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不温柔恋人

梅子都深吸一口气,摇摇脑袋,妄图甩掉汹涌的困倦。他是陪着联姻对象来看舞画顺便待会儿表白的。

舞画是因为一些小女生的追捧才兴起的新兴艺术。多是关于才子佳人的浪漫故事。梅子都没什么心思多花心思准备表白前的铺垫,索性就随便指了一个比较流行的。

舞台上有两个姑娘,每个动作都是设计好的。固然是美丽的。可也实在是辛苦的。

梅子都身边的设计够多了,这种小儿科一样的,又把自己累个半死的所谓艺术,早点见鬼去吧。

联姻对象么,做医疗的卫家的卫雉小姐,一手钢琴谈得绝妙无比,作曲更有天才之称,和梅子都从小认识,相处还算愉快。

美丽优雅,知情知趣,懂事乖巧。年轻有为,貌比子都,风趣幽默。

门当户对。

举办一场世纪婚礼,金卫两家,都势在必行。

梅子都没有什么可抱怨的,要反抗的。

所以他扬起彬彬有礼的微笑,在舞曲结束的,顺着卫雉的掌声也鼓起掌来,顺带拍下了那副巨大的丘阿美人图。

有一瞬间,梅子都觉得画上的人眼熟,抬眼一看笑出来了,以为是两家大人为了撮合他们耍的小把戏,下意识就抬眼,开口道:“这是你吗?画的真...美...

你,哭...(突然小声)什么?”

“对不起。对不起!你很好!但是我——”

卫雉盈盈带泪的目光突然一滞,随即迸发出了极其夺目的华彩,“我喜欢陈兰因!我,我爱她!”

梅子都懵的全靠下意识——陈兰因?!外交世家陈家那位叛逆,想走艺术却被暴力干涉还是学了外交的千金?听说现在只能用业余时间参加一些演出。不对!她今晚!

梅子都醍醐灌顶!他不可置信抬手打算指向台上,却只感觉到一阵香气飘过。

台上的一位美丽的神女舞者,画完了她心中的神女,衣袂翻飞仿若下凡,抱走了梅子都旁边那位即将和亲的公主。

好一出神女救美!

好一位懂事体贴的卫家阿雉!

梅子都气的很,或许也没那么气。只是有些无语,有些啼笑皆非。

这场演出的观众大部分都是准备见证幸福的有头有脸,知根知底的人啊!

他是强人所难的老封建吗?!这个卫雉!让他这么下不来台!

梅子都是不打算管神女公主私奔能不能成功了。

他仔细想了想,前期他和卫雉两个人都装得一见钟情,一往情深的样子,自己放下了海王的桂冠偃旗息鼓了很久。

卫雉现在这么潇洒地走了证明她在演戏,那万一自己的家人会错了意以为自己情根深种了再去给自己争取,那边卫家也觉得亏欠来一套封建小连招给这亲又结上了可不好。

最好是自己也干点离经叛道的。最好是两家互相嫌弃,这样才能黄到一块儿去。

于是乎,梅子都一个愤怒的大表情给到位,顺着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恰好灯光下还有一位挺有氛围的,那个刚刚也跳舞的小姑娘,正一脸茫然地还望着舞伴离开的方向不明所以。

就是你了!

梅子都久违了一把恶作剧选受害者的兴奋,掏出藏在座椅下的戒指,以一个怕所有人反应过来的速度冲上舞台!

......

喜剧的开头已经埋下了悲剧的内核。梅子都无数次告诫自己,即便午夜梦回,也请做一回人,不该再去祸害沈汀。

可是。梦里的他选的一次比一次坚定,一次比一次明确,记忆应该模糊了,可是追光灯下沈汀的脸,一次比一次清晰。

梅子都摸了一把脸。

好在后来梅家认了,好在,后来,沈汀认了。

说不上是苦笑还是偷笑,梅子都看了看熟睡的沈汀,然后轻手轻脚地起床,洗漱,做早餐。

阿姨昨晚走的时候熬了骨头汤。

是梅子都的份额,只有一盅的量。

梅子都拿出上回做剩下的一小把面条,从冷库拿了几片青菜,清水下了,放到汤里。

葱蒜什么的上次做饭用多了(实则也没多少),而没信誉的梅部长已经提前预支了很多个月甚至偷偷挪用过自己儿子和自己女婿的食材份额,配送局的年轻公务员次次见了他就想哭,再想要很不能够了。

他本来没有放任何调料,只是挤了一些乳黄色的膏体进汤。想了想,还是放了一点点盐,搅拌一下,确定膏体全部溶进汤里才端上桌。

他心满意足地欣赏了一会儿,随手开了瓶能量剂一仰头喝干,然后哼着歌,回到房间,一下一下轻轻拍着沈汀的背。

沈汀突然转过身,梅子都胆战心惊地护着她的骨头。

“你刚刚哼的是什么?”

梅子都愣了愣,像是自己也反思了一下,然后笑着开口:“不是什么很出名的......”

“哪个不出名?是作者?还是这首曲子?”

梅子都愣着说不出话。

沈汀清凌凌的眼睛映着梅子都:“你怎么又说谎。”

“没有......起来吧,吃早饭了。”

沈汀没有再说话,任由梅子都扶着自己起来,帮自己洗漱,带自己走到餐桌。

其实要不是沈汀需要适度锻炼,梅子都会直接抱着沈汀行走。

“今天是什么汤?”

梅子都闻言紧张地看向沈汀:“怎么了?你的味觉出问题了吗?”

......

沈汀失笑,一不小心还呛了一小口口水,微微弯腰,借着保护服束缚的力,咳嗽起来。

梅子都慌了神,却不敢轻易动沈汀,只能呆呆地看着沈汀慢慢地自己缓过来。

沈汀俨然很瘦了,像一根丢失了所有谷粒的麦秆,于是被刻意遗忘了收割,高高一个,伶仃一个,在麦田里和风一起,向每一个路过者欠身招手地打着招呼。

明明那么可怜,偏偏又美,又爱笑,那么开朗好动,又体贴地乖巧沉稳。

瓷器一样的人,确有一颗如水似的心,包容,和缓——让人痛惜。

“我还远不到成为‘瓷娃娃’的程度吧?已经很幸运了。”

就一句话,那一瞬间,人到中年,位高权重的梅子都几乎克制不住想要抱住沈汀嚎啕大哭。

可是他虚虚抱住了沈汀,却哭不出来,干涩地眼睛眨了眨,没有泪,只隐隐发烫。

“是吗?你这样觉得吗?”

“是的。”

可我甚至不能紧紧地抱你,这也算幸运吗?

梅子都想了想,沈汀的不幸运从被自己选中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始,而自己现在所拥有的所有幸运,却全部都是沈汀给的。

“你饿了吗?”梅子都涩涩地问,“是骨头汤。我放了青菜。”

“你今天也放了浓缩钙补充剂吗?”沈汀慵懒地靠在梅子都的胸膛,“一旦加了那个,其实什么汤都会变成那个恶心的味道。会在我的嘴巴里,鼻腔里停留一整天。”

“研究所已经研究出了新版本,听说味道会好很多。”梅子都轻轻地说,“等验证没有副作用了我马上给你换了。”

于是沈汀没有再提出异议让梅子都心疼,为难,让他清楚他的无能、无能为力。

可是沈汀只是坐在那里,就已经足够梅子都心疼惭愧到恨不得以身替之,杀道证妻了。

沈汀安安静静地吃着饭,突然感叹似的说:“好安静啊,家里太冷清了。放点音乐吧。”

梅子都当然不会拒绝:“你要听什么?”

“你刚刚听的那首就不错。你放给我听听原版好吗?”沈汀微笑着放下了筷子,“如果你不放,我就不吃了。”

......

“好。”

梅子都拿出了一个光刻音乐盘,在这样的年月,除非非常有纪念意义的音乐,是不会再用实物存储的。

那是一段,很简单,也很美的音乐。

重复了很久,像是只是在记录一缕风,一丝烟,稀稀薄薄,偶尔有一段的浓稠,汇聚,最后又会在旋律上归于平平。

可是没有人会真的当它归于平平。它在压抑,仿佛漫不经心,仿佛不痛苦,仿佛不遗憾。

于是,终于,幸亏,万幸!仿佛是风裹挟住了一缕香,仿佛是烟遇见了一缕光,于是缠缠绵绵,有了轨迹,岁月飘渺,有了形状。

啊。

是随时可能丢失的美好,越是欢快灵动越是酸涩悲哀。

老套的诅咒在歌曲里也上演。分开的从来不是结局而是有情的人。

梅子都看着沈汀在音乐声里机械地进食,全然沉浸在乐声里无法自拔。

茫然仿佛催化了她身体的腐烂,明明音乐声那么大,梅子都却在莫名其妙感觉愈发浓郁的香味中克制不住地关掉了播放器。

彼时沈汀正在吃菜,好像回了神又好像从来没有出过神。

仍然慢条斯理地嚼完嘴里的菜才问梅子都为什么停。

“我不喜欢。汀汀,不听。好不好。”

“你不喜欢吗?那我现在不听,你告诉我名字吧,等你哪天不在家了,我一个人听。”

梅子都坐在沈汀旁边,看着她,像怕丢了一样盯着,又重复了一遍:“我不喜欢。汀汀,不听。好不好。”

沈汀叹了口气,她乖乖的,喝完难喝的汤,一滴都没有剩下。像是炫耀一样展示碗底给梅子都看,但是随即嘴巴一张一合,像梅子都一样重复自己的话:“你怎么又说谎。”

“什么?没有。”

“你不是不喜欢,你是喜欢却很害怕。”

“不,不!”梅子都固执道,“我不喜欢,只是最近听到了……”

“最近?多近?”

“……也没多近。”

“确实没有多近,我猜猜,昨天?”

“不!不是!”

“不。就是。因为昨天是卫雉的头三。你去送她了,这是她的第三首也是最后一首交响曲,葬礼上一直在放,对吧。”

……

“不!她死是意外!我绝不会让你有事!绝不会!”梅子都激动地站了起来,或许也可以认为是慌张的。

梅子都不明白为什么沈汀如此平静。

平静!

他不知道自己急切到大睁着自己的眼睛的样子看上去多么无助与恐慌,这样的反差让沈汀难以抑制地又笑了。

“好,好,我相信你。但是你真的不用瞒着我。她是我一生的挚友,我应该去送她一程的。”

“对不起,但是不能!天知道又会有什么病毒传染给你!万一死人会释放出什么该死的看不见的东西呢?!因旻保佑,我甚至觉得死亡都在传染!”梅子都压抑了许久的话倾泻而出,极致的无力感被调动,几乎口不择言,无所顾忌。

于是沈汀终于问出了口:“所以你把我们的儿子放出去了。对吗。卫雉的死让你太害怕了,所以你选择舍弃儿子,让他去直面风险,为我换来生机。”

“你!……啊!……”

梅子都咬牙切齿,没有人说得出来他到底在恨谁,恨什么,恨到了何种地步,他只是很恨,恨到心悸,恨到终于热泪盈眶。

“我真的不明白你。”沈汀又开始用她那双天真不染尘俗的眼睛直愣愣看着梅子都:“你不是不怎么喜欢他吗?那时你顶着压力保下他,关起来。我姑且认为你也是爱他的,如今却又让他出去。你这不是明明白白告诉我我是罪魁祸首,可以主导,直接主宰你的情绪,你的行为。

你不再是一个独立理智的人,而是受我支配的兽。

我该荣幸吗?我该悲哀吗?

我曾那样希望我的孩子追寻他的梦想,却默许你们把他关起来。又因为自己的病,让孩子曝露于病痛伤害之中。

我对得起我的孩子吗?

你给我的这份爱这么沉重,我曾害怕,最终妥协,放弃梦想,放弃自由,和你绑在一处,日日装憨藏拙。

我对得起自己吗?

而你确实一派深情厚意,亲长之情,朋友之谊,子嗣之亲,权势之重,为了我,你好似全都无畏舍弃。

你这样一往无前,不计成本。如今,你能不能告诉我,我对得起你吗?”

“你!你对得起所有人!汀汀,对不起他们的是我!……但是你怎么知道的?!”

“你不应该奇怪的,天下无墙不透风。你可以藏起我来,铜墙铁壁。我自然也有为了知道孩子是否安好,凿壁偷光的法子。你为了我舍弃别人,凭什么又不许我为了自己所爱披荆斩棘,纵渺茫也往矣?”

凿壁偷光?不是小辈就是姓陈的!

梅子都愤懑不已:“你赋予他生命!我难道会夺走?!现下疫情人人自危,我也只是成全他,让他为自己也挣个活路!”

“你的话,随时事。急事假七分,缓时真七分。你确实不会故意害稳稳,可时局如此,不到无法挽回的地步,你不会放稳稳出去的。你一定已经别无他法。可正是如此,你知道的,我无论如何也会十分愧疚直到他平平安安。”

“我知道了!”梅子都好像万分珍惜地环住沈汀,可背对着沈汀的脸上无论如何也掩不住讥笑与愤怒,“我派人保护他!”

可是他沈纵轻自以为聪明的很。

沈纵轻那个男票也自以为聪明的很。

自己这个父亲。岳父。呵。

在他们眼中只有成事不足,只会画蛇添足。

但是做长辈的总是大方很多,不计较很多的。

......

今天的疫情状况依旧烂的发指,但日日如此,好像也就不那么出奇。

例行发布会上,梅子都后方坐镇。

发言人发言几句,依旧是继续努力的官话。

研究所少了沈纵轻,不会停转,这几个月过去,虽然没有根治的案例,但大大好转的并不是没有。研究所目前的主要治疗方向是主要是用靶向药中和人体内次生代谢生成的几种酸,同时补充磷、钙、多种蛋白质,延缓病人由于各器官细胞被破坏引起的衰竭最终导致的人体全线崩溃。

沈纵轻的研究方案没有他坐镇进度慢很多,目前在转化路径破坏方面成效显著,但是可预见性免疫排斥反应依旧很大,目前暂不应用于临床。

也就是说,都治不好,但凡是到国家规定的医院上报就医的,有钱的花多多多的钱,少受罪,没钱的,也死不了,只是要吃苦,吃多多多的苦。

梅子都端端正正地坐着坐着,忽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梅子都抬头,颔首。

是万恩来。

“尊夫人如何?”

“她会接受的。”

“那不容易。”

“与我无关。”

梅子都双手一插,呵呵笑起来:“与你无关?呵呵呵呵......确实,与你无关。今日有何贵干?你最近低调些吧亲家,你儿子不安分,你圈的檀荼一号同样是颗大雷,当然,你要是凑够了颠覆政权的人当我没说。”

“今日,正与此有关。”

......

梅子都放下手,不笑了,眼睛里却闪着精光:“真凑够了?”

......

“当然......没有。”万恩来坐下,“是关于我打算逐步接手公安部门,联合军部,国内国门,全部戒严。”

......

“你真要反么?内忧外患。”

“檀荼一号对我来说只是试验田。本来只是有备无患。或许沈纵轻对你而言也是如此。反正政局已乱,或许李党会更关注动作大的我们,那么沈纵轻出去做做研究也没什么,反正他是强化人种,你觉得他最多受党争威胁,不会有感染的风险。”

“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想错了,你被你的好儿子忽悠了。当然,我也差不多。我们都以为沈纵轻毅然决然出去是坚信自己并不会感染,或许我那个便宜儿子也是这么觉得的。但是不是的,几天前,我在檀荼一号派遣的军士中突然爆发大规模感染情况,全部是强化人种。”

梅子都如遭雷击但是发布会仍在继续。他憋着一口气。

“我调取了他们所有人的档案让人研究。但我想即便不是学医的也能知道为什么。他们并不是突然被感染上的,而是因为身体素质好,知道几个月甚至半年后才展现出明显的特征。”

“怎么可能?!那不是针对普通......”

万恩来竖了根食指:“是的,所以那些强化人种,全部都是杂种。听懂了吗?他们无一例外是祖上或父母辈的一方带有普通人种的基因但却展现出强化人种的,呃,好像叫性状,不是骂人,而是生物学上就叫杂种。而据我所知确切是这种血统的,除了我的夫人,和刚去世的......就只有我的年轻有为的女婿。因为他的母亲,您的……未过门的夫人,正是普通人种。”

该死的万恩来从不放过任何一个扎人心窝子的机会。

可怜的梅子都一天之内经历了数次心寒愤怒。

被这么冒犯,梅子都比谁都清楚发作只是无能的表现,如何挽回?必须挽回!

“沈纵轻现在在哪。”梅子都冷冷道,“我只知道他实验室的位置在檀荼一号。”

“天高皇帝远,我怎么知道。我那个神通广大的便宜儿子都不知道,我怎么知道。”

“所以,你来干什么,或者说,找我干什么?!”

万恩来摩挲了一下手。

他想了很久决定来找梅子都,却确实忘了该想一个找他的原因。

卫雉感染了“瓷娃娃”,心力交瘁经年,终于将死亡做了报复所有人,也原谅所有人的终点。

卫雉那死丫头死了。连带着陈兰因也不过将死未死而已了。

他昨天刚参加了卫雉的火葬仪式。

卫雉这辈子多子寡福,有她一半血脉的前前后后一共有三个孩子。一个卫家藏起来影子似的乖女儿,一个幸运的笨儿子,一个命苦的聪明儿子。

幸运的笨儿子天真,还知道自己的妈,却不认得自己的兄弟。

命苦的聪明儿子较真,也自以为活得清醒,却不过是自我折磨。他和梅子都那个儿子相识已久,明明是很像的两个人,终究活得两模两样。

卫雉的一辈子因情而动,唯求多方周全。

都头来,也不过累得陈兰因也成了一具行尸走肉,那么多的小辈终生背负枷锁。

确实,人人惋惜。然而不也只剩惋惜么?

更何况。

“虽然我有一个孩子。”万恩来低低道,“但我仍然孤家寡人。”

……

“别说这个话了。万竹溪在这儿能跟你打一架。”梅子都说不上是怜悯还是讽刺,“综合来说,你本来也有的,只是你从不重视他们。”

“他们不算。”万恩来冷酷地抹杀了自己所有的私生子,“若来日我失事,有把握不牵连任何人。”

“失事?”梅子都咂摸着这两个字。

“说原因啊,你问我的。”万恩来笑起来:“反。”

“我要反。”

“你开玩笑吧!”梅子都愣了愣,随即漫不经心地补充,“我刚刚开玩笑的。”

“我没开玩笑,身后无九族,舍得一身剐,李石进和他身后的第四股势力,我要他下马。”万恩来摊摊手,“只不过确实也要徐徐图之,我不急一时。只是所图甚大,我拉个垫背的心安。”

成了就当为那些小辈挣出个活路,或许也算自己那么多年对......的补偿。

没成……那所有罪魁祸首也都去死。

……

疯了疯了。

梅子都想。

比我还疯。

但是为了谁呢?

谁能让万恩来这么疯一回呢?

哈。

梅子都心里冷笑。

……

万恩来从不在明面上给人留有口舌的余地。

他今天来,确实也有事。

万竹溪那个蠢儿子还在满世界发.癫,少不得他这个做老.子的出来将向世界各大沙漠区运送物资的章程出来说一说。

联合国方面共和国从来是该出的钱出,该出的力也出,践行命运共同体初心。

国内方面,万恩来隐晦地坦白了部分檀荼一号的现状。

“你说你爸要干嘛呢?”义不适似笑非笑,“他说檀荼一号严重云云,重点却是军事管制。你说他要干嘛呀。”

剩下的细节安排会在下一场发布会,万恩来总共也没有几句话。但偏偏就这几句,是投湖巨石,波涌万里。

几天了,卫雉火化都没去的万竹溪终于把头从几十台台式光脑中转开,因为疲倦,脸黑的吓人。

“他要反。”

……

“啊?哈,你,你开玩笑吧。”

“联系上沈汀没有。”

“算是?我找了我妈,我妈讳莫如深,但暗示我可以去找你妈。老辈子的事我听说复杂得很,我一向少打听。”

万竹溪叹口气:“重点。你要我提醒你你老婆也跑了吗?而且,他还是个普通人种。”

......

义不适掏出一块旧式军用光脑给万竹溪看:“昨儿不是卫夫人的......我又去找了你妈,我也就是试试看。谁想她就给了我一个这。还真成了。”

旧式光脑吗?那时候并不能链接人体,只能收发消息,运行速度也慢得多,现在的光脑即便最低配也好过它数倍,中间也不过二十几年。

时间流逝这么快,社会更新这么快,可是旧物式竟然还在,那么多那么多纷杂的线索竟然也还是只能在他们身上找。

万竹溪闭了闭眼。再睁眼盯着眼前一台台簇新的台式光脑心情复杂。

旧物式。旧东西旧人旧地方。

沈纵轻怎么逃跑的?

万竹溪在沈纵轻没跑之前就清理干净的衣服里的窃听器,定位仪。万竹溪早就知道只是障眼法罢了。不值一提。

他知道沈纵轻从不相信自己是真心想放他出去。事实如此,就算万竹溪放沈纵轻出去也绝不会让他脱离自己的保护和控制。

可是沈纵轻也知道自己知道他的不相信。于是用若即若离的态度,时好时坏的亲近,似是而非的态度,半真半假的试探蒙蔽万竹溪,利用万竹溪!

自己当时说什么来着?“关系是试出来的。”

哈!

是自己好为人师了!沈纵轻分明用的炉火纯青!

找到机会的,聪明的沈纵轻,在医院试探到了自己对他的监视和保护,用一段对话发现自己并不指望甚至不赞成他在研究方面有什么成就,对甘杨华并不信任同时并不全然了解!

最终坚定了一脚把自己踢开的决心!

或许沈纵轻都不必刻意设计这些。因为太过在意,万竹溪必然漏洞百出。那么理智的沈纵轻自然已经十拿九稳。

一次次激化矛盾,让自己一次次失态,将关注点全部投在沈纵轻这个点上,其他全不在意。

真是他.娘的了解自己,真是****的牛.逼呢!

也正是因为他沈纵轻牛.逼!万竹溪直到几分钟前都还坚信高傲的沈纵轻只会像偷偷藏窃听器这样自力更生,而绝无可能,也绝不屑于求助更遑论他俩的爸!

好,好一个绝无可能!

他分明笃定了自己一定会复盘,一定会自作聪明的把通讯外援锁在不了解的甘阳华身上从而完全将那些老杆子忽视!

这几天,万竹溪信誓旦旦就算甘阳华不简单也做不到强过自己这个地头蛇,于是他转头去看那些卫星啊线路的,可是也只是障眼法,愣是,愣是半点消息没有。

到最后,他几乎都信了甘阳华是什么惊世奇才,做信息做的天衣无缝,也从没怀疑过他沈纵轻他***的原来也没那么有原则!

原来,原来和甘阳华没有关系!好一出障眼法!拖时间的障眼法!

这是请君入瓮的温水,这是炫技式的报复!

厉害啊,厉害啊沈纵轻!

沈纵轻的半信半疑看似处处受制实则步步为营胜券在握!

于是沈纵轻大发慈悲肯定万竹溪的半信半疑,将计就计。

这场戏,沈纵轻不过凭心而为,却最终心想事成。

真是他.娘的了解自己,真是****的牛.逼呢!

自己的行程,估计是大喇喇被自己爹告诉出去的!光驹的权限,他们联络的线路,根本也不是沈纵轻让人偷开的,而是自己那个好岳父把自己的加密线路贡献出去了!

甚至梅子都所谓的气病,呵。他们找自己的虚情假意谈话,呵。全是假的!和他大.爷的沈纵轻一个路子!看似做自己,实则也是演技高超,装得清白无辜,装得一无所知!

众叛亲离!众叛亲离!

说句没出息的,直觉告诉万竹溪,沈纵轻一定不止做了这些,他的试探或许还不止!还不止!

还不止!

老婆这么爱给人惊喜怎么办。老婆的绝顶聪明全他大.爷的用在报复自己身上了怎么办?!

万竹溪第一次有一种被气得头脑发蒙,气到说不出话,气到恨不得炸了全世界!

在义不适不明所以的目光里,万竹溪站起来一拳砸碎了台式光脑的显示设备,喘的跟狗一样。

呵,可不就是狗么?!

他万竹溪要是再信那个玩他跟狗一样,遛他跟狗一样,骗他还他.娘的跟狗一样的沈纵轻。

他就改名叫万阿狗!

非医学生,请当笑话看,事儿就是这么个事儿哈哈哈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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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不温柔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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