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龙潭城

梦醒时分,恍恍惚惚。

沈纵轻有怀疑是不是老天爷想提醒自己,其实和万竹溪不过是一段孽缘,是自己着相了而已。

怎么做个梦全是小时候的怨怨怨怨。

这一觉睡得很烂,沙砾满身,硌人得很,感觉上非常脏。看看光脑上的时间,总共不过过去三个多小时,做的梦又长,大脑根本没歇多久。醒过来是因为光脑有接收到消息的轻微震动。其实也由此可见睡的很浅。

“感谢您对共和国疫情的关心......目前相关人员已经饱和......若有需要......优先择用......”

......

很快,也非常耐人寻味地回复。

尽管是假身份,但是履历其实也非常可圈可点。在首都中心区的共和**医院基因病科室做了正式的医生到哪里都应该算是金子一样的存在。

被拒绝了,因为饱和。

没睡好脑子疼,拒不拒绝的,沈纵轻做了个加法,又躺回审讯室简陋的床。

迷迷糊糊又眯了一会儿,光脑又响了一下。

——【中国微讯】尊敬的客户,感谢您使用中国微讯业务。请用10到1之间的任意一个整数评价我们的光脑通讯及网络服务,10为非常满意,1为非常不满意。(回复免费)

行......

沈纵轻随便回了个6。

下一瞬,光脑脱控回常,随即以一种癫狂的姿态飞出消息。

甘阳华:妈.的妈.的!老子困死了!我不管了,能回的就是能喘气的!应该差不多都在里面了,你们聊吧老子不行了......

......

沈纵轻:......你哪里来的光脑?

甘阳华:军方旧的,妈.的转速烂的要命,要不然哪能要这么久。

许周云英:我在隔离病房,目前安全。

韩愈:我们吃住都在实验室,我哥还在睡。

沈纵轻:什么实验室?

韩愈:新建的临时医院,以人民医院为中心扩建的。

沈纵轻:我们的实验室暴露了吗?

沈纵轻当为在运送特殊器械方面为了掩人耳目,实验室位置就在地下城的檀荼人民医院,联系了人赞助,以替换陈旧设备为由,浑水摸鱼,将实验设备和正常医疗设备一起运了进去。而韩家兄妹,则是这批医疗器械的负责人。

韩愈:暴露了。

甘阳华:......

甘阳华:什么?!那老子辛辛苦苦过来了,老窝没了还玩什么?!

韩愈:本来在暴露之前,我们找人转移了所有不该在那的器械。

沈纵盯着光脑轻松了一口气。

甘阳华:妹妹,下回说话能不能一次性说完?

韩臻:不是说睡觉?怎么跑过来说我妹妹了?

甘阳华:没你的事,你要还睡得着就睡你的。

沈纵轻:那现在设备器械现在在哪?

韩愈:我们找的是当地的黑.帮。当时我们处处掣肘,为了尽快转移铤而走险,可是一没人二没地,沈哥当时被关着,甘哥当时联系不上。韩臻就去龙潭城找黑.帮了。当初谈了一个价钱,我们付了首付,却付不起尾款......

甘阳华:那付钱不就行了?妹妹啊,下回说话能不能一次性说完!

沈纵轻脑中突然灵光一闪,浮现出他们和韩家兄妹初次重逢的时候他们用的贵贵的仪器。

......

沈纵轻:他们是不是把设备卖给医院了?

韩愈:来不及了,他们已经把其中一部分高价又卖给人民医院了。

......

甘阳华:妹妹!下回说话!能不能!一次性说完!

韩臻:跟我妹说话客气点!退一万步说,不是没丢吗?现在就在咱俩旁边呢!唯一空出来放的还是我们那个房间,都没挪窝!多好!谁承想呢?没丢,还合法化了!

甘阳华:大哥...大姐...行......你俩现在是就负责它们对吧。

韩臻:是啊,那不然怎么办?不能眼睁睁看着设备没了吧。好在这里没什么特别牛.逼的医生,会用的就我俩。

沈纵轻:丢了多少?

韩愈:这就是奇怪的地方,那个混世的好像很识货,贵的,特别的,难得的,基本都没卖。

韩臻:那些设备那么重,大,看着就贵,那些人又不是傻的,估计只是人民医院买不起而已。

沈纵轻:那你们应该很缺研究人员吧?

韩愈:当然了!你们来之前这里爆发了一场大规模医疗事故,感染了很多医护人员。现在别说研究的没几个,临床的也没剩几个了。不过这个病毒感染在早期对生活自理能力影响不大。中后期本来也没什么,主要是补钙的太紧俏了。我听说陈爱酒卖我们那批设备的钱都用来买绿洲区的钙质品了,稀释了以后卖给感染者,赚了不少。

沈纵轻:你们说的黑.帮老大姓陈?

韩愈:是,龙潭城最大的黑.帮的老大。

甘阳华:经商头脑不错。有机会认识认识。

韩臻:臭味相投的资本主义派。

甘阳华:非也非也,上次苏维尔选举我投的都是**好吧。

沈纵轻:设备要拿回来,这个陈爱酒我和甘阳华去应付。韩愈,你现在发一份申请加入医疗队的申请表我看看。

韩愈发了一张表格,和沈纵轻早些时候收到的一样。

沈纵轻:有填好的看看吗?

韩臻:我们部门目前负责招人的叫刘子云,手机号13579246810。

甘阳华:......等着。

甘阳华:他微讯里也不多,有几份填好的,我发出来了。录取的两个人的信息也在里面,都是强化人种。

沈纵轻点开来一目十行看了看,最后发现最后指导意见填了批准的确实只有两个强化人种,也确实是这为数不多的几份申请里最好的两个。但也远不如沈纵轻的亮眼就是了。

两个人都一个是其他区市的人民医院的医生,考出去了,工作也找到了。但是几个月前回来一趟被强行留下,因为填了保密协议,应该还有军方监控下的消息封锁,不久就因为失联过久丢了工作,然而民不与官斗,这人只能谋这个出路。另一个更直接,刚从一所不错的医学院校硕士毕业,这就算第一份工作了。

所以经验不是问题,人种可能有限制,但沈纵轻也是强化人种,应该不是问题所在。

沈纵轻没有忘记韩家两兄妹。

因为跳级太多,韩愈和韩臻名义上比沈纵轻小很多届,也是研究基因专业的。

和他们相适配的身份被安排成了首都非中心区的一家私立医院的医生。

如果真的是因为疫情已经到了非常严重的地步檀荼一号才选择采取信息封锁的特殊管控,而且很缺医生的情形,没道理放着更好的医生不用用次一等的。

要么是这疫情情况有问题,要么是自己的出处有问题。再办一个假身份固然可以,但是仓促之间会很麻烦,漏洞百出。

沈纵轻把昨晚填好的表格改了改发过去。

沈纵轻:韩愈韩臻,你们把我和许周云英推荐到你们医院去,点明和我认识,说我是外派医生,到你们那里指导的,在“瓷娃娃”病毒的临床有深刻研究。许周云英尽量留下,我能不能进去暂时无所谓,但你们要观察他们对首都医院,或者首都是不是有什么排斥的地方。甘阳华,中间的信息麻烦你补补全,不用多细腻,只要让人相信我近期不在首都中心区就可以了。

韩愈:行。我马上和院方说。

甘阳华:小事,我在他们两个那个假项目里加个人不就行了。

许周云英:对了,我们今天...呃,昨天刚来的时候你们不来接应怎么不发消息?我们差点就死半路上了!

甘阳华:是你差点死半路。为了带上你,老子差点没累死!

许周云英:你就说是不是差点死了吧!

韩臻:我俩昨天临时被通知值班,我们本来是不用负责外来人员检查的,好像是原本负责检查的几个医生有两个中招了,我俩最近明面上的研究进程并不大,院方就让我俩去了,本来我们没觉得什么,结果到了才知道值班是两个人一组负责48小时!期间为了结果绝对真实是不给带光脑的!

许周云英:我不管!你们太不靠谱了!就直接放弃我们了是吗?!就没有个备用方案吗?!

韩愈:这不有我无所不能的沈哥吗?更何况,你记不记得我俩上一个备用方案是什么?

哦,找黑.帮。

甘阳华:......妹妹,你还是先别说话了......

韩臻:姓甘的!我妹妹想说话就说话!还有,云英哥你还是再睡会儿吧,在沙漠区普通人种受限颇多,休息对于你们多多益善。

许周云英:其实困劲儿已经过去了,而且今天下午我被送来医院检查了一通闲着没事儿真的睡了蛮久的。医院特别,特别香。香拥了。

......

沈纵轻:你千万,千万穿好防护服。自费都买。

许周云英:香味也传染吗?

沈纵轻:目前得出的结论是香味临床上并不传染。但是我们当时的研究案例太少,后续因为我的信息接受受限,不确定有没有最新的消息。

许周云英:你说晚了。接受部分详细检查的时候检查的医生说一定要脱了防护服。

沈纵轻:你尝试拒绝了吗?

许周云英:我学医的,那些项目确实没法穿防护服。不过都是无菌环境。

沈纵轻另一只手松了又捏,半天不知道回什么好。

韩臻:哎呀,哥,放宽心,目前没有明确的线索能说明香味也传染。我们这几个月检测到的“瓷娃娃”们散出来的香味多数是氨基酸和部分挥发性脂肪酸,目前没有检测到引发基因性疾病的。

沈纵轻:云英,你还是先注意好防护。然后,大家看看这两个文档,这是我下一步的部分设想,主要是两个方向,发给大家是让大家心里有个数,或者一些启发,具体等我真正到了一线掌握更多数据再说。

甘阳华:你们医生的活我干不了,我能干些什么?

沈纵轻:你先把目前人民医院关于感染者的大致情况想办法导出来,小心一些,军方肯定有监管。等我们俩出去就想办法去认识认识那位陈爱酒,首都有很多偷渡去的“瓷娃娃”,檀荼一号的感染者人数不少,还有龙潭城那样的地方,应该也有暗线。

甘阳华:行。但是没有名目就去恐怕会打草惊蛇。话说沈纵轻你前几天为了逼万竹溪在老辈子面前站队在世界新闻发言露了脸,我在千维百科上也有词条,如果对方在京城有势力,即便现在有U26和护目镜遮挡,但是也有被认出来的风险。尤其是现在,听说万竹溪一次性违反了共和国一半的信息保护条例在找你,微讯同时被三家信息共享方面的公司起诉,微讯的法人也就是崔霖的那个堂弟崔钰已经接受调查了,现在牵不牵扯到万竹溪全看上面的老辈子们斗法的结果怎么样了......

沈纵轻:我知道了。

沈纵轻关了光脑,脑子里乱乱的。

下一步已经安排好,设备还在,不论最后是临床收集案例还是实验室样本研究沈纵轻都可以完成计划。最坏的结果无非是进不了医院,但沈纵轻也还是有办法,虽然这个办法算是下下策,但从好处想,其实也属于研究的一部分。

万竹溪下一步的计划又是什么呢?沈纵轻想。

万竹溪也是一个很有条理的人。军人的底色,让他不羁,却也分外有秩序。沈纵轻不信他会真的这么失控。

他骗了那么多人,甚至可能包括他自己:万竹溪爱沈纵轻。

可是沈纵轻觉得那样一个神经病,或许只是觉得孤单,也害怕孤单,所以好不容易遇见另一个神经病,和爱不爱的没什么关系,尽管食之无味甚或难以下咽,却还是因为弃之可惜,就不打算轻易放手。

所以会困难地放手。

就是这样。

逃跑的沈纵轻和万竹溪没有关系了。所以之后沈纵轻一切的离经叛道和他万竹溪无关。

而他找自己,或许,是为了让自己签下一份离婚协议?

发布和万家分割的声明?关于财产或者名誉?

当然,三合一才更万无一失。

毕竟梅部长认不认沈纵轻这个儿子向来是选择性的,万竹溪并不用顾忌太多。

沈纵轻觉得万竹溪会很快找到自己的。很快就会。

......

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不久,或许很久,检查结果报告终于出来了。

如沈纵轻所料,三人检测都通过了。

有服务型机器人给他提供了一只新的U26口罩,一块擦镜布和一盒准确度一般般的病毒检测试纸。机器人温柔地提醒注意回复光脑信息,后续可能还有信息追踪,主要是确认住址方面的。

沈纵轻看着机器人的眼睛,说了声谢谢,军控审讯室的门开了以后,沈纵轻终于再次迈进了檀荼一号的地下城。

檀荼一号其实在大异变时代之前,叫丘阿,出美人,出酒,有一段凄美的神话故事。

这里本来就是沙漠,但不影响它贯穿古今都以商业发达闻名。

而如今,满目萧条,或许如今最俏手的商品,是一个个美丽迷人的“瓷娃娃”。

多可惜。

沈纵轻没允许自己放空太久。他光脑联系让许周云英留在医院提交了材料,规避了首都中心区医院的信息,申请入职。而自己联系了同样也是刚刚出来的甘阳华,两个人碰头,往地下城最底部的龙潭城去,沈纵轻打算在那里了解目前地下城最糟糕地方的现状和甘阳华伺机而动,争取见到那个陈爱酒。

地下城的设计原本是两个底面积相等的三角形,一个在地面上,做碳炉的陆地总控基地,总控基地装有最高级别的侦查系统,光驹在它拦截目标的范畴内,而基地又和碳炉离得很近,沈纵轻他们走的那条很受罪的路就是总控基地和碳炉之间的路。而地下部分则是倒立的漏斗形状,向地下延伸,由于人口不断增长,这么些年来地下部分从未停止扩建,沈纵轻凭此在里地面垂直距离并不远的人民医院的一个角开出了那条通到地面的暗道。

虽然暂时没用上。

其实由此可见,地下城的层数横跨大几百,其高低,和经济收入与社会地位明显关联密切。

当层间摆渡中唯一一趟通向龙潭城的公共光驹向下穿梭的时候,甘阳华眉头紧缩,他转了下头,看见沈纵轻面无表情地盯着公用光驹冰冷的铁皮地面。

光驹上只有零星居民,都戴着口罩,一言不发,麻木冷漠。但是居然也配备了一名军人值岗。这名军人防护穿戴非常整齐,几乎没有漏在外面的地方,提了一把A90,却站的笔直,一动不动,只当甘、沈两人买了到龙潭城的票时,他要求两人登记自己的身份信息——这是地下城的规定。而共和国还有法律规定,任何公用光驹最高时速不得超过200km/时,而这种观光用的就更慢了。

于是,这趟光驹像是一条特立独行的鱼苗,撇下其他兄弟姐妹,缓缓向海底沉降,海底无数繁杂的灯光交汇缠绕,仿佛自投罗网。

尽管在共和**校接受过严苛地训练,尽管曾经也如此这样在巨物的肚腹中游走。但是面对被吞噬,被消化的错觉,渺小如尘埃,被困如瓮中之鳖的慌张惶恐,越往下,越逼得你自我癫狂。

四周骤然黯淡,本就昏黄的灯火,被扭曲成狰狞闪烁的鬼火,打着圈转着,仿佛缠着你,总不离开。每到一站(不同路线停留的地点和层数是不同的),乘客越来越少,于是一个个人化作一丛丛,一点点的星火,没有多少温暖,平添无限荒凉。

面对巨物的恐惧,是被刻在人类DNA的自然臣服,甘阳华没由来地妄图反抗,无端端的烦躁非常。而沈纵轻也未必不怕,或许是因为一个人,一些事,更怕,所以才会连看它的勇气都没有,只是沉溺在回忆里当缩头乌龟。

光驹落地发出沉重的闷响,甘阳华从狭小的客座站起来,坐的并不久,却已有几分僵硬的筋骨酸软,很硬很小的椅子,当然不适合强化人种,可也真的未必适合普通人种。

强化不强化的,都是人。

但檀荼一号普通人种颇多,所以状似公正的特殊对待,体现在地下城底部的方方面面。

这趟从地底云端通向绝对低点的地底列车,将社会中刻意公正的表面风光,与无可避免的狭小窘迫展现的淋漓尽致。当身在底层,强化与普通都更像是固步自封,那些蜡黄的建筑,冰冷简陋的客座,是共享的同类的烙印。

沈纵轻率先踏下光驹,激起不小的尘埃,灰扑扑的,粘了沈纵轻一身。

这些灰尘,或者说,灰烬,很轻,却抢眼,丝丝续续地拉扯,飘飘忽忽地纵扬,凄凄哀哀地吸引。扯着,纵着,引着人,看此间悲剧。

仿佛是地壳的空腔寻了个地方存放一切它不能消化的垃圾的地方。

一个状似钟乳石的建筑,拔地而起。

它没有什么设计,它的一切,自存在开始就是强加的、错误的。它的一切,自存在开始就是充满怨气与无奈的。它的丑陋毋庸置疑,却因为无可更改而展现出极致的破罐子破摔——既卑贱无赖,又可怜怯懦。

它像是一个长满眼睛的恶心怪物,每一只睁开的眼睛都透出或苍白,或昏黄,或荧蓝的浑浊幽光,每一只闭上的眼睛都只有无边的死寂与荒凉,于是尽管它怯生生拔脖张望,却因为连地面都看不到,而可悲的仿佛引颈待戮。

它远比沈纵轻经年前看见的更畸形,更恶心,让人怀疑生存的意义,生命的价值。

“乖乖啊。这么多窗户!是一个窗户就是一间房吗?!住这鸽子笼和坐牢有什么区别?!”甘阳华自小在相对人口稀少的苏维尔长大,习惯了较宽阔的生活空间,此刻看到那些密集得令人目眩的房间,已经觉得恶心不适到了一种极点。

住在这个“怪物”底部的一些“寄生虫”或许已经很久没有听见这样中气十足的正常人说话。于是“怪物”的一只只眼睛里,渐渐,渐渐涌出更多双眼睛,慌张地窥探,凝视,也就是这个时候,那种自从甘、沈两人接近地底就隐隐觉得有些诡异奇怪的不同感终于以感官的形式让两人察觉了——好香。

那是一种黏腻,浑浊的香味,带着油腥气,丝丝缕缕再到铺天盖地,从透过那些窗户漫不经心地恶心,到破开阻碍毫无阻拦地袭击沈纵轻和甘阳华的鼻腔。

仿佛潮涌,没有人能说明那一瞬的惊悚,那栋建筑,那栋仅凭一座楼就让人称之为城的地狱,它盯上了这两个外来客,用它体内寄生的无数白嫩的“瓷娃娃”。它堕落的“孩子”们啊,它们看见了新的希望。

无数的脚步声响起,“怪物”的躯体因为“孩子”们的蠕动激动地颤抖起来!仿佛下一刻就要倒塌!

“客人!客人!你们带我走吧!我才十八岁!我是这里最美丽的!”

“你个不要脸的断腿贱.人滚开!客人!我是最香的,最香的啊!客人!”

“客人!我求求你买下这个孩子吧!只要一千共和币!”

“死老头滚开!一个奶娃娃能干什么?!连肉都没多少!客人你看看我!我只要一千五!连血带肉!不能再便宜了!”

太多了,太多了!这样的声音!这样恐怖的直白!血肉买卖!

沈纵轻几乎是应激地死死捂住U26,甘阳华忍不住挥拳向着那些人形的水蛭。

沈纵轻瞳孔骤缩:“不能!”

“啊!!!”“啊呀!!!”“呃啊!!!”

只一拳,所扫过的地方,无数的凄厉的惨叫响起,伴随者令人牙酸惊悚的骨头断裂的声音。

“客人!客人!打伤了我就带我走吧!求求你了!”

“客人!我受伤了给您便宜点!900?800?或者两瓶钙片也行!都行!您出个价吧!”

人间炼狱。

可怜的“瓷娃娃”,悲哀的普通人种,求着和定下灭杀计划的刽子手的同族,只盼着死前能找回几分还是个人的感觉,哪怕只在性上有价值,哪怕是死后在人的居所,而不是就地在这粪堆里腐烂,或者沦为和自己一样下贱的人的口中餐。

是的,绝望之中的疯子们甚至以为被高贵的人吃掉远好过让和自己一样的地狱小鬼饱腹。

只要离开这里!

甘阳华不敢再有大动作,被无数条人形蛆虫缠得动弹不得,终于破口大骂:“妈的你们干什么!你们滚蛋啊!你们!我.操.了的!沈纵轻!想想办法!想想办法啊!”

沈纵轻的状况比之甘阳华不遑多让,他看见还有更多的生物,残缺与不残缺被“怪物”吐出来。甚至已经开始有意无意地踩踏碰撞,无意有意地自相残杀。

必须要让这些疯子害怕才能停下来!

“同志!”沈纵轻冲着光驹的方向大喊,“我是共和国公民梅稳!我需要您的帮助!我们需要您的帮助!!”

“砰砰砰砰砰砰——!”

A90连发的子弹激起层层叠叠灰烬,被“水蛭”、“蠕虫”们的尖叫吹得漫天飘扬,大部分“瓷娃娃”们到底还有最后的对失去生命的恐惧,惊恐失智地逃回巢穴。

而小部分...这些...踩踏的...中弹的...断臂残肢,在满地血泊中恶毒阴损地咒骂踩踏着他们的血肉奔逃的同类,然后不甘地死不瞑目。

这才短短的,短短的几分钟!!!

发生了什么?!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

怎么!怎么?!会变成这样一幅!满是鲜血,恶心的甜腻气味挥之不去!

肉!人的!有香气的!啊?!生的?!人的?!香的?!

死了!或者却不如死了的!活着不如死了的!

还没死吗?!都这样了还没死吗?!我.操啊!

啊!天呐!这是梦吧!!这他.妈居然不是梦吗?!啊?!啊?!啊——!

救命啊!谁能救救我们?!

妈妈啊!

救命啊!

醒过来啊!!救命啊!!!

甘阳华忍不住大喊大叫,几乎癫狂。

沈纵轻魂魄未定地看着那些依旧蠢蠢欲动不知死活,无谓死活,又畏惧死,畏惧痛的活物!

痛!痛!脑子痛!胸腔痛!啊!好痛!

“呕!”沈纵轻吐了。

然而强化人种哪里来的东西吐啊......

红色的,分明,是血啊!......

沈纵轻终于通红了眼眶。

我后悔了!万竹溪!我后悔来了救命啊!万竹溪!救命啊!

我吐的是什么啊!我吐的是我的血啊!!!我吐的是血!!!怎么又是血!!!全是血!!!

恶心啊!!!

......

在沈纵轻朦胧的清醒里,有人来了,一队人。

没看清他们做了什么。

只记得红。

红色漫了天了。

甘阳华过来扶住了自己。

手抖的不像话。

......

谢谢,谢谢!沈纵轻在心里呐喊。

他终于任性地晕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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