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频道错乱谈 魔音震海岸

“你的秘密,我不多问。”

叶荼将水一饮而尽,道:“你说你不会害我,我信,那你的秘密会害我么?”

许孟宵:“绝对不会。”手指顺杯沿划划,“不过我暂时不能告诉你。”

叶荼嘴上:“每个人都有秘密,你不想说就不说。”心想:“你不说,我自叫云柿去找出来。”

许孟宵搁下水杯,问:“你怎么突然问我害不害你的问题?是我的什么行为,让你感到害怕么?”

叶荼微微笑,心语:“你要是知道我想对你做什么,该害怕的,是你才对。”搪塞:“我想两个人做朋友,总得把对方的情况弄清楚,这样才能玩在一起。需要了解的最重要的一点,不就是先保障自己的安全么?”

许孟宵笑然:“原来你是想我们的关系变得更近,才问的这话。我现在,好像还不是特别了解你,因为我们才重逢不久。我小时候,”忽然小声,“倒是天天围着你转。”

叶荼说:“我还想问,你小学为什么整天跟在我后面?”

许孟宵不好意思直说,委婉道:“你一直,在我的眼里,就,我没法再看清别的东西。”

叶荼满头问号,暗道:“我貌似没做过他前桌,他上课,我挡住他看黑板了?这不太妙啊,在学校影响别人学习,可是校园规则怪谈中的头等死罪。怪不得他课下打扰我,原来是我先惹了他。”试探问:

“我难道,一直在你眼里?”

许孟宵应道:“从来都是。”

叶荼给这话惊出一身冷汗,在心里翻译:“你从来都是我的眼中钉。”他内心卧槽连连:“我今晚算是引狼入室了,还能看见明天的太阳么?”

他一想这段时间对许孟宵还算不错,因而抱有期待问:“我对你还算好,是不是?有没有偶尔,我不在你眼睛里?”

许孟宵说:“你待我好,我很开心。”

叶荼期待:“那——”

许孟宵斩钉截铁:“没有偶尔。你每天,每时,每秒,都在我眼中。一天86400秒,你在我眼中86400次。”

“……”

一番话说得叶荼不受用,自觉今晚睡觉得睁只眼放哨,不然许孟宵这**毛就一边“桀桀桀”,一边趁他不注意,月黑风高手起落刀把他宰了。

他放哨半晌,实在太困,坐起打开手电:“你过来。”许孟宵穿上拖鞋,坐到他床沿。

叶荼说:“睡觉。”

许孟宵心说这是要换床睡?没多想,听话地躺在里侧——叶荼还在床沿坐着。灯一关,他说:“秃秃,你别摸黑去那边床,开灯,”

话音一停,他手给叶荼抓住,腿也被绞住不放。一股热直往上涌,许孟宵皱眉道:“秃秃,我——”

“安静。”叶荼说,“我睡觉不打呼噜不踢被子,吵不醒你。睡吧。”

许孟宵红彻身体,竭力抑制呼吸。不一会儿,叶荼呼吸均匀清浅,入睡了,手腿的力却一点没卸。

许孟宵的心脏砰砰剧烈跳动,像在耳边打鼓,巨响无比。他轻声问:“为什么抱我睡?”

无人答。

许孟宵冷静不下来,尤其是叶荼的气息绕在他鼻尖,简直好闻得要命。他满脸红,散出一蓬蓬的热气,烘得睡梦中的人呢喃:“热……”

许孟宵想尽力隔开点距离,叶荼倒先动了,掉过身,拉过他手臂环在自己腰腹上,无意识拍了两拍,哄睡似的:“睡觉,听话。”

许孟宵不动了,安稳地搂住他。他双眼放哨了一整晚,至晨光从窗户照进来,从一缕缕到像泼水似的泼倾入屋,他微仰脖子,安静注视叶荼。

叶荼脸上有沌沌的光,微小的绒毛,羽睫在金色的阳光里轻轻抖动,像是猞猁耳尖上的茸毛。许孟宵忍不住支起上身,替他挡光。

这时叶荼睁开眼,冷不丁对上眼前的侧脸,不禁骇然:“这分明是书中刀锋般的下颔线,可以切开榴莲的那种。许孟宵是想用下颚割我的喉?”

好歹毒的人,防不胜防。

叶荼气不打一出来,抬嘴一口咬住他锁骨。

“嘶。”许孟宵吃痛一声,不退反而俯身送近点给他咬。叶荼松嘴,才发现咬痕圈中,有颗浅色的痣,就抬手点点说:

“你这新长颗痣。”

许孟宵说:“这颗我其实从小就有,白了就看得更清楚。”视线落在叶荼脖颈上,说:“你喉结边新长了颗,黑色的。”

叶荼起身去洗漱,回应:“晒久了,黑色素沉淀,正常。我不只脖子上新长了,我腰上也有新痣。”他边拿牙刷边回头问:“你要不要看?”

许孟宵连声拒绝:“不,不了。我回我屋洗漱去了。”到门口,被叶荼叫住:“你等等。”他站住脚,一转身,手里被塞瓶防晒霜。

叶荼:“南极那次出任务领的没用完,你拿去用。”

许孟宵问:“你喜欢我白一点么?”

叶荼说:“你的事你自己决定,我喜不喜欢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怎么想。你不想晒黑就涂,想黑就不涂。”

话是这样说,他依旧希望许孟宵能涂防晒,毕竟劈了520道雷换来的白,再晒黑,多多少少有点可惜。

许孟宵端详手,说:“我想黑点。黑黑的看起来很健康——当然没有说白就不健康的意思。”

叶荼拿回防晒,把眼上下瞅瞅:“你晒黑,也只能黑脖子以上的地方,除非你光个屁股在外边自由飞翔。”

许孟宵摇头:“顺其自然的黑就好,我,我不裸奔。”

叶荼见他紧张,不免开玩笑:“别怕,你尽管裸,剩下的交给我。”伸手指在屋内指了一圈,道:“孟宵,你把桌椅板凳当成人,你看,”他在空中将物品点了个遍,说:

“遮你的,遮完你的,我遮你的,对对对,就是你们几个,遮不到位,我是无法原谅我自己的。”

许孟宵没忍住笑了:“还有我嘞。”

叶荼回身捂住他眼睛,道:“我心里有数,这种场面我还是在控制。我的控场能力是非常非常强的,绝对连你自己都看不到自己光腚。”

许孟宵笑语:“那我先去刷牙,刷完牙来你这,你再控场,好不好?”

叶荼手按他肩轻推,一面说:“快去快去。”

许孟宵回去一路带笑,内心美醉了,举头望蓝天,脚下不看路,嘴里吹口哨,配合步子,似流水的调子轻缓明快。

不远的李星璇正向于淼诗背歌词,背不出,烦躁地躺地上,忽听到婚礼进行曲的调调,被吸引注意望去,见是许孟宵。

他本想打招呼,谁料这人走近走近,直接从他头上跨过去了。李星璇不信邪,偷摸挪到许孟宵跟前,张手开脚平躺在地拦他,哪料经历了一个单脚碎骨、生命不可承受之重。

“啊——”

许孟宵连忙收脚,这才看见人,诧异:“李队?”

李星璇两眼翻白,头边的沙上留有叶荼写下的“卒”字,只是这字给风沙吹一夜后,缺头少脖,就剩个“干”字。

许孟宵大吃一惊,凝看那“干”字,顿悟:“难道李队看穿我对叶荼的感情,嫌我进展太慢,因此以死明志鼓舞我光速上垒,一干到底?”他坚定道:

“不行啊,李队,这事得慢慢来。李队你放心,我有自己的节奏。”

于淼诗来声:“你再多说两句,他就连上天堂WiFi了。”

许孟宵立马开异能救人,边救边说:“李队,我和叶荼会幸福的。谢谢你。”

李星璇脸色好转,神魂归位坐起,不知为什么,许孟宵一脸感动地走了。此时于淼诗提醒:“过来争秒夺分背歌词,你杵那儿做梦呢?”

李星璇忙奔来,照歌词念十遍再背,结果一个字憋不出,为难道:“要不,傍晚唱的时候,我做口型,你躲后边给我配音?”

于淼诗“哼”声:“我给你配?你当我记住歌词似的。”

李星璇出谋划策:“或者,我们在手心打小抄……”倏地止住声,肚子翻江倒海,起身朝远处跑。

于淼诗问:“你干什么去?”

李星璇:“千呼万唤,”

“哟,还飙个成语,千呼万唤始出——”于淼诗霍地脸一黑:“你他妈的,拉屎就拉屎,整得这么文艺。”

她视线落回歌词上,哼的却是其他歌的调子:“用力到处扣扣,花掉所有抠抠,钱买不到绝活……”

唱半天,李星璇终于回了,耷拉嘴角:“你都不知道,于淼诗,在这岛上没**。”

“没带纸?”于淼诗狐疑。

“不是,”李星璇道:“有土著没有边界感,我还在酝酿中,不清楚从哪儿窜出来的人,开脸贴大问:‘你是来拉屎的吧?’我西藏东躲,在黄沙的躲藏中,遗落拼图的自己。”

于淼诗闭上眼:“你纯纯折磨我的耳朵。”直言,“你早回晚回都一样,反正我们记不下圣鱼歌的歌词。”

“话不能这么说。”

于淼诗惊异:“你上个厕所把脑子的水排出去,记忆力变强了?会背了?”

“哦,那没有。”李星璇摸出一沓掌心大小的纸,“我们把歌词抄上去,贴着手心偷瞄,裁判不会发现的。”

于淼诗笑指他:“你小子。”

歌词抄完,玩起飞行棋。

李星璇悲催:“我怎么总输?”拿起一旁的木棍,把中午剩下的烤鱼吃了口,“再来。”

于淼诗望望天:“也许,是你没走水泥路。”李星璇:“什么意思?”她说:“没石粒。”

李星璇势要和她理论,她却先引他看天:“天上有鸟影。”

他顺去看,距离过远,看不太清。说:“没看到鸟,你看错……!”

“咔嚓”一声,他的烤鱼给掰走了鱼翅,连带好大块鱼肉。于淼诗不等他回神,三两口吞下肚,啧道:“冷了。”

“好啊你。”李星璇匆匆啃完鱼一丢,撸起袖子要干仗。“你折断我鱼的翅膀,我必亲手毁你整个天堂。”气得语无伦次,“为了吃鱼,居然骗人。”

“我没骗,我真看见了,大翅膀,和柳队的大翅膀有的一比。”于淼诗抽身便跑。“吃你点鱼,你就生气。”

李星璇喊:“你吃我的鱼还有理了?你这是强吃夺李!”

李于扬尘追跑,见迎面两人手拿烤鱼,便心照不宣顿住脚,互相使个眼色,在这一刻的默契达到顶峰。

纪凌澜问:“淼诗姐,星璇哥,你们又打起来了?”骁沐胥道:“你们不累么?到处跑。”

李星璇说:“我们就比谁跑得更快,没打架。”于淼诗友好打招呼:“你们,做什么呢?”

骁沐胥:“我们昨天双出局,今天没事干,带岛上的小屁孩儿玩了一天。”纪凌澜问:“第三环节快开始了,你们准备好了么?”

李星璇语重心长:“门束,说来话长。”于淼诗说:“所以,我们决定长话短说。”

两人一对视,同时指天:“天上有鸟。”同样的招数,用在不同人身上,也有奇效。

果不其然。

“我靠!老子的鱼。”

“不是哥姐?你们变土匪了?”

扬尘猛追。

迎面又来许孟宵和叶荼,一样,手拿烤鱼。追逐的四人停下脚步,八目相对,友好地上前问:“做什么呢?”

叶荼有种不祥的预感。

不出意料。

叶荼恨道:“我的鱼!”

许孟宵条件反射双脚并拢,抬头挺胸道:“我在!”

叶荼肘他一下:“吃的鱼,吃的鱼被抢了。快追。”

落日夕阳,六人沿海岸追跑,全身浸透成琥珀色,给那边深袤糜红的天与海相衬,直像糖画上的六只小人。

骁沐胥停住脚,眼尖道:“那里围了好多人,好像要比唱歌了。”

李于急刹车站定,忙不迭吃光抢来的鱼。骁纪不用比赛,有工夫再去抓鱼烤,就把从叶许那儿抢来的鱼物归原主。

他们围过去,看土著已自觉给裁判腾出地摆长桌长椅,从裁判席向外延伸画出半圆作场地。裁判用鱼骨敲桌道:

“即将进行最后的竞选,请成功晋级到第三环节的候选人做好准备。候选人需根据我抽签的顺序,依次上场。”

李星璇摸出稀绉小抄摊平在掌心,虽然字小而挤,可他视力5.1,绝对看得清。没自信两秒,他听裁判喊:“第一位,李星璇。”

“啊?我第一个?”

于淼诗附耳提醒:“小心歌词。”李星璇点点头,视死如归上前。

他清清嗓子迷惑裁判,同刻左手悄咪咪倾斜角度便于看字,随即照歌词唱出来:“悲悯的星河普照岛,探向明月我心皎皎。”

“停。”裁判表情严厉:“那个候选人,不准看了啊。”

李星璇顿时汗流浃背,有种考英语四级提前翻看试卷听力被监考老师逮到的既视感。他握拳唯恐歌词被发现,对裁判露出礼貌而拘谨的笑:“哈,哈。”

三秒后,裁判说;“继续。”

李星璇仍然偷瞄小抄,唱:“破镜重圆斩不了,黄泉碧落我去到。”

裁判扬声道:“你这个候选人怎么了你这个候选人?说了不让看你刚才都看了一次。你再看,你再看信不信直接判你出局?”

李星璇霎时将纸搓揉成条夹在指缝,手心外翻,一面挥舞,一面尴尬地笑,捂住头道:“不看了不看了,真不看了。”

默了十秒,裁判叫他接着唱。

李星璇又看:“舟无懂一为双渺渺,心似凌意隔重迢迢。”

裁判怒了:“你怎么了你?还看还看,取消你竞选资格。”

“别啊别啊。”李星璇双手合十,十分诚恳说:“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我为了竞选大祭司准备五十年了,我已经七十了。”

裁判愣眼:“这,七十?您老长得也太不着急了。不取消您资格,您也别再违反规则。”

这最后通牒一样的警告,让李星璇黔驴技穷,再也不敢偷看歌词,又不能冷场,只得梦到哪句唱哪句:

“把你名纹在手上,虔诚地焚香,看一看我在不在,生日礼点亮……”

一曲完,裁判彻底改观,她最初认为这人嗓音过粗,实际上却唱得娓娓道来,动听万分,若不是这歌与圣鱼歌毫无关系,真要满分通过。

“您老年纪大记性差,这次竞选暂时忘了我们的圣歌没关系,但待会儿叩拜圣鱼碑时,千万别忘了。”裁判微笑:“0分。”

李星璇问:“我只是个0么?”

“不然呢?”

李星璇遗憾离场,裁判无缝衔接喊“叶荼”,叶荼火速登场。

裁判一扬手,道:“请给我一个把全世界都灭掉的高音。”

叶荼说:“没那么低。”

场下李星璇看着他,就有种秋裤扎进袜筒的踏实感,静等歌喉,谁成想,他一开口,李星璇的耳朵就死了。

语文学了通感的手法,如果能形容当下灵魂震颤、大脑皮层褶皱让人仿佛漫步在崎岖森林的感觉,那大概,只有许孟宵做的饭能与之一战。

在场的人两眼一黑。

“真是把全世界都灭掉了。”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荼灵宴
连载中偶言伏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