那螃蟹,早已烤得四分五裂。他们一合计,提半桶没烤的螃蟹去蹭饭。

敲敲门,一开,光芒四射,闪瞎他们的眼。

骁纪:“卧槽,你涂墙粉了?这么白。”

许孟宵不想多费口舌,干脆应是。屋里又传出叶荼不清不楚的解释:“他因为我成这样的。”

骁沐胥一整个震惊,忆起雾血蝶跳钢管舞的画面,再瞅许孟宵,当他是为了满足邪恶叶荼某些癖好才这样,顿时“啧啧”两声:“你也是拼了。”胳膊肘推笨兔子。

纪凌澜和他一相视,接受信号,对许孟宵说:“兄弟你能屈能伸。真男人。”

许孟宵:“?”

叶荼来,扫眼螃蟹桶,了然:“吃晚饭了么?我们蒸了螃蟹,你们没吃就进屋吃。”许孟宵接过桶。

饭后,四人打牌。

叶荼问:“李星璇和于淼诗还在种树么?”骁沐胥说:“路上碰见了,他们树早种完了,背歌词了在。你也要练歌是不?”

叶荼回是。

纪凌澜看眼手环时间,没看清只虚作个样,就跟骁沐胥耳语:“很晚了。该回去了。”

骁沐胥才要说“再玩会儿”,又听他道:“亲亲打我的脸用了五根手指,却只亲了一次,怕是不够缓解我的痛。不早点走,回去太晚再亲,我头晕晕的控制不好,今晚——要熬夜的。”

骁沐胥“蹭”地起身,扔下句“我们回去了”,随即扛着纪凌澜,平地如飞,脚不见影,消失在视野里。

叶荼望望外边的天,收起纸牌:“孟宵,天黑了,你在我这睡,免得摸黑回去。反正我这里有多的床。”

许孟宵自是愿意。

熄灯睡觉,黑暗中,静谧无声,最宜思考。叶荼不由得想:“孟宵的眼睛既然能识破形幻异能,那在黑夜中,是不是也能看清?”因问:

“你看得见我么?”

许孟宵:“光线暗暗的,看不清。怎么了?”

叶荼不太信,而且总觉得许孟宵这人深藏不露,不然,为什么自己对别人毫不在意,却对他又是想掐脖子,又是想挖眼睛,还想摸他脚的?

他正头脑风暴,许孟宵说:“秃秃,我有点渴,去倒水喝。你喝么?”叶荼应声:“喝。”

水送来,叶荼握杯壁,喝了一口,热热的,霍然想到什么,吓道:“好热,你往水里加了什么?”

许孟宵:“?”

他慌乱:“就,开水。”

叶荼凝思数秒,认为许孟宵给自己下药了,因为他又想摸他的脚了,不只,连脖子也想掐了。他问:

“孟宵,你会害我么?”

许孟宵急得要冲过来,发誓保证:“不会,永远不会!”

叶荼放心了,转念想:“不对啊,他说不会就不会么?我怎么确定他没骗我?还有他说他在这世界降生,都是他的一面之辞。”于是问:

“你对我说过谎么?”

“没有。”

叶荼思忖:“有秘密瞒我么?”

屋里一时无声。

“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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荼灵宴
连载中偶言伏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